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祁連鈺特地挑了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讓大夥上路，還美其名：開個好頭。不過啊，倒很快被月綺冬打擊了：早在他們一個重傷，一個輕傷，兩個元氣大傷狼狽不堪地躲進這座村子時，就沒什麽好彩頭了。

祁連鈺也不惱，嘀嘀咕咕地讓大家別洩氣，等到了仙樂山莊，一切定能水落石出的。

月綺冬白了他一眼，這小子倒挺積極樂觀的。

玄清和唐峰走在後頭，看著他倆一來一往的拌嘴，都覺得有趣極了。

“唐峰哥哥，你這面具，做得好厲害啊，我真的一點都認不出自己了。”為免路上再生事端，唐峰連夜給所有人做了人皮面具，連祁連鈺原本的那張，也讓他給換了。

現在的四個人啊，換了四個面貌。

“嗯，我爹的人皮面具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我自然也不能太差嘛。”唐峰笑了笑，玄清倒是有些驚訝地望著他。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不是。”她搖了搖頭，“就是突然覺得唐峰哥哥你，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樣了。”她歪著頭看著他。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依然記得小時候的唐峰哥哥是個一板一眼，異常正直的青年，即便是長大後的第一次見面，她也依然感覺到他身上有股正義凜然的氣質在。

但是，今天，她突然覺得他身上有股玩世不恭的味道，這個味道，不一直是那位阿鈺哥哥身上才有的嗎？

“是嗎？”唐峰楞了楞，繼而大笑了起來，“看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自從逃進宮裏就一直跟那家夥混在一起，這回出宮可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出生入死了，自然而然會沾染點他身上的習慣，只是啊，不知道這是好習慣啊，還是壞習慣。

“我覺得啊，是好習慣呢。”玄清有些俏皮地看著他，“之前的唐峰哥哥，太死板了。”

“是嗎？”唐峰倒不反對，仔細回想起來，若不是祁連鈺經常帶著他瞎晃悠，他這輩子除了練功，恐怕啥也不會。

想到這裏，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覺得，冬姐姐和阿鈺哥哥，背影來看，挺般配的嗎？”玄清突然指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說道。

唐峰望了過去，月綺冬在女生當中其實不算矮，只不過站在祁連鈺身旁，吃虧了將近一個頭。再加上她看起來頗為瘦弱的身子骨，配上祁連鈺人高馬大的體格，倒還真是有點合適。

“只是啊，這阿鈺哥哥的長相啊…..”玄清一臉可惜地搖著頭，這邊唐峰聽了，一口水倒把自己嗆著了。

“唐峰哥哥，你怎麽了？”唐峰這一嗆，咳得是驚天動地，把走在前面的兩人都給咳回頭了。

“沒事，沒事，沒事，嗆著了，嗆著了。”唐峰勉強順過氣，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在意，繼續往前走。

哎，這玄清要知道這祁連鈺長得跟她那個唐忻哥哥一模一樣，就不會覺得配不上月綺冬啦。

不過……說到月綺冬，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樹林裏，他親眼看見她隔空就將那黑衣人的手臂給活生生扭斷。

江湖上……他還沒聽說過有誰能如此厲害，能隔空扭人手臂的……這麽想著，他望向月綺冬的眼神就顯得有些覆雜了。

月綺冬倒像是發現了他一樣，倏地轉頭望了他一眼，唐峰趕緊挪開眼神，心虛地望天望地，就是不敢與她對視。

月綺冬冷哼了一聲，又轉了回去。

“玄清小妹啊，這仙樂山莊是在哪啊？咱們扣掉中間休息的那幾天，也走了好幾日了吧。”祁連鈺盯著大太陽在路上走著，不一會兒便汗流浹背了，渾身啊，實在是難受極了。

“快到了，就在跟前那山上。”玄清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

祁連鈺瞠目結舌。別看那座山看著近，這走起來路程可不短啊，他剛想哀嚎兩句，忽地接收到了唐峰的眼神，只能咽下去，自個兒內心裏哭。

“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吧，天色也快黑了，我們找家客棧休息一下，明天再趕一天路，應該能到。”玄清知道這天氣是越發炎熱了，他們已經連趕兩天路了，再走下去，誰也受不了。

“好啊，好啊，反正我是走不了了。”祁連鈺停下腳步，放棄地舉起手，望了望四周，便率先走進一間客棧，月綺冬沒有說話，只是跟了進去。玄清和唐峰互望了一眼，默默嘆了口氣，也走了進去。

