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堆積著厚厚的積雪，樹木雕零，一片蕭瑟，寬敞的泥路上有一列隊伍，為首兩人騎著駿馬，儀表堂堂。

“真晦氣，皇兄怎麽會讓你和我一起去姑蘇？”

蕭寶源騎著馬晃晃悠悠，瞥見身旁似笑非笑的章若林氣不打一處來。

“若是你辦事有力，能讓陛下放心，陛下何苦派我過來。”

蕭寶源冷笑，嘲諷道，“你牛逼，全天下就你一個人牛逼，此次去姑蘇全靠你了，本王反正另有要事，一點忙都不會幫你的。到時候你若辦砸了，我就和皇兄說都是你自己強出頭不聽人勸。”

“神經病！”，章若林瞪他一眼，騎馬飛馳，不願跟他並肩而立。

……

京城距離姑蘇的路程約有一個半月。孫尚書歸鄉情切，一路快馬加鞭，終於在快到姑蘇城時病倒了。

“小姐，我們該怎麽辦？大人一直發熱，湯藥不進了。”

慕瑤擡頭望天，冬日的天色暗得早，若是再等一夜怕祖父病情惡化兇多吉少。

“傳令下去繼續趕路，爭取早日進城為祖父醫病。”

“可是夜晚趕路，萬一……”，管家面露擔憂，這一路都是老弱婦孺，萬一遇上壞人如何是好？

慕瑤看穿了他的顧慮，堅定道，“如果真的有土匪強盜無論白日還是傍晚都避免不了，況且我們已經快到了姑蘇城，相比這裏不會太危險。如果真的有什麽，那也不用擔心，畢竟護送隊伍裏面還有祖父請的一些高手，你放心趕路吧。”

管家思慮片刻點頭，迅速讓人收拾行李趕路。

夜色一點一點暗下來，車隊奮力飛馳，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還有一絲詭異的聲響。

“這是什麽聲音？”

海棠膽戰心驚地放下簾子，驚魂未定。慕瑤面色平靜，心中卻驚慌不已，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如泣如訴，聽著滲人。

不多久隊伍的速度慢下，大家不願趕路，皆慌亂地盯著四方。

“大晚上趕路容易遇上不幹凈的東西，別是撞上了。”，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神色慌張。

“王管家，你別再這嚇唬大家，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依我看就是風聲罷了。”，慕瑤吞了吞口水故作鎮靜，手卻緊緊抓著海棠。

“你們看，前面有人！”

不知是誰喊出來，所有人轉眸看去，不知從哪冒出的一群人拿著火把持著刀劍沖過來。

“不好！快上馬車，速速離開。”

慕瑤喊道，所有人驚慌失措地上車逃走，可他們這一列全是老弱病小，還有許多繁重的衣物行禮，漸漸被後面不知底細的一群人趕上。

“所有人拿出家夥來，若他們敢以下犯上，我們便拼個你死我活！”，慕瑤掀開簾子吩咐，面色極力保持鎮定，心中卻七上八下。

後面的人很快追上來，原來他們是從姑蘇城逃出來的一群死囚，竟想趁亂謀財害命亡命天涯，慕瑤願交出錢財息事寧人，可這夥賊子竟然想劫走隊伍裏面的所有女子，慕瑤寧死不從，兩夥人直接拿出刀劍廝殺。

“這群死囚怎麽武功這麽高？竟然在姑蘇城邊搶奪？”，尚書夫人面露憂愁，她看著車裏病重的尚書再看看身旁年幼的慕瑤，下定決心勸道，“他們訓練有素不像一般的死囚，海棠你快帶著慕瑤從小道逃走。”

“不行！您和祖父在這裏，我怎麽能逃走？”

“我和你祖父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今日死明日死沒有區別，你年紀小，不能喪命於此，再者落入他們手中，怕是清白難保。”

慕瑤白著臉看著前方，無數的侍從一一喪命於死囚之下，兩方力量越發懸殊。

“我不走，我們祖孫三人今日便一同赴黃泉見爹爹。”，說著她拔下一支金簪緊緊握在手中。

“小姐你們看！”

海棠忽然指著前方大喊，原來不知從哪冒出了一夥人朝這裏趕來。

這這這……這怎麽回事？

這新來的人到底是敵是友？

不會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吧？

正驚恐不安時，那夥人徑直沖到了打鬥中，大刀砍向死囚，敵寡友多，死囚損傷大半後倉皇而逃。

慕瑤頓時心安，看到對面為首的男子下馬走來時她主動行禮道謝，“多謝義士相救，孫氏一族感激不盡。”

“姑娘不必多禮，你……我們見過！”，對面男子目露驚喜，“京城的花燈節時，你我見過一面。”

