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物品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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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在十二月。

在俞溫和周宴相愛得深刻的日子裏。

俞溫整理了行李,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獨自回了鶴寧,回了青璃巷。

回到鶴寧的時候,是早上的五點。天還是灰黑的一片,還能看見掛在天際的月光,星子若隱若現的點綴在黎明裏。

俞溫回到那個破爛的小平房裏。小平房久無人住,比從前更殘破,布滿了灰塵,荒蕪無生氣。俞溫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把小平房恢覆到原來的模樣,幹凈而整潔。

和八年前一樣。

直至早上七點,太陽升起來,青璃巷的學生都背著書包,拿著早餐,有說有笑的往學校裏走去。俞溫起身,隨手套了件外套,出了門。

俞溫還記得,青璃公交站的十七路公交,可以經過他們的高中。

踏上公交車,俞溫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一側,車裏很擁擠,都是學生青澀得到味道。

“這是給你買的,我早上在家吃過了。”隔壁有聲音傳來。

“我不要……”女生拒絕道。

“……”男生擰眉,有點不耐煩,徑直扭開了手裏的牛奶,遞過去。

女生嘀咕著幾句,眸裏含著笑,啜了一口,朝著窗口笑了。

俞溫也不自覺的笑著,眸中泛酸。

鶴寧的景象其實和八年前變化不大,鶴寧算是個慢節奏的小地方,青瀝的路面,畫滿山水畫的墻壁,小電驢在路上行過,路邊支著很多小攤,老爺爺在小石桌邊圍著下棋。

一樣,他和周宴走過的路,都一樣。

市中學站到達,公交車上提示的女聲傳出,車裏穿著校服的學生魚貫而出。偌大的車裏,頓時只剩了俞溫,還有一位買了菜回家的婆婆。

俞溫往學校裏看去,學校門口的牌匾煥新了,換成了鎏金的大字——鶴寧中學。

公交車開動了,俞溫再也看不見什麽了。

裏面的操場、教學樓、籃球場,通通看不見了……

十七路公交的第十站,在秋綿老家附近。俞溫在那裏下了車,走到了老房子前,這回手裏什麽都沒拿,開了門走進去。

秋綿的牌位積了一些灰,上次回來,約莫是半年前。

“媽媽。”俞溫熟稔的拿出一張紙巾,擦拭著:“很久沒來看您了。”

“您還記得我常和您提起的那個周宴嗎?”俞溫眸中氤紅,輕笑一聲:“他說過要和我一起來看您的,他食言了。”

“你不要怪他,他這些年,吃了很多的苦,都是為了我、為了自己的信仰、為了守衛家國。”

俞溫靜了片刻,淚珠滴在才擦拭幹凈的牌位上。

“媽媽。您如果見到了周宴,幫我告訴他一聲,叫他不要等我了,我不去找他了。”

“我去祈求佛祖,讓他來生不要再遇到我。”

四周無聲,似乎幻化成了誰的一聲沈吟。

俞溫和母親告別,出門前,回頭最後看了一瞬,而後擡腿離開。重新坐上公交車,回了青璃巷。

車子到站,準備停下來時,俞溫托腮看著車外,有寒風襲來,俞溫閉著眸子,莞爾。

鶴寧不會下雪,自己再也見不到周宴了。

風中夾雜著陽光炙烈的味道,新鮮溫熱。那天陽光很明媚,和煦溫熱的照在俞溫身上,給予悲痛靈魂以最後的蜷戀。

順著小公路往家裏走回去,梧桐佇立在兩側,高大挺拔。

梧桐樹的寓意是什麽?

也寓意著孤獨離別。

小公路的盡頭是青璃巷,俞溫走到周家老宅門前,拿了鑰匙開門,幾個月沒有回來,這裏還是一樣幹凈,一塵不染。

俞溫徑直走到二樓,推開周宴的房門,在置物架前直立。置物架第三層中間,那裏一直有個空缺,缺了八年。

俞溫垂眸,手揣在口袋裏,握著那個軍功章,反覆摩挲。隨後拿出來,輕柔的回歸原位。

那個軍功章置在置物架上,發著光,還有俞溫指尖的溫度。

之後的俞溫,從周宴的房間裏退出來,下樓出門,回了家。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俞溫來到周家,卻沒有去小天臺。

俞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脫了外套,坐在書桌前,靜靜的盯著桌邊的窗,目光幽深清淡。這樣的註視維持了很久,俞溫才垂眸,看向書桌周圍的東西。

兩套校服……月球燈……小藥箱……三張合照……梧桐子耳環……周家的鑰匙……俞溫的日記本……信……周宴的日記本……

這是全部了。

是俞溫的全部了。

是俞溫和周宴相連的全部了。

俞溫盯著那些東西,一一伸手扶撫過,輕柔而珍視,在上面留下溫度。

時間滴答作聲,思念不曾停歇。

好久了,俞溫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拿起那個檀木盒子,打開,拿出裏面的梧桐子耳環,對著鏡子,一一戴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肌膚白皙,眉目平靜冷清,眸角點綴一顆暗紅的淚痣。

末了,俞溫起身,關上了房間裏唯一的一扇窗戶。

俞溫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眸子,嘴角莞爾,面容溫和平靜。

周宴……你不要等我了……我不來找你了……

輕然的一聲呢喃,似有若無,隨風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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