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過半，似乎帶了一層薄紗，讓人遠近都看不清楚。

鬼山山谷中一片寂靜，偶有幾只鳥兒膽大飛過，不一會卻被幾只騰空冒出的蝙蝠半路截殺，剎那間又沒有任何氣息。

就好像不曾有過生命。

幾個黑影一閃而過，繼而消失在了地平面。

“主上。”兩名黑衣人疾步走了進去，恭敬地說道，“我們回來了。”

“嗯。”一名男子全身籠罩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楚面容，“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嗯，事情都辦妥了，東西也拿回來了。”

“很好。”男子嘴角微勾，似乎拿起了桌上的茶杯，隱隱看到他有喝茶的動作。

“對了，那個女人調查得怎麽樣了？”他似想起了什麽，動作倏地一頓。

兩名黑衣人身形一僵，對望了一眼，有些猶豫。

“說……”男子這個字說得極慢，還帶著尾音，但聽在他們耳裏，卻不由得心裏一禁。

“對，對不起主上，這個女人太過神秘，根本查不到關於她的任何消息啊。”一名黑衣人咽了咽口水，努力克制自己的雙腿不要顫抖。

“是嗎？” “不過，主上，”另一名黑衣人看主上斯裏慢條地喝著茶，心情似乎很是不錯，便裝起膽子說道，“那個女人，應該是異種人。”

“哦？”主上挑了挑眉，但可惜夜色太黑，他們根本沒看到。

“嗯，我親眼看到那個女人隔空扭斷了老鼠的手腕。”老鼠就是那天夜裏被月綺冬抓住，威脅說出秘密，結果自殺的黑衣人。

“隔空？”

“嗯，隔空，我親眼所見。”

“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們去襲擊他們的時候，那個女人只是揮了揮手手，就有一盆水向我們澆來。”既然開了頭，話茬子就可以被打開了。

“所以主上，我懷疑那個女人是異種人。”

主上沒說話，屋內太黑，他們看不真切他的動作，只是隱隱覺得黑暗中有兩股精光向他們射來。

那是主上興奮的表情。

“主，主上？”一名黑衣人按耐不住內心的恐慌，試探地說道，“那，我們先退下了。”

“啊，也是。”主上似乎才回過神，嘴角神秘地勾了起來。“你們任務也完成了，沒啥用了啊。”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兩名黑衣人一驚，不約而同地轉身試圖逃離跟前的惡魔，誰知，主上比他們的動作更快，還未跑到門口，兩把劍便貫穿了他們的胸口。

連遺言都來不及說。

“你真殘忍。”一個滄桑的聲音從主上身後傳了出來。

“殘忍？”主上輕蔑地笑了笑，“彼此彼此吧。”

時近六月，天是越發地悶熱。事情過去了幾天，仙樂山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各路江湖人士被迫在莊內出不去，已然怨聲載道，尤其是清風派，連一向維護傅天懷的聞疏大師也急不可耐地幾次當眾和他僵持不下。

暴風雨前的寧靜，月綺冬心知肚明。眼前的和平不過是假象，有些勢力已經在湖下蠢蠢欲動了。

她提氣躍上樹，待下人走遠了之後，又翻身下來，趁著他人不註意，閃出庭院。

然而，一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冬小姐，莊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該死，她都快忘記這條禁令了。“如果我硬要出呢？”她最近的好脾氣已經快被沒了，如果他們識相的話，就最好讓開！

“那。”兩名下人互望了一眼，拉開步子，“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哼。”月綺冬冷哼了一聲，“就憑你們？”

“住手！”傅雲帆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他原本想去找月綺冬的，瞧見她的行徑之後，便一路跟在她身後。幸好他出現得及時，否則萬一這兩個不長眼的下人不小心傷了美人兒，可就不好了。

“美人……冬姑娘。”在月綺冬殺人的眼神中，傅雲帆識相地換了稱呼。

“冬姑娘，你外出想做什麽呢？”

“怎麽，傅少爺不懷疑我是縱火犯、小偷，兼殺人犯了？”月綺冬不屑地笑了笑。

傅雲帆臉色一僵，但很快就恢覆了原狀。

“冬姑娘愛說笑，我怎麽可能會懷疑你呢。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一副“寧負天下人也不負你”慷慨就義的表情，讓月綺冬冷哼了一下，沒再理他。

