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月綺冬有些受不住地叫了出聲，她緊緊咬住牙根，閉著眼，涔涔冷汗在她臉上肆意流淌。

“冬。”祁連鈺趕緊再度扶住她，卻見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還強撐著望向玄清。

“你，會縫衣服吧。”她看向玄清，後者滿眼淚花的點了點頭。

“那就，幫我把傷口處理一下，敷下藥，順便，順便用繃帶包紮一下。”話音剛落，她終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三人手忙腳亂了一番，才把她的傷口包紮好，在地上鋪滿幹草，將她放在上面。此時外面天色已黑，玄清傷勢未好，一天的奔波讓她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一見月綺冬總算脫離險境，松了口氣便也昏睡了過去。

月夜幽黑，有人卻獨自未眠。

“想什麽呢？”唐峰擔心還有人會來襲擊，便商量著和祁連鈺分別守夜。此時已是子時，按祁連鈺以前的習慣，他這會早已呼呼大睡了，誰知這會，他居然站在門口，擡頭望著那輪圓月發呆。

“你醒啦？”祁連鈺估計發了好一會呆了，聽見唐峰的話才微微回了神。

“嗯，你去休息吧，我來守。”

“沒事，你再去休息會，早上你也累壞了。”祁連鈺動也不動地說道。

“你怎麽了？”此時這般深沈的他，可不像平時的祁連鈺。

祁連鈺搖了搖頭，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瞧見唐峰起來，不禁有些放松，但這口氣一松，他腿腳倒有些發軟，便自嘲地笑了笑，順勢坐在了地上。

“今天月亮好圓啊。”他悠悠地說道。

“恩，今天，十五了吧。”

“是嗎？”他轉頭望了唐峰一眼，但眼神卻透過他，不知望向何處，過了會，才又擡起頭，“不知道我那老哥皇帝和母後，現在，怎麽樣了……”

“想回去了？”

“沒有吧，”祁連鈺下意識地搖著頭，心裏卻不禁有些心虛。

“我只是在想，這便是江湖了吧？”他幽黑的眸子裏映入了那輪皎潔的明月，它仿佛對這世間發生的一切都不關心，兀自將那片黑暗照出一片光亮。

唐峰笑了笑，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也算是安慰了。今天一天，這九五之尊，怕是受了不少刺激。

朝堂上的殺人是見刀不見血，是將你打入冷宮，是你一聲令下，便有千軍萬馬為你擋在跟前。

可江湖不一樣，這裏是人人自危，一個不小心，項上人頭就沒了。他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大概會做好長一段時間的噩夢了。

“你為什麽，總那麽向往走出來呢？”這個問題，在第一次唐峰偷偷帶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問過他了。當時他嘴裏只吐出了一個詞“好玩”。

把豺狼虎豹的江湖當成是游樂場所，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不谙世事的皇帝，才能如此天真了。

“小時候，母後曾經私底下教過我功夫的。”祁連鈺回憶起那段時光，那是他們母子最悠閑的時刻。每天他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就想著今天母後又要教他什麽武功。她興起時，還會給他講外面的時候，那是五彩繽紛的世界，紅的黃的，白的綠的，比起宮裏單調如一的生活，那個江湖，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不斷吸引著他，不能自拔。

“可惜這個江湖生活，不如你熟悉的那般文雅。”一言不合，不是動刀就動槍，除了人命，他們無所畏懼。要是遇上些死士，那可就連命都不怕了。

“是啊，差很多啊。”祁連鈺嘆了口氣，躺了下去。他這才踏入江湖今天啊，接連遇上兩場打鬥，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這可跟他當初設想的大相徑庭啊。

他擡頭望向那輪明月，它依舊無所顧忌的映著黑夜，仿佛人間喜樂悲苦，與它無關。

又怎麽會跟它有關呢？它可是高高在上啊~

祁連鈺自嘲地笑了笑，想起身後的女人，又問道，“月綺冬的燒退了嗎？”

“嗯，退了。”唐峰點了點頭，望著難得深沈的祁連鈺，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阿鈺，聽我一句勸，也許這裏真的不適合你。我們沒得選，因為我們身來就處在這裏，可你不一樣，你還有選擇，趁現在還來得及，回去屬於你自己的位置了，你的人生就不再有這些打打殺殺了。”

