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宴回到學校，直接去了操場早訓，俞溫自己先往課室走去。樓道裏圍著幾個同學，輕聲議論著什麽，瞥見俞溫走過，眸光不禁略過俞溫平靜的臉。

俞溫也不在意，徑直在他們身邊經過。只是俞溫聽到了一句話，屬實有些詫異。

他們說——陳尋奕退學了。

俞溫有一瞬的楞神，恍然想起昨天在便利店門口見到的陳尋奕。正想著，路過樓道轉角時，俞溫見到了宋煦宜。那廝穿的十分單薄，在這樣倒春寒的天氣裏，只穿了一件針織毛衣，外面隨意披著校服外套。

宋煦宜像是感覺到了身邊經過的人，突然側眸看向俞溫。俞溫還記得那個畫面，天邊橙紅的太陽光穿過雲層而來，照在宋煦宜蒼白而憔悴的臉上，削瘦的身體像一張隨時會飄離的紙片。

在這樣的目光交接中，誰都沒有先開口，宋煦宜也只是沈默的盯著俞溫看。那樣的眸色裏有什麽呢？俞溫覺得很熟悉，可是想不起來。

因為有了這樣的開端，俞溫莫名的、不受控的陷進到不可言說的思緒中，直到在周宴家輔導完了周莞，俞溫也還是覺得胸口沈悶不已。

“小溫姐姐？”周莞睜著澄圓的眸子看著俞溫。

直到周莞叫了俞溫第二遍，俞溫才回過神來，周宴的聲音也從身後傳來：“去洗澡吧。”

周莞得了周宴發話，乖乖點頭，把書本都收拾進書包裏，抱著書包屁顛屁顛的回房去。

俞溫擡眸，像是求救般看向周宴，秀眉間有隱不去的愁緒。周宴沈眸看著俞溫，劍眉星眸間有可以讓俞溫稍稍放松的淡然，他一手扶起俞溫的臉，指腹間摩挲著。

“上樓頂？”周宴像是看透了俞溫的想法，用陳述的語氣問著。

俞溫忙不疊的點頭，挽著周宴的手臂，給正看電視的周家夫婦打了招呼，便徑直往樓頂小天臺走去。

小天臺還是那樣的陳設，沒有變過，唯一不同的便是竹竿上沒有嬌蘭晾得臘肉，只有擺在地上還沒收起來的梧桐子。

俞溫坐在秋千上，像第一次上來樓頂時一樣環顧著周圍，周宴上前去，站在俞溫身後，輕輕晃動著秋千。

遠處萬家燈火閃爍，一點一點像星星一樣點綴著人間大地。這樣迷離璀璨的光在俞溫眸中跳躍，俞溫靜靜的看著，突然說：“周宴，這萬家燈火，是你和我一起看的。”

周宴推動的力度一楞，垂眸看向俞溫，總覺得俞溫不對勁。可是周宴沒有問出口，只是陪著俞溫，靜默的看著遠處聚成的一片燈火闌珊。

良久，俞溫忽然轉過半身來看向周宴，眸中頭一回有了周宴也看不明白的情緒，他靜默的看著俞溫慢慢擡起手來。

俞溫伸出指尖，靠近他的臉。周宴顯然看出來俞溫想幹什麽，他配合的稍稍俯下身子，湊近俞溫伸出的手。

那纖白的指尖順著輪廓，輕輕的落在他的英氣的眉宇，一路向下……深邃幹凈的眸子、英挺的鼻梁，溫熱的唇、還有那硬朗的下頜。

和上次在醫院時一樣，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髓裏。

俞溫眸中竟莫名升起氤氳，像是山間的霧氣，那顆暗紅的淚痣淡淡的綴在那裏，無聲無息。

俞溫的指尖停在下頜，不動了。周宴伸手握住，輕聲問俞溫：“今天怎麽了？”

俞溫望進周宴的眸裏，那裏有細碎的光，俞溫說：“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因為陳尋奕退學的事？”周宴問。

俞溫凝眸想了想，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是嗎？好像是，又不全是。

俞溫沒能回答出來，周宴也不再問。他繞過秋千，坐到俞溫身邊，伸手把俞溫攬進懷裏。他調整了姿勢，盡可能讓俞溫窩得舒服一點。

“你只要記得。”周宴說：“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在你身邊。”

俞溫點點頭，看著遠處閃爍的燈光，比剛才少了一些，卻仍舊通亮。窩在他胸口，那裏正傳來一陣陣強悍而有力的震動，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節奏。

“周宴。”過了許久，遠處的燈火又熄下一片，俞溫突然出聲。

“我在。”周宴柔聲回應：“你說。”

“在這個年紀，我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足不足以算得上是愛。”俞溫說：“但是可以明確的一點，如果沒有你，我的靈魂一定不完整。”

周宴靜靜聽著，沒吱聲。在俞溫看不見的角度，他盛滿光的眸子裏，分明有了一點水光，眼睫覆下來，又什麽都看不見了，只能看見眼角處泛著紅，清淡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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