凡煙小說

第三章(中)筱滿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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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滿喝了口濃茶,把壓在腿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往後折了折,看著視頻鏡頭裏的小靖和刑天翔,道:“那我先說?”

坐在他背靠著的單人床上的尹妙哉嘟噥了句:“趙尤又去哪裏了啊,怎麽這個點了還沒回酒店?”她拽了拽筱滿的衣服,也坐到了地上,擠在他邊上道:“他不會又被拉去審了吧?”

刑天翔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道:“不太可能,雁城警察雖然懷疑趙尤,但是趙尤身上確實查不出什麽,他們應該也意識到了,還是會把主要力量集中在周思暢身上。”他打開了一本筆記本,邊看邊分析:“周思暢11號去公安局自首,現在是15號晚上了,一般來說警察抓了人之後有3天的時間整理卷宗,收集證據,向檢察院提交批準逮捕的申請,如果案情覆雜,可以向上級領導申請多要一天的時間,那天我們監聽趙尤的手機的時候,我聽雁城警察的意思是,他們局長批了一天延期,也就是說……”

小靖搶了話頭:“3加1,11加4,就是今天嘛!誒,這是按照24小時制算的還是怎麽算的?要是周思暢是11號白天去自首的話,警察目前如果還是沒找到延明明的屍體,那是不是必須得放了他了啊?還是像這種特別特別覆雜的,延期之後還可以延期?”

刑天翔搖了搖頭,拿出手機,低頭滑了會兒,道:“我下午和雁城跑法制的幾個記者打聽過了,這案子,警察那邊看媒體輿論看得很緊,幾個人都和我打哈哈,讓我等明天16號出新的警情通報。”

話到此處,刑天翔擡起了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筱滿,筱滿點了根煙,默默抽了一口,他明白刑天翔的畫外音,說道:“如果雁城警察手上沒有什麽新發現,沒什麽特別關鍵的發現,他們肯定沒辦法把周思暢扣到16號,而且雁城這裏始終都背著不久之前那起自首之後殺害妻子全家案子的輿論壓力,加上西美華出於影響股價的考慮,一直在清理網上的相關新聞和信息,幾個社交平臺我都看了看,網上對這件事的關註度有是有,但是出了雁城,就沒什麽人提了,要是警察打算放了周思暢,絕對不會露口風,要出新的警情通報,畢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尹妙哉拍了下手掌,猜道:“難道找到延明明的屍體了?該不會是趙尤幫著找到的吧!”

小靖吹了聲唿哨,雙手向後枕在腦袋後頭,不無自豪:“關鍵時刻還是要靠我們的警犬嘛!”

尹妙哉緊盯著筱滿,拉扯著他的袖子:“你不是晚上去看電影了嘛,在影院見到趙尤了嗎?和他說上話了嗎?他告訴你什麽了嗎?”

筱滿撓撓眉心,掃過眾人,道:“我們還是先開個會,大家說說自己的發現吧,我先來啊。”他清了下嗓子,道:“我沒見到趙尤,但是和他交換了下信息,在三件事上我們達成了共識。”

小靖急著插嘴,眼睛成了大小眼:“等一下,你們沒見到,那是怎麽交換信息的?總不至於發微信吧?你們有一套自己的通關密語?那你還去影院幹嗎啊?”

尹妙哉異想天開:“不會是飛鴿……呃,紙飛機傳書?還是用什麽儲物櫃之類的東西?”

刑天翔擺手道:“筱滿你繼續說你的。”

小靖不樂意了,沖著刑天翔就說:“不是啊老刑,他和趙尤沒見到,那怎麽保證和他交換信息的人就是趙尤?說不定是什麽雁城的警察,那個杭豐年,我看不比趙尤差,也很雞賊,很狡猾啊,他不是那天知道趙尤的手機密碼是66666之後還要人查他是不是最近改過密碼,刪過聊天記錄什麽的嘛,他的心眼恐怕和趙尤一樣多,萬一他識破了趙尤和筱滿之間的什麽密語,他們之間的什麽聯絡方式……那他很有可能將計就計,誤導筱滿,回頭來個什麽甕中捉鱉,把我們一網打盡了,你是騙警察消息的老油條了,你肯定沒事,就說自己記者的老毛病犯了,我這要以後上了檔案我還怎麽出去找工作啊?尹老師要是再被警察抓,她那就是二進宮了啊。”

尹妙哉瞪眼了:“什麽二進宮啊!我什麽時候進過宮啊??”

