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一天的深夜，熟睡中的唐麓澤忽然接到了秦釗的語音通話。

唐麓澤給他設定過特殊鈴聲，雖然被叫醒的時候很不耐煩，但還是接了。然而接起來之後，對面居然沒說話，唐麓澤便語氣非常不客氣地先開口道：“講話！”

秦釗那低沈中帶著沙啞的聲音這才傳來：“……我想見你。”

唐麓澤的腦子還懵得不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想見你，見到你本人，就是現在。”秦釗的話語速度變快了一些，“可以嗎？”

唐麓澤終於反應過來。他翻身仰躺，在黑暗中微微睜開眼，摁下心裏的煩躁耙了兩下頭發：“……滾上來吧，給你開權限了。”

“我馬上上去。”

秦釗這麽說著，就掛掉了語音通話。唐麓澤沒動彈，眼睛再次輕輕闔上，卻沒馬上沈入睡眠。他心裏明白，秦釗十有八九又在夢裏拾回記憶，所以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了。可是秦釗距離完全恢覆記憶再近一點，唐麓澤也就距離逃跑的日子再近一步。青年的腦子裏回轉著那三條逃跑路線，心裏慢慢升起一個模糊的念頭：我可別變得優柔寡斷啊……

哢嚓。

開門聲響起，唐麓澤不用睜眼開燈去看，就知道肯定是秦釗，畢竟唐擺擺不會把別人放進他的房間。

“又是噩夢？”

秦釗沒說話，唐麓澤卻主動開口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十分沙啞，帶著困倦：“我現在起床氣嚴重，沒心情和你……嗯？”

秦釗連燈都沒開，關上門之後就大步流星走到床邊，然後單膝跪到床上，俯身緊緊抱住唐麓澤。

唐麓澤心裏暗罵，他明明記得之前秦釗說抓手就行，現在還不是上來就熊抱，所以自己的直覺還是準確的。不過唐麓澤也沒現在就指責對方，而是動彈了一下，艱難地把手伸出來，回抱了秦釗。

——主要是秦釗這個抱法，唐麓澤的手被擠得實在太難受了！

秦釗當然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沈默片刻，終於說了進來後的第一句話：“居然回抱了……果然是夢吧？”

“找抽是不是？是你擠得我的手太難受了！”唐麓澤沒好氣地扯他的頭發，“而且說好碰碰手就行呢？第二次就食言而肥是吧！”

秦釗聽他罵人，黑暗中低聲一笑，再次強硬地挨近他：“不是做夢。”

唐麓澤冷哼一聲：“罵你你就開心了？你可真是……”大抖M！

他沒說完，又掙紮了一下：“你能不能松開點，我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秦釗又笑了一下，這才松開他一些，然後索性側躺在唐麓澤旁邊，如抱著個抱枕一般摟著唐麓澤。唐麓澤被他這行雲流水一般的行動搞得無語，直到秦釗的手臂再次隔著被子搭到自己身上，唐麓澤才吐氣一般地喊了幾聲：“餵餵餵……”

秦釗大概狀態真的舒緩了，這會兒回話的時候，語氣裏居然還帶著隱隱的笑意：“什麽？”

“你怎麽就直接在我這裏睡下了？也太自覺了吧！”唐麓澤道，“還有，我的被子可是很貴的，別整個人直接壓在上面！”

秦釗在黑暗裏問：“你在邀請我睡進去？”

“不，千萬別誤解，上將先生。就算以前有人那麽暗示你，也不要套在我身上。”唐麓澤輕哼一聲，拽了拽秦釗那個方向的被子，“滾開。”

“沒人這麽暗示過我，我也不會因此曾對其他人產生誤解。”秦釗順從地讓開了一些，讓唐麓澤把被子扯了過去。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可秦釗的腦海中幾乎能完全想象出唐麓澤此時的模樣——應該像個蠶寶寶一樣裹起來了吧？

……可愛。

秦釗等唐麓澤那邊的窸窸窣窣停下之後，再次抱了過去。果然，手感變得更大、也更柔軟了，像是抱著一團棉花。

兩人在黑暗中無言片刻，還是唐麓澤先冒出了一句：“……你不冷嗎？”

他語帶嘲弄，秦釗卻能分辨出裏面的關懷。秦釗上來的時候，還以為唐麓澤會直接問自己想起了什麽，結果一直到現在，唐麓澤卻還只是在關註秦釗本身的情況。

秦釗不想動，回道：“還行。”

唐麓澤卻道：“你知道我這裏的備用被蓋在哪。”

秦釗被這麽催著，也只得失笑著爬起來，開燈去拿備用鋪蓋。不過開燈之後，秦釗當先看的還是唐麓澤。青年果然如秦釗所想，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了半個腦袋，看起來年齡更小了一些。秦釗忍不住揉了幾下他的腦袋，才去找被子。