唐峰在心裏哀嚎，這位皇上，您能不能控制點花銷啊……

不過，剛一坐下，他們便察覺到客棧內有些許不對勁了。

“唐峰哥哥。”玄清試探性地看向他，後者皺了皺眉，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麽，客棧裏的全都是些江湖人士。”唐峰壓低音量地說道，“左邊那一桌，是清風派的弟子。右邊那一桌估計是丐幫的子弟。”

月綺冬順著唐峰的介紹望去，清風派的子弟額頭上全部紋了一道紅色的“S”形圖案，至於丐幫的人，那就不用說了，臟衣破褲，甚是好認。

“咱們前面那一桌，江湖人稱滅絕師太的玉音大師，和她旗下的女弟子。”

“還有咱們後面那一桌，”玄清接過話頭，“那女的是最擅長魅惑男人的百媚娘，那個看起很斯文的書生是江湖上傳說殺人不眨眼的千變郎，據說，他有讀心術，能變成任何人心裏頭想念的人。”

“他們倆，是一對？”這裏的每一桌基本上都是同性或同個派系的人坐一起，只有他們倆什麽都不是，卻又坐在一起。

“聽說，百媚娘以前最愛的男人死了，她不知道用什麽手段讓千變郎變成她最愛的男人的模樣，待在她身邊。”

嘿，這敢情還是個愛情故事了。

祁連鈺挑了挑眉，聽著介紹，順著圈兒一個不落地望了過去。天天囔著要去闖蕩江湖，倒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將這些江湖上的名人見了遍，太過突然，沒有準備，心裏頭倒沒有原先預想的那般激動了。

他盡量收斂地環顧了一圈，不經意卻撞上了一雙渾濁的眼睛，嚇得他趕緊挪開。

“那個，”他指了指他的左後方，“一個人喝酒的老頭是誰？”

“那個……”玄清和唐峰卻搖了搖頭，“可能只是這村子裏的人，剛好來吃飯的吧。”唐峰以前沒有見過這個人，而且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吃飯喝酒，和其他幾桌並沒有交集，大概是村民吧。

是嗎？祁連鈺鼓起勇氣又望了那個老頭一眼，此時他已經放下酒杯，低頭默默夾他的菜了。

他留了個心眼。

“你說，這次仙樂山莊的莊主召集江湖各大門派上山，有啥用意？”旁邊清風派裏其中一人壓低聲量說道。

“不知道。”他旁邊的人搖了搖頭，“不過，這奉天和龍華相繼被滅莊，有傳接下去可能是仙樂了。”

“那，也難不成是讓我們幾大門派替他收莊不成？”對方這一聽，可就不幹了，音量也就跟著加大了。

“哎，哎，別瞎囔囔，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呢，只是聽說。”他旁邊的人趕緊把他扯回來，“這不，師傅過兩天也到了，到時候咱們一塊上莊，不就知道緣由了？”

其他人聽了，這才穩下心緒，點了點頭。

當然，以上那些對話，都不偏不倚地傳到月綺冬這一桌了。

“這龍華山莊的莊主是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唐峰楞了楞，有些不解地重覆了一遍，才說道，“冬姑娘是說江湖的首領吧？不是，”他搖了搖頭，“江湖上並沒有所謂領頭之人，只不過幾十年前江湖上有一群惡人幫，三大莊的莊主帶頭制服了他們，江湖上的人對三大莊也就帶了些敬意。這些年裏，有些江湖恩怨都會找三大莊的莊主排解，久而久之，便形成慣例了。”

“不過，”玄清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聽我爹說過，其實當初那場大戰，朝廷也有出力。就是前任皇上，據說他為了穩固朝堂，保衛國家，讓百姓過上安穩生活，派兵支援了我爹他們。還為了跟江湖上取得一種互利共生的關系，娶了唐峰哥哥的妹妹，是真的嗎？”

玄清最後那句話，是望著唐峰說的。他顯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引到自己身上，瞬間就楞住了。

“嗨，這些江湖傳言，有幾句話是真的啊。”祁連鈺不在意地接過話頭，“要都是真的，那阿峰剛剛不是說那千變郎會讀心術嘛，讓他讀我們試試？”他原本只是打算開個玩笑，把話題岔開，豈料話音剛落，他便感覺有兩道視線齊刷刷地向他射來。

我去，他真的只是隨便說說的啊。

祁連鈺的耳朵一直跟到兩人腳步往門外走去，一顆心才松了下來，急忙拿起水杯一飲而盡。

看樣子，水可以隨便喝，這話啊，還是不能隨便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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