“《法制日報》記者?”

尹妙哉又好氣又好笑地來回看小靖和刑天翔:“你們父子感情加深就是建立在交換別人的八卦的基礎上的是吧?”

“誰和他加深感情了?我們就是交換八卦。”

“筱滿,你繼續說,你說……”

“不是啊,你們沒事交換我的八卦有什麽意義啊?”

筱滿說了句:“小靖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感覺得出來,和我交換信息的人就是趙尤。”

小靖翻了個白眼,尹妙哉舉手道:“這次我站小靖啊,我的感覺是雁城公安這邊水很深,那天你們也都聽出來了吧,那個什麽書記,什麽局長,還有什麽經偵的隊長,像是兩個派別的。”

刑天翔頷首,表示同意:“小尹很敏銳啊,根據我今天得來的消息,雁城公安局裏呢,現任書記五年前走馬上任,和他關系比較好的一派幾乎都是東北人,都管他們那一群叫東北虎,本地這些呢,就是大雁幫,清一色都是海省警察學校畢業的校友,這群大雁幫和從雁城起家的葛氏關系匪淺,餘的東北虎這派一直很想清一清本地勢力。”

筱滿擡起眼睛,他看到屏幕上自己那兩道凝重的目光,抽煙,沈聲道:“看來周思暢的這件事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成為一個導火索。”

小靖攤開雙手:“好吧,曹律的事吧,老刑出書說不定還能賣個版權,搞個影視改編,這案子我們查完,別說賣版權了,老刑,這事你也寫不成書吧?”

尹妙哉問:“有人想改編曹律的事啊?”

刑天翔道:“確實有影視圈的人有這個意向,不過我是覺得不太合適。”

小靖陰陽怪氣道:“別人給的價錢不合適吧?你讓我媽別整天看什麽別墅樓盤了,我看公寓房就挺好啊。”

筱滿道:“我和趙尤達成的共識也包括了刑老師剛才提到的一點,這案子和葛家的人有關。”他看了看尹妙哉,又看了看小靖,“先不管和我交換信息的人到底是誰,我們還達成了另外兩點共識,一,延明明或許沒有死,第二,要調查帶走延明明的出租車。”

尹妙哉正了正神色,接著說了下去:“我和筱滿今天中午的時候跑了一趟那個普羅旺斯餐館,那裏門前有個網紅景點,據我們實地調查,中午那個時間段,那裏實在太堵了,雁城的出租車都會自動避開那條路線,就算在店裏用軟件叫車,也根本沒有出租車願意接生意,而且八月是旅游旺季,很多出租車都是做包車帶客旅游的生意的……”

“那就有可能是來旅游的人叫了車去你們說的網紅景點玩兒,正好被延明明截到了啊。”

筱滿說:“不排除小靖說的可能,主要是那輛出租車的司機很有可能是最後一個見過延明明的人,這一點要重點關註。”

尹妙哉讚同道:“確實,我查過了,雁城一共兩家出租車公司,明天我就去找幾個司機核實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天那個司機。”她看著筱滿,眉頭皺著,“你說延明明或許沒有死是……”

筱滿道:“那天趙尤和周思暢的對話你們還記得多少?”

小靖說:“我錄了下來,要播嗎?還是轉成文字,發給你們,好隨時追溯?”他開始敲打鍵盤。

筱滿說:“我那天聽的時候發現,周思暢要趙尤去找延明明。”

尹妙哉拍了下大腿:“對啊!我記得,他們說的一直都不是去找屍體!說的是去找延明明!”

