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笙驚訝的是，居然慕子冉還會回來。

慕子冉驚訝的是，慕子笙消瘦的身體，蠟黃的面色，紅腫的眼眶，灰暗的眸光，還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多天都沒有進食，整個人無精打采，萎靡不振，與以前那個英氣風發的慕子笙判若兩人！

“哥哥！你……”慕子冉看到慕子笙這等落魄的樣子，瞬間就心痛起來，急忙上前。

“子冉！”慕子笙看見慕子冉，整個人都激動起來，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神采，瞬間就站了起來，結果卻沒有力氣支撐已經不成人樣的身體，只得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慕子冉的雙腿，輕聲道，“你終於回來了……”

“哥哥……”慕子冉看到慕子笙這副樣子，於心不忍，與男子一同跪下，輕輕地抱住了他。

“子冉……我好想你……”慕子笙頓時淚如泉湧，居然像個小孩子一樣抱著慕子冉大哭起來。

慕子冉此時不忍開口，只得一個勁地輕輕拍著男子的後背，想讓他冷靜下來。

縱使慕子笙欺騙了自己十五年，騙了玉姐姐，騙了露姐姐，逼他殺花琰月，逼他練無名心法，可是畢竟這十五年的情誼是無法消弭的，他還是他的哥哥，永遠都是。

更何況，十五年來，慕子冉從未見過慕子笙這種身體狀態，還有這種撕心裂肺的哭泣，頓時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慕子笙哭了好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

“子冉，終於等到你了，跟我回山莊吧……”慕子笙擦幹眼淚，使出全身力氣站了起來，整個人卻一直跌跌撞撞。

“哥哥……”慕子冉趕忙扶住慕子笙，低下頭，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

“為何？”慕子笙疑慮，心中卻早就知道了原因。

他不想聽到，他害怕聽到，他根本無法接受。

“我……我跟花琰月在一起了，從今以後，我會留在株花宮。”慕子冉自始至終都不敢擡頭看慕子笙，一直在逃避慕子笙的目光。

“……子冉，走，跟我回山莊。”慕子笙好像沒聽到一樣，一把拉住慕子冉的手，朝泣血山莊走去。

“哥哥！”慕子冉一把甩開了慕子笙的手，終於擡起頭正視著慕子笙，用絕望的語氣說道，“我的身世，我都知道了，我……我是株花宮的四宮主。”

“……既然你知道了，那更要跟我回山莊。”慕子笙知道既然玉兒帶走了慕子冉，少年的身世就一定瞞不住了，可是他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希望，“你和花琰月是兄弟！怎麽可以在一起！”

“……不……我爹……不是花遠。”慕子冉猶豫了一陣，還是脫口而出，“我爹是司空煜，花遠的師兄。”

慕子笙楞住了，沈默了很久很久。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姓花？還是姓司空？”慕子笙緩緩開口，還突然冷笑起來。

“哥哥，與這些無關，就算我們真的是兄弟，我也要跟他在一起。”慕子冉知道這句話對慕子笙的打擊有多大，可是他仍然選擇要說清楚，“當初……當初是你太過分了，你想要征服株花宮，欺騙露姐姐和玉姐姐的感情，還曾經想要燒死我，又養我長大，想要我替你報仇，還逼我練無名心法，害的我殺了露姐姐！而玉姐姐，也為救我而死！”

“什麽……什麽意思？”慕子笙大吃一驚，“難道玉兒……玉兒替你逼功了？”

“是的，玉姐姐就是因為替我逼攻所以才死的……”慕子冉閉上了眼睛，又想起了玉兒滿頭白發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

玉兒死了。

這個女人，終於死了，這個愛了自己十五年的女人，終於死了……

自己跟這個女人糾纏了這麽多年，而今，她終於死掉了……

“她……她早該死！”慕子笙憤然說道。

“……哥哥，玉姐姐死了，你不難過麽？”慕子冉見慕子笙居然說出如此絕情的人，頓時也有些氣憤。

“我為何要難過，我的心裏只有你，玉兒她……早就該死了！要不是她把你帶出去，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的！永遠不會！”慕子笙的眸光瞬間變得陰狠起來，對玉兒的死完全沒有任何心痛的感覺。

“……哥哥，玉姐姐為了你背叛株花宮，陪伴你十五年，真心待你，你……你居然這樣說……你好過分！”慕子冉聽到慕子冉如此絕情的話，頓時感到有些氣憤。

“子冉，我也是真心待你，你又是怎樣待我的！我為了你，絕世武功都不練了，我養了你十五年，你就這樣回報我？花琰月……花琰月他根本就在利用你！”慕子笙的語調突然提高，眼神中滿是絕望。

