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在門口焦急地走來走去，眼看尚在東邊的太陽，此時已經快升到正中間了，但她始終沒聽到房間內有聲響。

她的手舉起又放下，舉起又放下，猶豫再三，還是她還是舉起手敲了敲房門。

“冬姐姐，冬姐姐，冬…….”她的還沒說完，便見門“吱呀”一聲地從裏面被打開。

月綺冬走了出來，嘴唇有些發白。

“冬姐姐，阿鈺哥哥……”

“暫時死不了。”月綺冬這一下又消耗了不少的精力，本就還沒完全恢覆，又這樣一折騰，饒是有月綺春的靈丹撐了一段時間，也扛不住她這般損耗。

“你進去照顧他吧。”她瞟了她一眼，揮了揮手，讓她趕緊走。

她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下，否則後面的路，走起來就難了。

只不過她這一休息，又耽擱了兩天。等到真正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這幾天了，除了傅雲帆來看望她，並和她討論去醫藥谷的路線外，玄清和祁連鈺並沒有來過一次。

祁連鈺心裏是擔心的，他醒來後便知道又是月綺冬救了他。只是，那天她的咄咄逼人歷歷在目，萬一她又將這些問題拋出來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如實以告，還是能蒙混過關。

說到底，他心底是忌諱她的。

他偷偷瞄了眼月綺冬，她的臉色似乎更白了，但精神好像還可以，一雙眼冷冷地望著前方，傅雲帆偶爾湊上前跟她說了兩句話，她也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做搭理，甚至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像是一點也不在乎他們倆人對她的疏離。

祁連鈺突然覺得有些惱怒，忍不住憤憤地踢了下腳跟前的小石子。無辜受牽連的小石子也氣壞了，怒氣沖沖地往前飛去，一下子砸中了月綺冬的腳踝。

她倏地一下，停住了腳步，轉身，冷冷地望向祁連鈺。

他心裏一驚，急忙挪開視線，縮了縮頭，故作鎮靜地左顧右盼。

“怎麽了？”傅雲帆有些莫名其妙。

“沒事。”月綺冬冷眼望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又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幾乎無人言語，倒是很快就到了山腳下。傅雲帆安排的馬匹就在這裏，一人一匹馬，再怎麽樣也比人力行走的速度快多了。

祁連鈺坐在馬背上的時候，一搖一晃往前走去時，忍不住嘆了口氣。

最開始出宮游覽遍地的山川美景的雄心壯志，到現在已經變成了能多活幾年的卑微願望了。人員變動就更不用說了，現在也不知道唐峰怎麽樣了，母後和唐忻還應付得來吧？朝廷裏那些難搞的大臣，沒有為難他們吧？

祁連鈺突然想念起他在宮裏的生活，雖然要時刻提防那些陰險小人，但起碼日子不用過得這般潦倒。

至少，他一呼，還是能有百應的。

哪像現在！他無力地看著月綺冬和傅雲帆並肩而行的背影，頹唐地低下了頭。

挫敗啊，挫敗。

這一路的快馬加鞭，讓他們的路途一下子縮短了不少。四人在客棧裏稍作休憩，傅雲帆拿出路線圖細細勘探，如釋重負地表示，大概再三天，就可以到霧山的山腳下了。

那才是這趟旅程真正的艱辛之處。

其他三人沒有任何回應，各個低聲不語，悶頭扒飯。不過這幾天都是這樣的狀態，傅雲帆早也習慣了。他收起地圖，拿起筷子，順手夾了塊魚放在月綺冬的碗裏。

“冬姑娘，多吃點，你大病才初愈。”

祁連鈺聞言，筷子頓了頓，擡頭望了眼坐在對面依舊面無表情的月綺冬，有些惱怒地將筷子插進魚裏攪了一番，才洩氣地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同時，還不忘挑釁地望了傅雲帆一眼。

傅雲帆失笑，搖了搖頭。

月綺冬沒理會他，她自始自終沈著一張臉，沒有言語。

這是一個很詭異的小鎮，鎮上的村民人人穿著長袖長褲長裙，頭發留著老長老長，然後像一面圓鏡般，高高地盤在腦後。

他們初進時，還以為會因為彼此的服飾差異被他們指指點點，沒想到的是，這裏的人習以為常般，只是瞄了一眼，根本對他們不加以關註。

反倒搞得他們頗有些大驚小怪了。

“聽說，這裏以前是異種人的居住地。”傅雲帆壓低了音量說道，“不過經過以前那般血洗之後，據說這裏已經沒什麽異種人了。”

血洗？

“嗯，血洗。”傅雲帆見她有些疑惑，倒也不加隱瞞，一籮筐地倒了出來。“幾十年前，大概是我爹還年輕的那會吧，在祁王朝還未建朝以來，四處都有揭竿起義，反對前朝統治的子弟兵。已逝的太上皇，據說也是其中一員。”說道這裏，他突然頓了下。

趁這空檔，月綺冬擡頭望了祁連鈺一眼，後者依然低垂著眼，看不清楚思緒。

她垂下了眸子。

“那時候突然有人提出說， 朝局會如此動蕩不安，就是因為異種人的存在打破了這世間的平衡，才會讓百姓如此民不聊生。於是，就有一批號稱正義使者湧出來，打著‘萬物平衡’的名義，見著異種人就殺。那一段時間，人人自危。”

“後來呢？”月綺冬感覺這聽著，怎麽那麽像二戰期間，德國人追殺納粹人的翻版。

“後來太上皇不知道怎麽著聯合了一批江湖義士殺出重圍，成功登上了皇位。”傅雲帆瞧見月綺冬聽得入迷，便說得越發起勁了，“然後他一上位之後，就立即頒布法令，禁止民間殘殺異種人。但哪裏來得及，人家都……”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差不多了。”

“這裏也就…….”他環顧了下四周，“沒什麽異種人了。”

“但我聽說……”玄清雖然一直沈默不語，但看樣子，還是有把話聽進去，“其實這裏還是住著很多異種人的，只不過他們當初和太上皇達成了協議，偽裝成平民百姓，安靜地過著日子。”她低聲說道。

看樣子，對這段歷史，她也是略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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