好像似乎確實……見過。

慕瑤細細打量他，當時他是異域人的裝扮，留著長辮，如今他玉冠束發，看著中原人無疑。

“我想起來了，你是娑彌人。今日多謝你相救，天色已晚，我還得繼續趕路，不如到了姑蘇城我再表示感謝可好。”

“姑娘客氣了，我們也是前往姑蘇城，不如我們一同作伴前往，也能護送你們一程。”，宋城掃視過去，只見慕瑤的隊伍損傷慘重，不免蹙眉。

“多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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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東方剛露出魚肚白，姑蘇城中的藥鋪都還沒有開門，萬幸的是宋城隊伍裏正有隨行的醫者，及時為病重的孫尚書服下湯藥。

“宋公子，此番多謝你，等祖父病好，我定要好好登門拜謝。”，慕瑤往後一退，彎腰行禮。

“孫姑娘不必多謝，對了，沒想到你祖籍竟是姑蘇這邊，想必你對這裏十分熟悉，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有孫姑娘做向導，游遍姑蘇城。”，宋城盈盈笑著，溫柔如春風拂面，令人難以拒絕。

“慕瑤義不容辭。”

……

孫氏族人一月前就得到孫尚書的來信，早已將老宅修葺完畢。但時間倉促只修補了磚瓦和園中的斷墻，遠遠看著多了幾分歲月的洗禮和樸實。

慕瑤的車架剛停在門前，族人便迎面相迎。

“祖母……”

她幼年離家，許多族人沒有印象，只能求助於祖母。

“這是你二堂嬸二堂叔，這是你堂妹。”

慕瑤一一行禮喊人，隨後擡眸細細打量面前的三人，堂叔微微發福，面色和善。堂嬸羸弱纖細，面色發黃，神情莫測，看著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而最旁邊的粉衣少女唇紅齒白，清秀可愛。

“堂姐你好，我是慕蕓。”

“堂妹好，快快進門說話吧。”

一行人說說笑笑走到大廳，祖母四處回顧不禁潸然淚下。

“多少年了，終於回來了，落葉歸根我也算沒有顧慮了。”

二堂嬸連忙安慰，“太夫人說笑了，你們大房乃是最有出息的，能得聖寵到京城做官。不像我們二房只能留在老家混日子。”

祖母笑靨如花，連忙搖手謙虛道，“都是托祖上的庇佑，擔個閑職。這些年你們和三房過得怎麽樣？”

堂嬸手帕一甩，聒噪道，“我們二房十年如一日，不好不賴地混著，順便幫您管理些田鋪莊子。三房嘛，聽說他們慕楓在花樓喝花酒還把人打傷了，這些天三房一直在為他們兒子善後呢，今日不能來，想必也是為了此事奔波，老夫人千萬不要怪罪。”

“自家人哪裏話，不過我趕了幾日路身上乏得很，你們也先回去吧，等我收拾一番再設宴邀你們和三房一起團聚家常。”

送走了二房，慕瑤扶著祖母回房休息，回味著剛剛堂嬸說得話，她有些好奇，“二堂嬸剛剛說的話似乎有些醋味，是和三房不和嗎？”

祖母笑了笑，意味深長，“我們孫家看似和睦家寧，但三房之間相互不待見。之所以二房今日來給我們接風，一是念你祖父功勳在身不敢怠慢，二是探探口風。”

“口風？什麽口風？”

“我們大房舉家去京城時，將姑蘇老家的田地鋪子和老宅一應交由二房和三房打理，如今我們回來了，二房擔心我們何時讓他們歸還，特意來瞧瞧口風。”，祖母搖搖頭，一臉無所謂，“這都不要緊，當務之急是給你尋一門親事。”

慕瑤連連搖頭，一臉反感，“親事，什麽親事。我才和離，好歹讓我平覆一下心情。”

“有什麽可平覆的，反正那門婚事你也不喜歡，祖母在姑蘇給你找一個溫柔可人的，定比那康王好一百倍。”

慕瑤：“……”

那混蛋，也不知道他現在可好，唉，造化弄人。

祖母看到她猶豫牽掛的神情，不由得氣上心頭，“那混小子不學無術，你最好不要想著他！說起來和離還是好事，省得看到你們兩站一起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祖母您喝點茶消消氣吧，一把年紀了這麽大火氣可不好。”，慕瑤端茶遞給她，嘴中念念有詞維護蕭寶源，“他是豪門貴族，放肆一些也沒有什麽。而且他人也沒有外界傳的那麽壞，挺好的。”

“我管他壞不壞，反正不要和我家沾上關系就好。”，祖母哼了一聲，走入廂房。

想到了天各一方的蕭寶源，慕瑤忍不住惆悵，天色暗淡，她一人走到院中發呆，竟然不知不覺想起許多往事，事事都有蕭寶源頑皮嬉笑的面孔，思念成疾，她眼眶瞬間紅起來。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她喜歡上蕭寶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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