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晉江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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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章遠推門進屋,陸宋瑞聞就迎了上來,有些責怪:“怎麽才回來,人剛走了。”

陸章遠解開軍裝的第一粒紐扣:“知道,回來的路上看見了。”

“沒下車見面?”

“有什麽好見,又進不了陸家的門。”

陸宋瑞聞唇齒間洩出一聲嘆息:“這孩子看起來倒是老實本分,就是家裏條件差了點,別的倒沒什麽。”

“人心隔肚皮。賣國賊都長一臉漢奸樣,那是電視裏才這麽演,現實中你能從面相上看出什麽。”

陸宋瑞聞給他奉上熱茶:“話也不能這麽說,川兒不小了,看人也有些眼力,我見他挺喜歡那姑娘,所以人品方面應該沒什麽問題。”

陸章遠搖頭嘆息:“他冷靜時看人倒還準,可是喜歡上了,這眼力價就得大打折扣。”

“就當你說得對,那你也不能因為不喜歡人姑娘,晚上就不回來吃飯吧。” 陸宋瑞聞剜了他一眼:“川兒可是親自給你交代過的,他哪回像今次這麽慎重,你這樣故意不來,又要生出嫌隙。”

陸章遠喝口茶,才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不順眼就容易發脾氣,我不來才好。對了,那姑娘什麽背景?”

“母親過世,父親在打臨時工,好像身體不是很好,她自己在地產公司做什麽助理,名字叫……今夏。”

陸章遠盯著杯裏浮沈的茶葉,沒再開口,陸宋瑞聞推了推他手肘:“老陸,你又在想什麽?適可而止啊。川兒都多大了,好不容易帶個姑娘回來,你就算不喜歡,也先忍一忍,多接觸接觸再說,別又一沖動攪黃了,到時候川兒不認你這個爹,我還要他認我這個娘呢。”

陸章遠敷衍地點頭:“行了行了,我知道分寸,你就別操心了,早點去睡。”

待到陸宋瑞聞上樓,他才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郭毅啊,你替我查查陸川現在那女朋友,到底是什麽個情況。” 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郭毅是陸章遠手把手帶過的兵,跟陸家關系很近,退役以後開了家私人保全公司。接到陸章遠電話後,他當即答應了下來,但陸川小時候抱著他大腿喊過叔叔,他膝下無子,把陸川當成半個兒子看,思量片刻,他還是給陸川打了過去:“小陸,你爸果然如你所料,要調查你女朋友。”

“好,那就按我告訴你的匯報,謝謝郭叔。”

傍晚時分,今夏卡著點兒下班,從仁恒總部的寫字樓走出時,遠遠看見路邊停著輛軍用吉普,頓時想起上次去陸川父母家,和陸爸爸的車擦肩而過的事。那時沒有下車見面,她倒是松了口氣,現在想來,卻有些遺憾,這種事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免得還要為下一次見面提心吊膽。

將視線從吉普車上移開,她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兒,餘光中出現了一個矯健奔跑的綠色身影,她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來人牢固地盯著她,直奔而來,她不由停下了腳步。

“請問是今夏小姐嗎?” 士兵在她身前筆直地站定,問話只是客氣,他確定沒有認錯人。

今夏有些納悶,猶疑地點頭:“是。請問你是?”

士兵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我們司令想見見你,請跟我來。”

今夏恍然,難怪那車看起來眼熟,根本就是陸爸爸的車,想到這裏,心一下子高懸起來,神經也一絲一絲,盡數繃緊。沒有任何預告,就直接找到她的公司來見她,此舉何意?

她忐忑地走到車前,士兵拉開後座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前排另一個士兵推門下車,為兩人留下單獨談話的空間。她小心翼翼地擡頭,往裏瞄了一眼,陸章遠端坐其中,視線堅毅,盯著前方,並未看她,側臉的輪廓和陸川有幾分相似,深邃剛硬,整個人精神抖擻,不怒自威,尤其是筆挺的軍裝上金閃閃的肩章,威嚴到讓她的呼吸都遲緩起來。

上車,她拘謹地坐好,怯生生開口:“叔叔。” 話說出來才發覺細若蚊蠅。

陸章遠微側過頭,快速打量她一眼,果然如妻子描述,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孩子,背景也和她人一樣普通,根據郭毅的資料,她畢業後就進入仁恒工作,家中有老父親和奶奶,父親有尿毒癥,除此以外,沒有什麽值得特別註意。

他開口,聲如洪鐘,底氣十足:“我見你,是想談談你家裏的事。聽說你父親有尿毒癥?”

