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笙為什麽要這麽做。”花琰月睜開眼睛，不想再繼續回憶。

“慕子笙恨，恨二宮主與他決裂，恨宮主你殺了他爹，恨他娘隨著他爹而去……他說，要將四宮主帶回莊內撫養，待他長大成人，要讓他回株花宮替他報仇，他想要……想要看到兄弟相殘的慘劇……”

“是麽……”花琰月已經不知道此時的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

是激動？自己的弟弟居然還活著。是不安和悔恨？為何自己會對慕子冉動情？

為何……為何偏偏是你……為什麽我愛上的偏偏是你……

“慕子笙本來只把子冉當成報仇的工具，可不知道怎麽了，這十五年的相處，慕子笙居然對子冉動了情，為了子冉，連莊內的絕世武功都不練了。他知道子冉愛上了你，於是讓子冉練無名心法……”

“愛上我？怎麽可能！”花琰月嗤笑一聲，“他躲我都來不及！”

“宮主，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有一點我敢肯定。”翡翠再次用堅定的目光與花琰月對視，“子冉真的愛你，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花琰與楞住了。

慕子冉愛我？曾經的奢望居然變成了現實？

曾經以為他是愛我的，卻隨著他的離開化為泡影；曾經派琥珀和瑪瑙想把他綁回來，回來之後卻是失望；曾經再次見到了他，卻隨著他那刺進姐姐心臟的一劍，轉化為無端的憤恨……

可是憤恨之後呢？

憤恨之後，還是無止境的思念，甚至是比之前更深刻的愛。

不知道這一切之前，他的哥哥慕子笙，欺騙了姐姐的感情，一把火燒死了自己的弟弟，對他已經有所提防和怨恨，但他當時已經把這些放下，當自己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他的身份和過往，都變得不再重要。

可是他又殺了姐姐，殺了自己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親人。失去了姐姐，相當於失去了精神支柱，他萬萬不能原諒殺死自己姐姐的人。

曾經以為他殺了姐姐，自己可以徹底放下，把他忘得幹幹凈凈……

可是，可是，他對他的愛，為什麽絲毫沒有減少？

多少次在夢境中和他相遇，他的才貌，他的堅強，他的倔強，還有他生氣的樣子，吃醋的樣子……與他同乘一匹馬馳騁飛揚，與他一同奮勇殺敵，與他一起游山玩水，與他在淩紅閣那銷魂噬骨的一夜……

這種愛恨交加的感覺，究竟何時才能到頭？

“宮主……”翡翠小心翼翼地開口。

“……對了，你剛才說的，無名心法是？”思緒被翡翠拉回來的花琰月對無名心法產生了疑問。

“無名心法，是泣血山莊內最邪門的內功心法，修煉者會功力大增，滅絕人性，變成無可救藥的殺人狂魔……”翡翠痛苦地閉上眼睛。

“你說什麽！”花琰月吃了一驚，瞬間聯想到慕子冉殺花琰月時候的場景，“難道……”

“不錯，我聽聞子冉殺了二宮主，一定是因為無名心法！”說到這裏，翡翠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修煉者殺人的時候完全沒有意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他殺了姐姐，就是……就是因為這個無名心法？”花琰月全身都顫抖起來。

自己當時還處在全身發熱，精神不振的狀態下，即使註意到了少年當時那進步神速的武功和嗜血成魔的眼神，也根本沒有考慮過這麽多！

“慕子笙逼迫子冉殺你，可是子冉怎麽都不肯，慕子笙才出此下策，子冉並不知道自己練的無名心法有多可怕，直到他殺了二宮主，回到泣血山莊，才知道了這一切……”一想到花綺露被慕子冉殺死，翡翠更加難過起來，“知道無名心法的秘密後，慕子笙還是逼迫子冉殺你，子冉更是不肯，對殺死二宮主的事情更是懊悔不已，可沒想到慕子笙惱羞成怒，居然將子冉關進地牢裏日日折磨，現在他已經是遍體鱗傷了……”

“什麽！！！”一聽到幕子冉被關起來，花琰月煞是著急，更是大惑不解，“慕子笙不是愛他麽？怎麽忍心折磨他！”

“修煉無名心法的人，最後會慢慢被功力反噬，遲早有一天會喪命，慕子笙說過，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會陪著子冉一起下黃泉……”翡翠頓了頓，“他處心積慮十五年，設了這樣一個局，最後一切都不如他所想，甚至連子冉都愛上了你，他已經是生無可戀了，或許，跟子冉一起死去，是能跟他在一起唯一的方法吧……”