月綺冬醒來的時候早已不知今昔是何日了，春寒料峭，外面艷陽高照，破廟裏卻有絲絲陰風。她蒼白著雙唇，一陣雞皮疙瘩，忍不住拉了拉蓋在她身上的長褂，勉強撐起了身子。

原本靠在門邊小憩的祁連鈺聽見動作，倏地睜開了眼，瞧見她終於醒了，可算松了口氣。

“你醒了？”他急忙上前扶她。

“其他人呢？”月綺冬的聲音很是虛弱，但所幸，還有些力氣。

“阿峰和玄清前面請了個大夫過來看你，這會剛把人送回去，順便帶點吃的回來。”祁連鈺摸了摸她的額頭，所幸，發了兩天的燒總算退了。

“你先喝口水，然後再把這藥喝了”祁連鈺遞過來一個水壺，又指了指一旁不知道什麽時候熬好的藥。

那味道讓月綺冬原本緊縮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整整昏迷了兩天，腦子都快燒糊塗了，嘴巴還不時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阿峰和玄清到縣裏求了人家大夫多時，人家才同意過來給你看病。”祁連鈺一改往常痞子樣，像怕驚擾了她一樣，目光柔和，輕聲說道，“這藥我都熬了好一會兒了，還想著要怎麽餵你喝呢。幸好你醒了。”

月綺冬擡眼望著他，那雙澄亮幽黑的眸子此時正松了口氣。她緩緩垂下眸子，猶豫了下，才接過那碗藥。

良藥苦口，良藥苦口。

她皺著眉，一口氣喝光，放下碗時，她眼神在他臉上晃了晃，繼而挪開視線，又問道，“我肩膀上的傷，換藥了嗎？”

“換了換了，早上剛換的。”祁連鈺見她把藥喝光了，突然像孩子討到糖般開心了起來。他順勢就把手往她額頭上貼去，卻見她一臉戒備地往後仰了仰。

“啊，我，我是想看看你燒退了沒。”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行為有些唐突了。

月綺冬瞟了他一眼，才讓他慢慢把手貼在她的額頭上。

這小子估計這兩天也沒怎麽睡好，一雙手冰冷異常，倒讓她有些涼意。

“還好，燒退了。”祁連鈺將手收了回來，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再度望向她時，目光瑩瑩，像是盛滿一壺清水。

月綺冬突然不合時宜地覺得，這小子的原本面貌，也許是個清秀俊朗的書生。

“你再休息會，阿峰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祁連鈺幫她拉了拉長袍，正準備讓她再躺下時，卻見她神情突變地按住他的手。

“怎麽了？”

“有人！”月綺冬原本搭在他手臂的手，倏地收緊了起來——她在剛剛一陣風裏，聞到了些許戾氣，估計來者不善！

“來不及了，我們先躲起來。”

“什，什麽，什麽來不及……”祁連鈺話音未落，就被月綺冬揪著領口，縱身一躍，跳到頂梁上。箭傷未愈，她身子晃了晃，臉色又不禁蒼白了幾分，幸得祁連鈺反應迅速地伸出長臂扶住了她。

兩人剛站穩，便見有五名黑衣人湧了進來。祁連鈺瞬間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首領，他們這兩天都在這裏。”其中一名黑衣人低頭向他旁邊一個黑衣人報告。

“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黑衣人首領下著命令。

幾個黑衣人瞬間四處翻著，甚至連廟中反倒的佛像也裏裏外外地搜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幸得祁連鈺他們在一個一人粗的柱子後面，兩人不約而同地控制著氣息，警惕著底下黑衣人。

不過，現在他們也還要祈禱唐峰他們晚點回來。

“首領，這裏還有人躺過的痕跡，藥碗也還有些餘熱，看樣子剛走不遠。”一個黑衣人說道。

黑衣人首領環顧了一圈，確定沒人之後才揮了揮手，“肯定沒走遠！給我追！一定要給我找出來他們！”

“是！”不一會兒，黑衣人們前後腳地出了破廟，不一會兒便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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