今夏錯愕,忐忑地回答:“是。” 不知他是什麽用意。

“一年下來,治療費需要多少錢?”

今夏舔了舔幹涸的嘴唇:“二十來萬。” 車裏明明開了冷氣,她額頭卻冒起細汗。

“我可以安排你父親到軍總透析,五百萬應該夠二十年的治療費。”

今夏詫異地擡眼,艱難道:“您的意思是?”

陸章遠斟酌了下:“我認為你和陸川不合適。”

言下之意,那五百萬是分手費。

今夏原本懼怕他,現在卻生出些憤怒,他可以不喜歡她,但至少該尊重她。

深吸口氣,她努力鎮定下來,平靜道:“我和陸川在一起,不是為了錢,您的希望我不能滿足。”

陸章遠一生見過許多人,許多在權力和金錢腳下拜倒匍匐,甚至迷失的人,他相信任何人都有價:“你覺得不夠,可以提要求。”

今夏搖頭,終於直視他,之前她還抱有一絲奢望,以為他萬一,可能,也許,會認可她,但現在塵埃落地,她反而坦然和輕松了:“您是在擔心,我不是真心愛陸川,而是愛他的錢?”

“有這層顧慮。”

今夏沈默片刻:“我不知道該怎麽向您證明我自己,用說的您肯定不信。”

陸章遠倒是頭一次聽見這種回答,上一個談交易的女孩是在十年前,聲淚俱下地表決心,最後還是選擇了金錢:“或者你想去留學?”

今夏搖頭:“叔叔,您不用再問,我可以離開陸川,只要一種條件。”

陸章遠望著她,等待她的答案,無論是什麽,他都願意嘗試去滿足。

“就是他不再愛我。”

陸章遠一震,有片刻失語,他揉了揉晴明穴,眉峰微微蹙起:“你要清楚,你對他的事業沒有任何幫助。”

“我知道。” 今夏輕聲:“沒有幫助,也不會帶來風險。政治聯姻是雙刃劍,不是嗎?”

陸章遠再次打量了她一遍,意識到自己有些小看她:“你覺得以你的身份地位,能配得上我兒子?”

今夏安靜了會兒:“陸川曾經跟我說過,這個社會有階級性,他是高層次的階級,我是低層次的階級。從這個角度,我們是不配。但是他又說過,這個社會不止一個價值體系,我也有高於他的地方。”

“我沒有別的親人,只有爸爸和奶奶,但他們很愛我,再怎麽弱小,沒有力量,還是想保護我,舍不得我受半分委屈。陸川說這是我高於他的地方,因為他的父母雖然對他很好,但他的感受並不是他們考慮的第一要素。”

陸章遠陷入沈默,今夏也不知再說什麽,就無言地坐著,手機響,她快速掏出,是陸川打來,她看了陸章遠一眼:“叔叔,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陸章遠頷首,她這才接起來,小聲道:“餵?”

“你下班了沒?”

“剛下班,正要去坐車。”

“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現在過來接你,你別亂走,就門口等,知道嗎?”

“好。” 今夏掛斷電話,對陸章遠道:“叔叔,您要是沒有別的事兒,我能先回去了嗎?”

陸章遠沈思片刻:“幫你父親轉軍總的事,以及五百萬治療費,有效期一周。一周以內,你可以選擇接受,可以再提要求,但是一周以後,你什麽也得不到,你和陸川的事,我不會同意,你可以走了。”

今夏一滯,沒再多說,推門下車,她回身道:“叔叔,您慢走。”

其中一名士兵替她關上車門,跟著兩人利落地跳上前排座位,車子便風馳電掣地開走了,今夏站在原地,長長地嘆了口氣,原來陸川說的沒錯,她不該奢望他們會喜歡她。

沒過多久,陸川的車便到了,今夏上車後,精神有些萎頓,陸川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幾下:“我爸找過你?”

“你怎麽知道?”

“剛看見他的車了。他跟你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問問我家裏的情況。”

“他沒說讓你離開我之類的話?”

“你怎麽知道?”

“他以前就那麽對祁書。”

今夏想了想,笑起來:“你想知道我怎麽回答的?”

“我知道你會怎麽回答。” 陸川轉過臉來望著她:“你不一樣。我想告訴你,如果我爸說了什麽過分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控制欲有點強,以為我們都是他手底下的兵,就該被他無條件呼來喚去,對他的任何決策就該不問問題,毫無異議。”

今夏嘆口氣:“我理解他的觀點,但他畢竟是你爸爸,如果有一天,要你在我和他之間選擇,你怎麽辦?”

“傻丫頭。” 陸川伸手摸摸她的腦袋:“不會有這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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