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鈺！”一名身穿黃袍的男子急急忙忙從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裏跑了出來，氣息微喘地喚住跟前兩名穿著黑色衣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阿鈺，你不能出去！”唐忻一個箭步上前，扯下他的面罩。旁人仔細一看，才發現兩人居然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位置是你的，你不能出去！”

“哎呦，我的老哥啊。”祁連鈺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趕忙把口罩帶上，環顧了四周一圈，確定沒人之後，才又開口說道，“拜托，你醒一醒腦子好不好？我就剩三年可以活了，不出去找解藥，難道我在宮裏等死啊？”

“不行，你第一次出宮就替我中了毒。外面太危險了，我們到現在還不清楚你中毒的原因，你不能貿貿然地出去。”

祁連鈺強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嘆了口氣，把口罩摘了下來。“祁連忻！”祁連鈺一瞧見唐忻意圖反駁，連忙舉起手來，阻斷他的話。

“別跟我說你叫唐忻，不叫祁連忻。你既然叫了聲母後，又祭拜過父皇了，那你就該叫祁連忻，而不是什麽唐忻。還有啊，我要出宮的理由呢，有三個。第一：我這毒現在只是暫時用醫藥谷的藥抑制住了毒性，誰知道什麽時候爆發啊？再說了，這你要是替我外出找解藥，途中我不小心翹辮子了，這江山社稷，你難道讓母後一個人扛啊？”

祁連鈺搖頭晃腦，長嘆一口氣地說道，一瞧見祁連鈺忻馬上要插話了，眼神一轉，話又自個接了上去。

“第二：你師哥，咱表哥—唐峰的易容術可是遺傳咱舅舅，從小到大把你撫養成人的你的師傅的手藝啊，戴著他做的人皮面具，你還擔心我又被人認成你不成？”他甩了甩手中的面具，又一把把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唐峰拉了過來，使勁拍了他的胸膛，拿他做著保證。

可祁連忻眉頭依然緊縮，擔憂地望著他倆。

“哥啊，你不會不相信你師哥的能力吧？”祁連鈺故意說道。

“不是，我……”祁連忻自出生起就被唐妃送到離皇宮十萬八千裏遠的奉天山莊，由莊主唐月撫養，從小和唐峰一起長大，他的能耐，自然是清楚的。只是，眼下祁連鈺的身份不同，身體狀況也不同，他實在不放心啊。

“阿鈺啊……”

“哎，哎，哎，我這還有第三個理由呢。”祁連鈺根本不讓他有接話的機會，“這第三啊，雖然吧，咱們相認才一年，但你也知道我對這外面的世界，所謂的江湖，很是向往。既然我的生命已經有了期限，身為哥哥的你，不讓你這短命的弟弟完成夢想，說不過去吧。”

祁連鈺故意湊近祁連忻，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孔靠在一起，一旁的唐峰忍不住起了個雞皮疙瘩。

“讓他走！”祁連忻不死心地還想多勸幾句，可還未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沙啞滄桑，卻擲地有聲的聲音——一名穿著雍容華貴的女子，被一名宮女扶著，緩緩走到他們身旁。

“母後。”原本還糾纏不清的祁連忻兄弟倆不約而同地垂下雙臂，低下頭，恭敬地叫道。

“太皇太後。”一旁的唐峰也立即收斂神色，安靜地站在一旁。

“嗯。”唐妃銳利如箭的雙眼掃了他們幾個人一眼，最後視線落在祁連鈺身上。

“讓他走！”她再一次強調了剛剛說的話。

“母後！”祁連忻心急地想替祁連鈺說話，卻被祁連鈺給打斷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眼裏似乎有些濕潤，“謝，母後成全。”語閉，他緩緩跪了下來，“孩兒今日一別，就不知何時還能與母後相見。望母後能保重身體，切勿掛念孩兒。”

唐妃的神色隱在這墨黑的夜裏，除了她身邊的宮女，沒人發現在祁連鈺說完這番話之後，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緩緩閉上雙眼，緊緊握著手，指甲狠狠地掐進掌心的肉裏，她卻恍若未覺。再度睜開眼睛時，她依舊是這一國之母。跟前站著的這兩個已然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此時此刻，並不是她的孩子，而是這社稷江山的主人！

