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起事件會是同一批人做的嗎？”祁連鈺收斂起一直以來的嬉皮笑臉，壓低嗓音說道。

“不知道。”唐峰不確定，但他肯定，這兩起事件肯定有聯系。

“沒想到，這就是江湖啊。”祁連鈺突然感慨了一聲，“之前出來的時候，只覺得天朗氣清，到處都是自由的味道，所以即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也沒覺得後悔，總想著要能伴著自由死去，也就不枉這一生了。如今才發現，以前的自己真是井底之蛙啊，這可是江湖啊，哪能讓人這麽舒心舒氣地過著日子啊。”

“後悔了？”唐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祁連鈺能在宮裏毫發無損地活著，並且最後坐上皇帝的寶座，必然不是吃素的。畢竟，換成他們這些江湖人士在宮裏，只怕是活不久。

說到底，不同的環境，終究是會塑造出不同的人出來。

“沒有啊。”說是這樣說的，不過祁連鈺到底還是長嘆了口氣，“只不過突發感慨而已，原來母後口中的江湖生活，是這個樣子的。”

“我們這才出來多久啊。”唐無奈地峰搖了搖頭，“江湖啊，遠比你現在看到的還要險惡啊。”

“是嗎？”祁連鈺挑了挑眉，一下子又恢覆了之前痞痞的神情，“不過啊，今天我發現我的武功還是蠻厲害的，你沒看到我前面這樣一避，再這樣”他舉起手，將前面跟人打鬥的場景模擬了一遍，“再這樣一劍打掉他的劍，哇，帥呆了！”他情不自禁為自己的帥氣感慨了一聲。

……帥，帥嗎……唐峰無語地看著他青黃的人皮面具，再度無奈地嘆了口氣。

“對了，剛就想問你，你是不是認識裏面那名女子？”祁連鈺比劃了半天，發現不過是他自己一個人在興奮而已，便悻悻然地收回了動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剛剛見你，似乎不陌生那名女子？”

“嗯。”唐峰點點頭說道，“我和唐忻小時候曾被父親送到龍華山莊學習過一段時間，所以跟玄清很是熟悉，但後來回去之後，除了我爹一年還過去拜訪個兩三次外，我們基本上沒有來往了。前面我並不確定是她，剛剛她說了，我才確定是她的。”

“你確定她沒有說謊？呃，習慣性猜疑，習慣性猜疑罷了。”見唐峰投來疑惑的眼神，祁連鈺急忙解釋道。也許是從小在宮裏，看著那些人，龍爭虎鬥，綿裏藏針，為了生存，他從小就不太信任他身旁的人，除了他母後和幾名心腹外，他對來歷不明的人事物，總是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嗯，不會錯的，她確實是玄清。”唐峰說道。

月綺冬的眼神固定在桌子的一角，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拿著茶杯，輕輕地轉著。門外的聲音已經漸漸消散了，她的眼神晃了晃，卻始終沒有動作。

身為綺長的“四季”，她的適應能力自然非一般常人。不管這裏到底是哪裏，平行時空，抑或穿越都無所謂，既然來了，她也沒有什麽異議，畢竟， “月綺”裏令世人驚奇的事也非一件兩件，也不必為這區區的穿越驚訝了。

只不過此時，她還摸不清楚綺長她們，到底有沒有和她在同一個時空裏。

她有些煩躁地將茶杯舉到嘴邊，正想喝口水，卻發現裏面早已空無一物，眼神一轉，定格在了不遠處的茶壺裏。她瞄了眼依舊沈睡的玄清，眼神望向茶壺，用力一凝，茶壺瞬間來到了她的跟前。

她倒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

眼前她對這個地方還不熟悉，向左向右都還是個問題，暫且也就只能跟著他們了。只不過剛剛聽他們在門外討論的，有個詞卻讓她隱隱有些警惕——母後。

看樣子，這二楞子是皇宮裏的人啊。

她冷哼了一聲，莫怪於剛剛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敢情是城裏人來到鄉下，被嚇到了啊。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就必然會有紛爭。這個道理，即便是放到21世紀，也一樣適用。只不過在現代，多的是讓你走投無路，絕望崩潰，殺人於無痕的招數，倒比在這個地方一言不合直接開罵，上刀上劍，痛痛快快地打個你死我活，文明得多了。

