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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物品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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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開春,學校正式開學,意味著沖刺階段的到來。周宴韌帶的傷雖然還未痊愈,卻也已經可以脫了護具,拄著拐杖自己瘸著走路,所以也能正常開學上課。

開學這天,陽光正烈,春風拂過青璃巷,樹上長出的新綠嫩芽掛在樹梢上,隨風搖曳。俞溫趴在窗戶上看得癡迷,清風的味道吹來,十分愜意舒爽。

周宴在外面進來,已經不敲門了。俞溫闔眸靠在窗臺上,烈陽在臉上打出一道金黃的柔光,光影隨著搖曳的樹梢在俞溫臉上晃動,安寧明媚。他上前去坐在俞溫旁邊,忍不住伸手給俞溫把額間的碎發挽至耳後。

俞溫知道是周宴,也沒有睜開眸子,反倒是愜意得彎了嘴角。周宴擡起看著墻上的鐘,還有時間,便也閉上眼陪著俞溫靜靜待了一會兒,誰都沒吱聲。

約莫過了十分鐘,周宴睜開眸子來,該要出門了。

“俞溫。”周宴聲音很柔:“要出門了。”

俞溫這才不情不願的睜開眸子,神色有幾分朦朧的迷離。俞溫看著周宴,細碎的光影同樣打在他英俊幹凈的側臉,清晰得幾乎要看清他臉上的絨毛。

“新學期。”俞溫輕聲說:“希望我們都好。”

周宴喜歡俞溫迷離感性時候的模樣,他眉目蘊著恣意的笑,眸中柔意更甚。忍不住湊上去,在俞溫唇角落下輕吻。

“會好的。”他說。

嬌蘭把兩人送到學校門口,下車前,嬌蘭從置物盒裏拿出兩個紅包,給周宴和俞溫。

“新學期,順順利利的。”嬌蘭笑著說:“都要好好的才行。”

俞溫笑得很歡,接過嬌蘭手裏的紅包,那個紅包和除夕時的一樣,有個浮雕細紋的福字。

指腹輕輕掃過上面的福字,大家都一定要順遂,不辜負嬌蘭的心意才行。

俞溫看著外面的晴空,眸中充滿未曾有過的希冀,俞溫這樣想著,臉上笑意很柔和、很充實、很滿足。

開學的前兩天不上課,用來安排四科的開學考試。考試的座位編排不按照平時上課的位置,而是所有高三學生打亂順序重新編排,所以這次的開學考裏,俞溫和周宴不在同一個考場裏。

俞溫順著走廊找到自己的考場,又在門外看了自己的座位號,進了課室便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重新檢查了自己的筆和水,確定沒有遺漏,才拿出覆習資料來看,等著老師來發卷子。

窗外陽光斜斜的照進來,落在俞溫的資料上,剪成細碎的光。俞溫凝眸覆習著筆記上的內容,卻忽然有一道陰影攔住了資料上的碎光,烏沈的籠罩著自己。

俞溫下意識擡眸去看,是陳尋奕。

陳尋奕站在那裏,看著俞溫有些失神。俞溫有一瞬的怔忪,想起之前的事情,難免有些芥蒂。

俞溫打量著陳尋奕,他比之前要消瘦憔悴了許多,像蔫了一樣沒有精氣神。正垂著頭,抿著蒼白幹涸的唇,濃眉蹙得很厲害,眸中神色躲躲閃閃得十分別扭。

他掀了幾下嘴皮,終究什麽都沒說。俞溫淡淡看了一瞬,也沒打算搭理,又自己垂下頭去看筆記,陳尋奕這才動了動身子,坐在了俞溫身邊隔著走廊的位置。

俞溫垂眸覆習,可總覺得周邊有目光,熾烈的投在自己身上。秀眉一蹙,俞溫忍不住扭頭去看,正著對上陳尋奕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樣的目光和上次的很像,可又不完全是。這次的目光裏,除了熾烈,還帶有幾分欲罷不能無奈和頹廢。