少頃，秦釗重新躺回唐麓澤的床上。經過這一通折騰，他剛來時的那些躁動不安也散去不少，被子蓋在身上，身體也從冰冷開始回暖。他關了燈，在黑暗中重新把手搭在“巨型蠶寶寶”唐麓澤身上，低聲道：“打擾到你了，抱歉，現在先睡吧。”

唐麓澤疑惑：“你不想分享點什麽嗎？”

“睡醒再說。”秦釗抱在他身上的手緊了緊，“我現在心裏松弛了一些，應該能睡著了。”

唐麓澤冷哼一聲：“所以你就是為了把我折騰清醒，然後你就舒坦得想睡覺了是吧？”

秦釗輕笑，腦袋刻意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那我還有別的能折騰你的、讓我舒服的事，想不想試試？”

唐麓澤冷聲道：“……我要踢你下去了。”

秦釗回道：“你試試？你現在可是被被子裹得動彈不得才對吧。”

唐麓澤不說話了。

“好了，在你同意之前，我不會動你。‘失憶的秦釗’人品不可信，但‘安德雷克上將’的人品還不錯吧？”明明在黑暗中，秦釗卻探近一些，準確地和他額頭碰額頭，“別想了，睡吧，晚安。”

唐麓澤往被子裏一縮，隨後翻身，徹底躲開他的觸碰。

秦釗發出低笑的氣音，然後也從背後抱著他不動，閉眼睡了。

***

第二天、不、應該說天亮後，唐麓澤居然在床上看到了秦釗。

準確來說，是唐麓澤不知為何在迷茫中睜開眼，然後一眼就看到了垂眼盯著自己的秦釗。

唐麓澤：！！！

秦釗其實是單手支在唐麓澤枕頭邊，垂眼看著唐麓澤的。他親眼看到唐麓澤猛然睜眼，自己也楞了一下，隨即沖青年一笑：“嚇到你了？”

唐麓澤在被嚇了幾秒後，也緩緩回過神，皺起眉道：“你在幹嘛啊……！”

“你上次不是知道的嗎？我要是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就會在盯著你看，或者碰一碰你啊。”秦釗垂眼看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他蹙緊的眉頭，“但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這才八點不到，我以為你肯定不會醒才這麽看的，沒想到會這麽嚇到你。”

唐麓澤緩緩一眨眼，意識到天已經亮了，所以房間裏也稍微亮起來。也正因如此，他才看得清秦釗。

“八點不到……”唐麓澤也明白自己醒得有些早了，但秦釗還在床上也很奇怪，“你怎麽沒去鍛煉？”

“受到晚上的事件影響，我睡得有些沈。即便終端把我叫醒了，我還是腦袋有點發沈，所以在床頭打盹回神了一會兒。然後，我再次睜眼，覺得自己有點晃神，就一直看著你了。”

唐麓澤毫不客氣地吐槽：“原來你是偷懶沒去。”

“你想怎麽說都行。”秦釗笑了笑，“到底為什麽醒了？是想上廁所嗎？”

“不是，就忽然睜開眼而已。”唐麓澤終於回道，“我也……夢到以前了。”

“以前？”秦釗想起他會夢到幼時在廢死星的時候，還會因此害怕，所以會找人一起睡。於是秦釗問道：“是有點害怕嗎？”

“什麽？”

“我是說，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可以陪著你，你就能繼續睡了。”秦釗道，“在你正式起床之前，我不會走，這樣你就能放心了吧？”

“什麽就放心了……”

“我的另一個名字，安德雷克，還不能讓你放心嗎？”秦釗給他整了整被子，單手蒙上他的眼睛，“如果你還想睡，那就睡吧，你身邊至少還有個我這個同伴。”

唐麓澤抓住他的手腕，拉開：“即便我要睡覺，也不需要你再陪著。你連你自己都搞不定，現在還是去曬曬太陽、揮灑汗水吧。”

秦釗反手與他的相握：“你趕我出去，是因為我之前說我白天出去跑步之後，就能徹底揮散那種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感覺嗎？”

“……不是！”唐麓澤果斷否認，“快滾，看見你就煩，一天打擾我兩次睡覺。”

秦釗道：“拒絕得太快了，是謊話。”

唐麓澤：“……”

他當然明白自己拒絕太快的話，會讓人覺得在撒謊。但他也是下意識這麽做的，大概是因為以前在秦釗面前裝習慣了，導致現在有點本能地這麽做了吧。

“好了，睡吧，別說話了。”秦釗道，“等你醒了，給你講故事。”

唐麓澤道：“不會是恐怖故事吧……”

“就算是恐怖故事，我還不能給你鎮宅嗎？”秦釗道，“哦對了，好像雪莉知道我一晚上都在你房裏了。”

“什麽？果然你是故意……”

“噓，睡吧，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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