“如果冬姑娘同意的話，一會出去，由小生陪著，如何？”他打出折中的方案。

月綺冬挑眉。

傅雲帆明白，她沒反對便是同意了，於是轉過身，“讓開。”

“少爺！”下人為難地叫道。

“怎麽，現在連我也攔？讓開！”不得不說，這傅雲帆發起怒來，倒還是有幾分樣子的。

阻攔的兩人為難地對望了一眼，再三猶豫了下，還是讓開了身子。

“冬姑娘？”

月綺冬冷冷地望了他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一出大門便是前兩天清風派弟子巖清陳屍地，地面早已被人清洗過，光潔如新，卻依舊有幾處暗紅色印記。

“我們總愛嘆逝水如斯，萬事皆非。其實也不盡然吧，起碼，這幾處永遠洗不掉的血跡會不斷提醒我們，這裏曾經躺著一名胸懷抱負的有為青年。”

傅雲帆對這個人不熟，但他依稀記得，在那天晚上，他還特地邀約他們清風派的人一起喝酒。當時巖清可是嚴厲地拒絕的他，還附贈他一個“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

誰能知道，那竟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集。

一向吊兒郎當，癡迷女色的傅雲帆突如其來的感傷，並沒有讓月綺冬感到多驚訝。這年頭，用嬉皮笑臉來掩蓋內心傷痛的人多了去了。

尤其她身邊還有一個。

她蹲了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好一會兒才站了起來。

“怎麽樣？”

她搖了搖頭，望向前方，“被洗過了，有什麽證據也早沒了。”就算沒被洗過，這麽多天，也不會有什麽遺留了。

“去前面看看吧。”她指了指底下蔥郁的樹林，邁開步子便王前走去，傅雲帆趕緊跟了上去。

樹林裏很安靜，偶有幾陣風吹過，也是帶著熱氣。傅雲帆走沒幾步便滿身大汗，他熱氣騰騰地看著依舊面不改色的月綺冬，心想，這女的，總是冷若冰霜的樣子，該不會身體裏也都是冰塊吧？

陽光很大，樹影婆娑，月綺冬試圖轉換固有思想。

假如兇手是外來人，那麽那天晚上他一定會埋伏在樹林裏。又或者，他不是外來人，但他殺了人或者拿了東西之後，肯定是要先送到外面去。

那麽，他當時應該會選擇這條路，因為這裏最不容易被人發現。

月綺冬站在一棵樹下，摸了摸樹幹，一躍而上。

這棵樹在這篇樹林裏，簡直就是鶴立雞群。站在樹上，她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來回山莊那條路上的人，再往上一點，甚至可以看到仙樂山莊的大門。

“餵。”月綺冬低頭叫道，“你上來。”

傅雲帆一楞，但也沒有拒絕，提起氣，一下子和她並肩而立。

枝幹很粗，位置卻不夠大。傅雲帆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月綺冬，卻沒想腳下一個搖晃，身子不穩，他整個人差點掉了出去。

月綺冬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她身上一扯，傅雲帆瞬間美人在懷。

很香。這是他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那種塗抹上去的胭脂粉香味，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地，一股清香。

這股清香，瞬間將他的腦子熏得有些短路了，手也舍不得放了。

“抱完了沒？”清冷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傅雲帆一個激靈，“呵，呵呵。”他趕緊放手，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輕薄了。

“你，你叫我上來幹嘛？”他剛想後退一步，卻見月綺冬一個輕巧地翻身到旁邊一根樹幹上，同時示意他向前看。

“往前看，你看到什麽？”

“看到什麽？”他不解地朝前望去，仙樂山莊的緊閉的大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我家大門啊，怎麽了嗎？”

月綺冬望向遠處，幾個莊內下人打扮的人正急急忙忙往下趕。

她翻身下了樹。

“餵。”傅雲帆對這個女人越發地捉摸不透了，叫他上樹，又不告訴他理由，玩他啊？

“餵，你要不要解釋下你為什麽要讓我上樹啊？”他急忙跟上去，卻見她的腳步戈然而止。

她蹲了下去，撥開一堆落葉，一個耳環，赫然出現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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