筱滿說:“趙尤應該也意識到了這裏的不同,所以他和周思暢繼續對話時,他說的也是找延明明,周思暢還對此表示了附和,應該是為了好試探他的意思。”

尹妙哉把手橫在空中,冥思了番,道:“等一下,那周思暢為什麽要去自首,說他殺了人?延明明是被人綁架了還是自己離開了雁城?周思暢是想讓警察幫他找到延明明?或者利用警察的力量來迫使延明明現身?不,不,他知道延明明還活著,或者說他確定延明明還活著,所以他才有足夠的自信去自首,說自己殺了人,因為他知道警察是絕對找不到延明明的屍體的,沒有屍體就沒有案件,沒有案件他就會被釋放,可是……還是回到了那個問題,他的動機是什麽啊?想利用輿論和社會關註度達到什麽目的?他不會沒想到警察和西美華會封鎖信息吧?”

小靖突然道:“那個錦旗的事情確定了嗎?”

“錦旗?”尹妙哉看了看他,“你說趙尤大學的錦旗事件啊?”

“不會是什麽暗號吧?”

筱滿搖頭:“我和晏伯遠確認了,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刑天翔這時說:“那我說說我的發現?”

大家都點了點頭。刑天翔遂道:“周思暢,孤家寡人一個,在雁城無親無故,老家吉林白雪村的,父母走的早,讀書不錯,在村委會的資助下起了北京讀大學,大學學的是心理學,畢業論文寫的是犯罪心理學方向的,畢業後考了警察,上班頭一個月就受了表彰,可以說是屢破奇案,一年後因為一次外勤時從高處摔下,右腿斷了,落下了很嚴重的後遺癥,走路時有明顯的跛腳,就在派出所做做人口登記,管管檔案,平時會幫同事分析分析案件,派出所裏的人都說他是他們所裏不出門的大偵探,他還很上進,一邊上班一邊自學,後來考上了人民公安大學的訴訟法學碩士,方向是偵查學方向,拿到碩士學位後,在派出所又幹了幾年,去了中央刑事警察學校作講師,2013年的時候退休了,來了雁城養老,來到雁城的第一年,他就認識了延明明。”

說到這裏,刑天翔看著筱滿:“我找那個原小成問過了,2013年,他在雁城的西美華度假村做安保主任,那時候延明明正好帶了總部的人來度假村開學習會,特意找到他,介紹周思暢給他認識,說這是新聘的安保顧問,他就覺得很奇怪,第一,他們度假村根本沒有打算招聘什麽安保顧問,第二,招聘這事一般都是人事去辦,怎麽會驚動ceo呢?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延明明率總部的團隊去大堂巡視學習,遇到周思暢和前臺說他們酒店的安保漏洞,延明明就和他聊了聊,這一聊,周思暢就成了安保顧問,沒多久就頂替了他的職位,做了安保主任,再後來,也就是13年年底的時候,周思暢就不去上班了。

“原小成和以前的同事吃飯才知道他和延明明結婚了,延明明還叮囑公司內外不要大肆宣揚這件事,她本身對自己的私事就很保密,做上ceo後,但凡發現有人和媒體說三道四,就會找個理由讓人卷鋪蓋走人,所以她結婚的事也不見有什麽消息走漏。原小成離職的時候和西美華簽了保密協議,說是能告訴我的也就這麽多了。

“不過,我這裏拿到的一份2014年12月出版的,西美華內部的刊物《美無限》裏,收錄了延明明對員工的新年寄語,在一個段落裏,她罕見地提起了自己私生活。”

刑天翔舉起一份雜志,翻到其中一頁,低頭讀道:“等待或許是最好的付出,從小我就不太明白幸福的定義,我也不覺得幸福這種感覺是必須的,必要的,成就感、榮譽感對我來說更重要一些,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不止一次,我覺得我過得很幸福。”

小靖湊過去看那份雜志,問刑天翔:“那她爸失蹤是怎麽回事啊?”