她又倒了杯茶，幾乎是把它當酒的，再度一飲而盡。

她細細理著這兩天得到的消息，又猜想了一番他們幾人的身份，默默嘆了口氣，總有種自己好像摻和了一件天大的麻煩事的感覺。

算了，以後還是盡量少管閑事。

突如其來的英雄救美，而這美跟唐峰又有點淵源，祁連鈺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他早早地起來，打算先去看望美人情況，再跟唐峰好好打算之後的路該怎麽走。

只不過，當他來到對方房間時，卻發現唐峰和月綺冬早已坐在裏頭，連玄清也已經半躺在床上，顯然剛剛幾人正在談話。

“你們，都起這麽早啊…..”祁連鈺趕腳自己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不禁撓了撓後腦勺，又望向病人，“玄清姑娘醒了啊，身子怎麽樣了，好點了沒？”

“謝謝公子的關心，我已經好很多了。不過，”玄清面露疑惑之色，“請問你是……”昨天迷迷糊糊醒來，又光顧著傷心，都沒來得及問這幾位救命恩人的名字呢。

“哎，不客氣。我啊，你叫我阿鈺就行了，鍍金的少年如玉，這樣好記吧？這位啊，”祁連鈺這才想起來似乎也還沒對方介紹他們幾個人呢，便自顧自地擔任起介紹人的任務了。“這位姑娘，她叫月綺冬，看她冷冰冰的那張臉就知道了，人如其名。”後面這句話，他特地壓低了音量，卻不偏不倚地傳入了月綺冬的耳裏。她也只是挑了挑眉，白了他一眼。

“至於這位啊，”一說完，他視線不敢再在月綺冬身上多逗留，趕緊挪向唐峰，卻在見到他的臉時，不禁一楞。

哇靠，這小子，什麽時候把人皮面具取下來了？

“你……”好久沒見到唐峰的真實面貌了，祁連鈺瞬間被驚得蓮花指都比出來了。

唐峰有些抱歉對他搖了搖頭，這是他昨晚一夜無眠下的決定。小時候他們就將玄清當成自己妹妹看待，如今見她也造此橫禍，唐峰著實不忍。他想讓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她並非孤身一人，至少還有同病相憐的他，陪她扛過這一切。

“玄清，你還記得我嗎？”他的聲音輕輕柔柔，很是擔心驚嚇了她。

“你是？”比起昨天那張平凡的路人臉，眼前的這個男子長相很是清秀，眉眼間盡是她熟悉的溫柔，仿佛認識了她很久。玄清的腦海裏漸漸浮現了一個男孩子的面容，但卻不是很肯定。

“唐，唐峰哥哥？”

“是的。”唐峰松了口氣，慶幸她還記得他。

“唐峰哥哥。”玄清終於見到了可以依賴的熟人，禁不住情緒一崩潰，便撲到唐峰的懷裏，哭了許久。

“好了，別哭了。已經都過去了，從現在開始，我會保護你的。”唐峰拍著她的背，輕柔地說道。

玄清抽抽噎噎地從他懷裏起來，問道，“聽說奉天山莊被滅莊了啊，爹爹趕過去的時候，莊內已經無一活口了。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唐忻哥哥呢？還有唐月叔叔呢？”

“哎呀，小姑娘，你剛哭完問題怎麽這麽多呢？”祁連鈺半倚靠在床邊，有些無趣地看著兩人相認的畫面，沒等唐峰說話，便搶先回答。

“你們奉天山莊就剩下你唐峰哥哥一個人啦。”他自認為這話也沒錯，唐忻如今替了他坐上了皇位，唐月又下落未明，生死未蔔，他講的也算事實，奉天山莊現在確實就剩下唐峰這麽一大男人了。

唐峰自然明白祁連鈺的意思，但對於他如此直白的話語，不免還是責怪地看了他一眼。“沒事，從現在開始我會保護你的。”他的笑容裏，有股讓人安心的味道，“不過我得先問你幾件事。”

“嗯。”玄清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穩了穩情緒。

“你知道當初追你的那些黑衣人是誰嗎？”

“不知道。”玄清搖了搖頭，她一路只顧逃命，根本無暇去分析他們到底是誰。

“那，你知道為什麽他們要，要……”唐峰有些說不下去，祁連鈺倒是很快地接了過去，“為什麽要將你家裏都滅口？”

“阿鈺！”唐峰聲音低沈地喊了他一聲，祁連鈺認輸地舉起手，翻了個白眼，走到月綺冬身邊坐下。

哼，這個見色忘友的家夥，他不跟他玩了，還是他家冬妹妹對他好~

“如果你再這樣盯著我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月綺冬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他立馬移開了視線。

嗚嗚，做人好艱難，到哪都被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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