“……”花琰月沒有再多說什麽，徑直走了出去。

“二宮主，你要去哪？”翡翠趕緊追上去。

“我去救他出來，順便一把火燒了泣血山莊。”花琰月語氣淩厲，很明顯已經是怒火難平。

“二宮主，我已經把子冉帶出來了。”翡翠趕忙阻止道，“現在他就在歐陽家的香滿樓裏！”

“什麽！？”花琰月愕然，不過也顧不得多想，“現在即刻前往，你與我同行！”

兩人快馬加鞭，連夜趕路，終於在二日內趕到了城內的香滿樓。

“慕子冉！”花琰月和翡翠即刻了沖了進去，正對上花凝異常憔悴慘白的面容。

花凝本來的氣質中，就蘊含著一絲病態之美，此時的他，明顯比之前還要瘦弱憔悴，連嘴唇都沒了血色，讓人看著不免心疼。

“子冉在裏面。”花凝見花琰月一臉的著急惶恐，連忙招呼他進去。

只見一個閉著眼睛，面色慘白，渾身是血的白衣少年正躺在床榻之上。

“這位姑娘帶他來的時候囑咐我們，萬不可觸碰他，所以我們也沒有替他處理傷口。”花凝嘆了一口氣，“交給你們了，我先出去。”

“我怕這期間子冉再起殺心，所以送他來之後就先給他用了藥讓他昏迷，可是這藥藥力微弱，如果有人再碰到他的傷口，疼痛很容易驚醒他，所以暫時沒讓歐陽給他療傷。慕子笙把莊內的藥物都藏了起來，我只找到一點點布帶，先替他簡單地包紮了一下。”翡翠在花琰月的身後，無奈地說道。

花琰月悄悄走近，生怕吵醒了慕子冉，緩緩坐在床榻之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少年毫無血色的臉頰。

這個讓他日思夜想的少年，此時就在他的面前，遍體鱗傷地躺在自己面前。

花琰月伸出另一只手，翡翠立刻會意地遞上一顆藥丸和一碗水。

“乖，吃下去。”花琰月像哄孩子一樣，將一粒極小的藥丸塞進了慕子冉的口中，又向他口中灌了一點點水，輕輕擡了擡慕子冉的下巴，迫使少年吃下藥丸。

藥丸是花琰月從株花宮帶來的，可以暫時讓慕子冉昏迷幾天，就算感覺到大的傷痛，也只能默默承受，不會驚醒過來。

看著少年吞下了藥丸，男子終於安心了一點。

花琰月輕輕解開少年的衣裳，卻發現因為好多天沒處理，衣物、布帶、傷口、暗紅色的血液，全部已經粘在了一起。男子看了，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萬分無奈，只能開始一點點地將衣物揭下。

“啊……”突然慕子冉痛苦地輕哼一聲，眉頭都跟著皺了起來。

“乖……忍一忍……”花琰月再次輕聲安慰著慕子冉，雖然他知道少年不可能聽得見，但他仍然一直輕聲安慰著少年，希望這樣可以賜予他力量。

“痛……好痛……”慕子冉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很明顯感覺到了強烈的痛楚。

花琰月心疼，只得一邊輕聲安慰，一邊輕柔地給少年褪去衣物。

終於將少年的衣物褪下，眼前的一切讓花琰月再次揪起心來。

無數的鞭痕，猙獰的傷口，幹涸的淤血，甚至還有鹽粒，還有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的舊傷口……像一條條毒蛇一樣盤踞在少年白皙的身體上，正吐著芯子向敵人示威。

這少年當時究竟是如何忍受這巨大的痛苦的，他會不會痛苦掙紮，會不會哭泣求饒，會不會……

不，他不會，上一次面對蘇賀，當自己看到他的時候，他一直咬緊牙關，毫不妥協求饒，堅毅的目光著實讓人佩服。而慕子笙，究竟是如何狠下心，居然這樣對待自己的……弟弟……

慕子笙，你不是愛他麽！

花琰月強忍住怒氣，拿出布帶、藥物，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給慕子冉上藥。

“啊……痛……哥哥……不要……”慕子冉還是感受到了疼痛，再次痛苦地呻-吟起來。

花琰月楞了楞，曾經在青城派的一幕再次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少年吃力地擡起胳膊挽住自己的脖子，全身劇烈地顫抖，奮力地擡起眼皮，眼眶立刻紅潤起來，霎時間，淚花波濤洶湧地傾瀉而出，一道道淚痕劃過臉頰，淚花瀲灩，泣涕如雨。

“好痛……”

曾經那種痛心、憤怒、愧疚，恨不得少年的傷轉移到自己身上的感覺再次重重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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