刑天翔說:“這事我打電話去她老家的派出所問了問,她老家江蘇餘縣三角洋村的,派出所也沒說是失蹤,就說20年前,她爸延長安去了北京打工,就沒回過家了,就掛了我的電話。”

筱滿說:“可能要麻煩刑老師跑一趟江蘇了。”

刑天翔說:“這沒問題,這事肯定得親自去問問。”

小靖嗤了聲,道:“你讓他寫書他哪坐得住啊,火車票都買好啦!”

尹妙哉道:“還有那個小保姆泰莉莉呢,她和周思暢是怎麽回事啊?”

刑天翔說:“我去了泰莉莉的中介,美麗人生保潔公司,他們特別保密,也很敏感,我一問泰莉莉的事,就下逐客令了。”

筱滿拱了拱尹妙哉:“王小姐,這事我看還得你來辦。”

尹妙哉扭了扭腰,一撩大波浪:“什麽王小姐啊,叫Agustina好吧?”

“什麽娜?”小靖不解。

刑天翔也疑惑地眨巴起了眼睛,筱滿解釋說:“反正我們兩個現在有新身份,她是華裔,回國來打離婚官司的,我是她哥,來尋找自我的。”

小靖想了想,摩拳擦掌:“那要給你們做個假ig,假facebook帳號,弄個假文憑,辦個假證嗎?”

刑天翔咳了一聲,蹙起了眉頭,說:“你這小點聲……”他道,“你怎麽給人辦假證啊?你認識人?”

小靖沒理他,分享了自己的屏幕,打開了一個word文檔:“奧古什麽啊,怎麽拼的啊?”

“A-g-u-s-t-i-n-a。”尹妙哉拼給他聽,小靖打出這串英文之後繼續在後頭打字母:“w-a-n-g,是吧?”

“不是,不是,你拼w-o-n-g,我們是香港過去的。”

“靠,背景故事都編好了?富三代?”

“辛苦錢!”

小靖忽而一摸肚子:“我看趙尤現在八成是在外頭吃宵夜!”

尹妙哉點頭如搗蒜:“什麽海鮮艇仔粥,什麽避風塘炒蟹,什麽海鮮小炒皇,尖椒肥腸!”她轉過身子趴在了床上,“我們在這裏為他的案子操碎了心,他肯定沒事人似的樂顛顛地胡吃海塞!”

筱滿笑了出來,說:“你可以叫客房服務啊,我看這裏也很多炒菜啊。”

“你請客啊?”

筱滿轉頭問小靖:“你有什麽發現嗎?”

尹妙哉拍打床單:“你說我們千裏迢迢來給趙尤的老師洗冤,趙尤是不是該給我們工錢?我可是推了好多找貓的活兒啊。”

“還找貓呢?”刑天翔起身了,人走到了鏡頭外,不一會兒,他拿著兩盒泡面又出現了。

“找貓是我們偵探社第二賺錢的業務啊。”尹妙哉說。

“我去,你們真的有在賺錢啊,我還以為是吃你的老本。”小靖在分享的屏幕上打開了一個pdf文件,尹妙哉忙看著他道:“對啊,你不是去查那個培訓班了嗎,挖出什麽了嗎?”

小靖搓了搓手,道:“就是這個,我從他們的網站,雖然是架在國外服務器,雖然安保錯失很嚴密,但是我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摸到了每個月給這個網站付錢的信用卡的信息。”他道:“那你們偵探社第一賺錢的業務是什麽?抓奸啊?”

尹妙哉說:“代寫語文作業。”

小靖噴笑,筱滿看著那份pdf文件:“這是信用卡賬單?地址是開曼群島的,持卡人是William.S.Wang。”

尹妙哉被口水嗆到了,咳嗽著說:“啊?又是個‘王’??”

小靖往攝像頭外一瞥:“趙尤回來了。”

“啊?你怎麽知道的?”尹妙哉使勁往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看,“你還有一個電腦啊?”

“我這不是要篡改酒店入住記錄,往後警察查起來,我和老刑確實每年都來住603房嘛,就順便和酒店的監控攝像頭同步了一下。”小靖問他們,“你們要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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