她必須要盡快做出抉擇！

“去吧。”她語氣悲涼中帶著堅決，祁連鈺明白，那是身為母親的哀傷，卻又是一國之母的無奈。“是死是活，望好自為之。”

“母後！”祁連忻沒想到母後居然可以如此決然地拋棄她親手養育了20幾年的親兒子。“母後，你怎麽能夠……”

“夠了！”唐妃的語氣不容拒絕，“皇上這個時候該休息了，明早可還得上早朝呢。”

說完，一個甩手，轉身進了殿內。

“恭送母後。”祁連鈺高聲喊著，他知道，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她了。

宮外。

前面還穿著黑色衣服的祁連鈺和唐峰，此時已換上平常人家的衣服，帶上特制的人皮面具，老神在在地走在一片草地上。

“哎，宮外的空氣就是好。”一陣風吹來，祁連鈺忍不住張開手臂感受被風吹過的快感。“春天都快來了啊，瞧這些小草，長得多好。”

唐峰在一旁瞟了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鈺啊。”他悠悠地喚道，“你不傷心嗎？”

“傷心？”祁連鈺收起手臂，不解地望向唐峰，“我傷心啥？”

“你母後……”正常的孩子被自個母親這樣丟棄，都會難過吧？更何況，他還身中劇毒，能不能救還是個問題呢……

“哦，你是說這個啊。”祁連鈺笑了笑，無所謂地說道，“你以為，皇家的孩子跟老百姓家的孩子相比，除了有權有勢之外，就沒其他區別了嗎？那可是皇家啊，生在裏面的人，天生就要承擔守衛這個江山的責任啊。這種家庭，註定不能優柔寡斷，心腸軟啊。”那可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地方啊，一步錯，可就滿盤皆輸了啊。

“所以啊，母後怎麽可能真的把江山壓在還不知道能活多久的我身上呢。”祁連鈺自嘲地笑了笑，中毒至今，他母後從最開始的心急如焚，到如今的忍痛割離，他不是不懂。

這座江山是父皇一輩子的心血，深愛他的母後，怎麽可能為了一個兒子，而放棄父皇的遺志呢。

更何況，她還不止一個兒子。

祁連鈺啊，正是因為太懂了，所以才無法埋怨她。或許，這是報應吧。小時候祁連忻被母後放棄了，長大後，換他被放棄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

祁連鈺自嘲地笑了笑，內心卻不免閃過幾絲悲涼。但他很快將這些情緒壓了下去，一臉不在意地往前走著。

“你就這麽放心將江山交給阿忻？”唐峰可不想相信祁連鈺心這麽大。唐忻從小到大，除了奉天山莊，可極少外出過，人情世故都還是一張白紙，這他也能放心？

“切，你這話說的，那可是我哥耶，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再說了，那小子為人正直又仗義，言出必行，做什麽都很認真，又心懷天下，異常重情義。這樣的人，我有什麽好不放心的。更何況，有我母後在那呢，怕什麽。”

祁連鈺現在才不想瞎操心這些事呢，反正他已經從那座華麗的牢籠裏走出來了。裏面的跌宕起伏，峰回路轉，統統與他無關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他要在這有限的生命裏，走遍這個世界，玩透整個江湖！

祁連鈺暗暗下著決心，擡頭望向那顆耀眼的火球禁不住內心一陣澎湃，正想追上前頭的唐峰發表一番感慨，忽見他腳步一停，舉手示意。

“前面有人。”

“啊？”祁連鈺快步走到他身旁，擡頭一看，隱約可見前面草叢中似乎躺著一個人。

“這，這，不會是……”不會吧？他從剛出來不到一天時間，就見到死人了？這麽觸黴頭？

“不是。”唐峰搖了搖頭，快步走上前去，卻一下子楞住了。

“哎，你走那麽快幹嘛，又不是美……女……”祁連鈺的話語也在見到對方時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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