俞溫覺得別扭,卻也沒有別的辦法。所幸沒過多久,監考員拎著卷子進到課室裏來,全班都靜默下來不再喧嘩,陳尋奕也埋下頭去,不再往俞溫這邊看。

監考員都有著豐富的經驗,考前的說辭和流程都一氣呵成,開卷、簽名、分發試卷,不過三分鐘,試卷便已經到了學生的手裏。

開考鈴聲在廣播裏傳出,所有考生開始作答,俞溫也不例外,拿起筆一道道審題、解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俞溫沈浸在卷子裏,擰著眉頭認真作答,一筆一畫娟秀的字體寫在答題卡上,絲毫沒有註意到旁邊舉起手來的陳尋奕。

直到監考員走到俞溫和陳尋奕隔著的走廊中間,俞溫的目光才從卷子上挪開,稍稍留神旁邊的狀況。

俞溫的眸光瞥向那邊,聽到老師反問的語氣:“忘拿鉛筆?”

陳尋奕點點頭,垂著的頭埋得很深。

俞溫下意識的看了下自己的鉛筆,果然聽見監考員轉過身來,對俞溫說:“同學,你把鉛筆借給同學一下。”

“……”俞溫一時無言,看向仍舊埋頭的陳尋奕,終究把鉛筆遞給了監考員。

兩個小時過去,收卷的鈴聲在廣播裏傳遍課室,監考員讓大家停筆,迅速從前往後收起了試卷。

“俞溫。”監考員收過俞溫和陳尋奕這一列的試卷,俞溫正起身要走。

俞溫扭頭去看,陳尋奕和剛才一樣,神色頹然。

“你的筆。”陳尋奕說:“謝謝。”

“不客氣。”俞溫接過那支鉛筆,輕聲道:“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話音一落,陳尋奕的手一頓,看著俞溫徑直往門口走的身影。門口不遠處,周宴正一手杵著拐杖,倚靠在欄桿那側。見了俞溫出去,眉目含笑。

“回去吧。”俞溫沒問他考得怎麽樣。

“先去個地方。”走廊形形色色的學生走過,周宴沒去拉俞溫。

俞溫也沒拒絕,也沒再多問,只跟在周宴身後,往校門外走去。周宴走得很慢,到了校門時,人已經疏散了很多,只有零散幾個人在等車。

周宴一手杵著拐杖往前走,俞溫卻忽然不動了。那廝繼續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感知到後面的人沒跟上來,也停下來,扭頭看著。

“走不動了?”周宴挑眉問。

俞溫沒吱聲,眉目中有點嬌氣,擡起右手來,示意周宴牽。

周宴輕笑出聲,一臉無奈的往回走兩步,拉過俞溫的手。

“矯情。”周宴側臉看著俞溫,眉宇之間有點無奈,又有點甘之如飴的享受。

俞溫也不認輸,握牢他的手:“那也是你慣的。”

俞溫倒也沒有作大,回想起這麽久,無論去什麽地方、幹什麽,周宴都會牢牢牽著俞溫的手,即便手裏拿滿了東西,也要想辦法騰出手來牽住俞溫。

這樣的習慣,是周宴給的。

“不是說什麽都不怕嗎?”俞溫問他:“剛剛不敢拉我?”

周宴眸光一閃,有些不自在,他說:“還不是想讓你註意影響。”

俞溫邊走邊看著他,他繼續說:“我無所謂的,我是個男的。但你不一樣,你是女孩子,我不想讓別人議論你。”

俞溫垂眸靜默了一瞬,擡起頭看他,說:“我也不怕,我不在意這些。”

周宴笑笑沒說話,心中早已篤定答案。他拉著俞溫穿過兩條街,到了學校附近的佳正廣場。

“來這幹什麽?”俞溫終於開口問。

“打耳洞。”周宴回答。

周宴在二樓找到一家美容店,裏面只有三個員工,都預約滿了,在給早到的客人美容。其中一位員工拿著兩杯水走出來,讓俞溫等一等。

俞溫莞爾應下,和周宴在裏面沙發坐了一會兒。周宴看著俞溫沈默的樣子,眉目之間有些焦慮,指尖也不自覺的纏繞著衣角。

“怎麽了?”周宴問:“害怕?”

