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冉這一下子，足足昏睡了兩天，醒來之時，似乎還有些朦朧呆滯，坐在床榻之上，楞了很久。

“玉姐姐！”突然，慕子冉似乎是記起了什麽，立即下床，步履不穩甚至都摔倒在地，但他仍然不顧身體的虛弱和疼痛，驚慌失措地打開房門，朝門外跑去。

“子冉？”玉兒此時正在照顧院庭院內的花草，看見慕子冉慌慌張張地朝自己跑來，突然心生恐懼之感，居然下意識地向後躲閃了一下。

“玉姐姐，我……我……”慕子冉看見玉兒不經意之間的躲閃，甚至還下意識地提了提衣領，想都沒多想，就上前拿開玉兒的手，果然，玉兒的脖子上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子冉……我……我沒事。”玉兒意識到慕子冉似乎是對之前差點殺死自己的事有了記憶，頓時慌張起來。

她並不想少年這麽快記起來，她不想讓少年知道他自己如今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玉姐姐，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當時究竟怎麽回事……”慕子冉有些懊惱地抱住頭，想要仔細回憶當時的種種，突然頭痛欲裂的感覺再次襲來，少年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些畫面，那些情景，又漸漸浮現出來……

他雙手握劍，對準了瑪瑙的心臟……

他為救花凝，殺了慕巖，殺了很多很多人，甚至滅了清淵教，好多的屍體，好多的鮮血……

他一劍刺向花琰月，卻殺了花綺露……

他差點殺了花若離，直到花若離一把藥粉讓他昏迷……

他狠狠掐著玉兒的脖子，看著女子萬分痛苦的神情……

他當然不會提起我，他曾親自動手想要殺了我……因為……因為我知道他一個秘密，而且這個秘密跟你有關。

全天下只有我知道這個秘密，倘若你殺了我，你就永遠都別想知道了。

秘密？什麽秘密？

慕巖究竟在說什麽？

慕子冉猛地擡起頭，對著正午的陽光，大口大口地喘氣，頭痛的感覺終於漸漸消失。

慕子冉終於再次安靜下來。

“子冉……”玉兒扳過慕子冉的肩膀，見他似乎已經沒事了，趕忙撫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

“玉姐姐，我究竟是怎麽回事？”慕子冉終於找到了自己遺忘已久的記憶，整個人已經漸漸清醒過來，“我……為什麽我會殺了那麽多人，而我都不記得？”

“……子冉，你是不是做噩夢了？”玉兒不想讓慕子冉知道實情，只得想辦法隱瞞，“你沒有殺人啊……”

“不對！玉姐姐，我現在很清醒。”慕子冉已經記起了所有，萬分肯定剛才那些片段都是真實存在的，“玉姐姐，慕巖是誰？”

“慕……慕巖？”玉兒萬分驚訝，瞪大了眼睛，驚愕失色。

子冉居然見過慕巖，那曾經的一切，難道真的瞞不住了，到此為止？

“他說他是哥哥的書童，還說他知道一個有關我的秘密。”慕子冉盯著玉兒，眼神中滿是求證的目光，“玉姐姐，他說的秘密是什麽？”

“他……他……”玉兒此時結結巴巴，已經是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他說的秘密，就是知道了你在練無名心法。”背後響起慕子笙的聲音，慕子冉立刻站起來，轉過身去，正好對上男子冷漠的雙眸。

慕子笙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走向靈堂走去。慕子冉也沒有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又來到了爹娘的靈位前，慕子笙始終保持沈默，眼神陰沈無比。

上一次就是在自己爹娘的靈位前，少年下定了決心，那麽這一次，一定也可以。

“哥哥……”慕子冉終於忍不住開口。

“……無名心法，是泣血山莊，乃至全天下最強、最滅絕人性的內功心法。”慕子笙緩緩說道，“修煉者滅絕人性，武功威力大大增強，會時不時地起殺心，殺人之後便忘記一切，昏迷不醒，但隨著功力的加深，殺人者的記憶會慢慢回覆，不再昏迷。”

慕子冉楞住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修煉了無名心法，原來這一切都不是空穴來風。

“那……那我豈不是會變成一個殺人魔？”慕子冉頓時大驚失色，不敢繼續想象。

“只要你不離開泣血山莊，就不會起殺心。”慕子笙無所謂地說道。

“為什麽！”慕子冉瞬間激動起來，雙手拽住慕子笙的胳膊，“哥哥你為什麽要讓我練這麽慘無人道的心法！”

“如果你不練，你怎麽能殺得了花琰月！”慕子笙也激動起來，語氣中滿是苛責。

慕子冉再次楞住，無話可說。

“子冉，我對你不好麽？”慕子笙的語氣突然軟下來，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我對你不好麽？

花琰月也這樣說過，同樣的語氣，同樣的感覺。

“我……我……”慕子冉目瞪口呆。

“……子冉，我與你十六年的感情居然敵不過你與花琰月的寥寥數日。”慕子笙輕輕擡起慕子冉的下巴，眼神中充滿後悔和不甘，“我當初真不該把你放出去，我應該讓你永不出莊，只有這樣，你才肯留在我身邊是麽？”

“為了你，我連泣血山莊的絕世武功都不練了，因為如果練了，我必須斬斷所有情緣。”慕子笙繼續緩緩說道，“我舍不得你，不想忘了你，所以早在你第一次出莊的時候就放棄了繼續修煉的機會。你知道麽，為了你，我放棄了天下無敵的機會。”

“子冉，我如此待你，你卻告訴我你愛上了花琰月。”

四目相對，神情覆雜。

他珍視他，愛護他，愛他，不想放開他。

慕子笙緩緩靠近慕子冉的臉龐，在兩人的雙唇即將觸碰的一瞬間，慕子冉推開了慕子笙。

“哥哥，無論如何，我不會再繼續練無名心法了。”慕子冉聽了慕子笙一連串的敘述，已經不知道，亦不想去理解。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知曉自己練了無名心法之後的後果。

哥哥，對不起。慕子冉只能悄悄地在心中說道。

“子冉，已經來不及了，既然你的記憶已經開始慢慢恢覆，就代表著你已經擺脫不了無名心法了。”慕子笙見慕子冉不肯接受自己，頓時心情跌落谷底。

“難道哥哥希望我變成一個殺人魔麽！”慕子冉瞬間火冒三丈，又不禁擔心起來，“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說不定……說不定連哥哥你都……”

“子冉，我說過了，只要你不離開泣血山莊，你就不會動殺心。”慕子笙說道，“泣血山莊所有的人，從很小起就飲用杜鵑酒，身體會產生一種特有的香氣，這種香氣會讓你心平氣和，不起殺心。”

“所以，一旦你離開了泣血山莊，感受不到杜鵑酒的香氣，你就會起殺心，到時候你殺多少人，都不是你能控制的。無名心法與人的情愫有關，修煉者殺的人越是對自己重要，那麽距離他下次起殺心的時間就會越長。”

“子冉，倘若當初你聽我的話，老老實實練武，殺了花琰月，我也不會讓你練這麽滅絕人性的心法。”慕子笙冷笑，“現在你知道了，你是選擇去殺了花琰月一個人然後乖乖回來，還是選擇從我身邊逃跑再去外面殘害無數生靈？”

慕子笙的話語猶如針紮一般刺進少年的心臟，已經讓少年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他突然好想去株花宮，跟花琰月解釋清楚，跟露姐姐道歉，求得花琰月的原諒。

“子冉，你自己想想清楚吧。”慕子笙知道慕子冉此時必定需要一個人靜下來思考，索性自己離開靈堂，關好門，再次讓少年一個人對著爹娘的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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