“花琰月替我逼功了……”慕子冉頓了頓，“我知道逼功之後只有死路一條，但是，我已經找到救他的方法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慕子笙呆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不可能的！花琰月怎麽可能連命都不要，去幫子冉逼功！？絕對不可能！！！就算是真的，花琰月也絕對不可能有活路！！！

“哥哥，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慕子冉不忍心再看慕子笙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轉身就要離開。

“子冉！”慕子笙噗通一聲跪下，從背後緊緊抱住慕子冉，頓時再次聲淚俱下，滿面愁容，苦苦哀求道，“我……我……求你了，別離開我！我也可以為你去死！我也可以替你逼功！”

慕子冉第一次看到慕子笙這副樣子，不禁也紅了眼眶。

慕子笙，從來都是那麽英俊瀟灑，容光煥發，甚至是高高在上，為何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子……子冉，你還記得你背後有一道傷疤麽，我騙你說那是你小時候被火爐燙傷的，其實……其實是當初正想要燒死你的時候，及時醒悟過來，收了手……”慕子笙的眼淚浸濕了慕子冉的衣服，連聲音都變得嘶啞起來，“當初一念之差我放了你，如今我也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把你關起來了，再也不會打你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慕子冉有些呆楞，不禁伸手摸了摸後背傷疤的位置。

一念之差，如果當初不是哥哥及時收手，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可是，哥哥，我的愛，只能給一個人……

“對不起。”慕子冉輕輕吐出這幾個字，終於強行邁開了步子。

“慕子冉！你還在這裏楞著幹什麽！！！”

突然一男聲傳來，慕子冉和慕子笙都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上官瑤騎著一匹白馬出現在兩人面前，琥珀正跟在男子身後。

“上官！？你……”慕子冉頓時瞠目結舌。

“琰月快死了！！！你還不快回去！！！”上官瑤強忍住即將奔湧而出的淚水，歇斯底裏地大聲吼道。

“死？怎麽會？不是已經喝下藥了麽？他……”慕子冉楞住了。

雖然兇險，並非無藥可救。

這麽重要的時刻，你還要離我而去？

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他騙我……他們騙了我……”慕子冉此刻突然回憶起花若離給花琰月把脈時候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什麽。

花琰月要死了！花琰月要死了！！！

“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他！！！”慕子冉頓時感覺到晴天霹靂，事態危機，剎那間轉身對著慕子笙，用盡所有力氣，大聲吼道。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最後的籌碼……

“沒用的，子冉，替你逼功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慕子笙的聲調突然變得尖銳，語氣中滿是嘲諷之意，“他死定了！他死定了！你們這輩子都別想在一起！！！”

“回答我！！！究竟怎樣才能救他！！！”慕子冉頓時怒火沖天，居然拔出劍，對上了慕子笙的胸口，聲嘶力竭地怒吼道，“否則我一劍殺了你！！！”

“子冉……你……你居然為了他，想要殺我……哈哈哈……子冉，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名字也是我取的，你這輩子註定姓慕，註定是我的人！！！”慕子笙此時已經是心如死灰，生無可戀，放肆地大笑道，“沒用的！他根本無藥可救！你們……你們註定要永遠陰陽相隔！！！哈哈哈……”

“我數一二三！你若不告訴我！我就一劍刺下去！！！”慕子冉被慕子笙的話激得暴跳如雷，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一字一字地大聲吼道。

“一！”

“二！！”

“三！！！”

慕子冉見慕子笙坐在地上冷冷地笑著，已經無法再忍耐，剛往回抽手，想要一劍刺去，卻沒想到慕子笙自己向前一撲，劍瞬間穿透了慕子笙的身體。

“哥哥……”慕子冉嚇呆了，直到感覺到慕子笙的鮮血濺到了自己臉上，才有些回過神來。

“……子……子冉，我怕你……怕你後悔殺了我……這樣……這樣你以後就不用後悔了，我不想看到你傷心……傷心的樣子……”慕子笙用最後的力氣吐出幾個字，才終於倒地，不再起身，緩緩合上了雙眸。

慕子笙死了，哥哥他……死了……

“慕子冉！快走！！！”上官瑤本來以為可以從慕子笙口中問到救琰月花的方法，見大勢已去，也不想再耽誤一分一秒。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因為你逼我練無名心法，琰月怎麽會死！！！

你該死！！！

慕子冉此時對慕子笙的怨恨已經達到了極點，滿腔怒火難以發洩，他再也沒有看慕子笙一眼，上馬，只留慕子笙一人淒涼地倒在樹林裏。

枝葉晃樹影，暮雲叆叇，血淚灑天地，一劍穿心，終成，空夢一場，無情，無意，無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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