俞溫總有些不自在,動了幾下唇,有些為難的看向周宴:“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看著俞溫有些蒼白的臉色,周宴也有些著急了:“不舒服?”

俞溫攥著他的外套袖子,輕輕捏著,湊在他耳邊道:“我……肚子痛。”

周宴怔忪一瞬,明白了俞溫的意思,什麽也沒說,便拉著俞溫走到門外。

“需不需要去衛生間?”周宴問。

俞溫搖搖頭,輕聲說:“不用,我想回家睡一覺。”

周宴眉宇間染上幾分沈色,看著俞溫愈發白皙無血色的臉,沒有再浪費時間,徑直把俞溫帶下樓,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去。

原本周宴是讓俞溫到周家去的,可俞溫不肯,堅持要回家。彼時俞溫倚靠在床上,周宴在一邊坐著,拐杖靠在旁邊的書桌上。

“你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下午還有考試。”俞溫安慰道:“我每個月都這樣,沒事的。”

周宴卻不高興,蹙起的眉頭見愁雲不散,語氣有些沖:“叫你平時多穿衣服,不要不穿鞋下地,你聽了嗎?”

俞溫乖乖點頭,冤枉道:“我有。”

周宴瞪著俞溫嘆了口氣,伸手替俞溫掖了被子,才起身架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出去。

走前還吩咐了一句:“快睡。下午我來叫你。”

下午一點半,俞溫的家門準時傳來敲門聲。俞溫揉著發紅的眸子起來,穿上鞋去開門,周宴正倚在門外,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端著還冒熱氣的碗。

“這是什麽?”俞溫還有些迷糊。

“紅糖丸子湯。”周宴咬字很重。

俞溫覺得有些新奇,接過他手裏的碗,在餐桌前坐下。看著碗裏的糯米丸子大小不一,三尖八角形狀各異,擡頭問周宴:“這是阿姨煲的?”

那廝聞言,眉毛一挑反問道:“什麽阿姨煲的?這是我弄了一中午的。”

俞溫笑出聲來,臉上有氣到他的得意。調羹勺起一個糯米丸子,佯作試探的模樣,擱進一個丸子到嘴裏,味道出奇的還不錯。

糯米丸子賣相不怎麽樣,但周宴是下了功夫的。糯米丸子裏面下了糖、牛奶和一點點的黃油,以及桂花。味道淡淡的不相沖,融合在一起又不讓丸子味道寡淡。

“味道怎麽樣?”周宴湊近來問。

俞溫不置可否,臉色淡淡的,勺起一個示意他嘗嘗。周宴也俯下身來嘗一口,嚼了嚼,有點甜,但是味道還不錯。

他垂眸看著俞溫嘴邊的笑意,沒吱聲,只沈沈的看著。俞溫也不怕,抻起身子仰起頭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周宴看著俞溫難得活潑俏皮的樣子,也跟著笑了,忍不住伸手蹭在俞溫鼻尖,俯下身子去咬了一口嘴角。

俞溫凝眸淡淡的看著周宴,那張幹凈英俊的臉,已經不再像是除夕那時,會羞赧會臉紅。可那份悸動不變,在他柔意中,愈發醇厚深刻。

俞溫恍然想起初識時,自己對周宴的戒備和疏離,將他拒之於千裏,不願意他來了解接近自己。可終究是自己不自知的走進他畫的圈裏,成為與自己靈魂相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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