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重遇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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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又近了。

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眾口囂囂的喧鬧,只有兩個人,只有他和他。

少年的眼神變得覆雜,眉頭也深鎖起來,只是一眼,已經讓他忘了此行的目的。

好想見他……

少年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又偏離了正軌,頓時慌亂起來,突然,一轉身,落荒而逃。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周圍已經沒有了人群和人聲,慕子冉才停下腳步,恍惚間才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城外的樹林。

“站住。”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少年渾身緊繃,緊張到極點。

不想回頭,不能回頭,一旦回頭,又會陷入無止境的覆雜情緒之中。

“你是覺得你還有機會逃的了?”男子一步步逼近,周圍異常安靜,讓人不禁屏住呼吸。

少年一咬牙,終於回過頭去,頓時四目相對,氣氛冷凝。

他還是那個樣子,冷漠,孤傲,傾國傾城。

他還是那個樣子,倔強,堅強,品貌非凡。

“你來做什麽?”花琰月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來拿解藥?三個月的期限還沒到,就這麽性急?”

“……不是。”慕子冉不知道該怎樣接話,眼睛望向別處,突然想到了男子的傷,立刻緊張起來,“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這點程度還傷不了我。”花琰月淡淡地回答。

“不行,讓我給你檢查一下。”慕子冉更擔心了,雖然花琰月武功高強,但是泣血山莊的暗器威力也不容小覷。

“你在擔心我?”花琰月輕笑,表情也變得有些玩味。

“……才不是。”被說中了心事,慕子冉又慌亂起來,頓時又緊張了不少。

“那跟我走吧。”看著少年慌亂的樣子,花琰月心中了然,向前又走了幾步,抓住了慕子冉的手腕就走。

“啊?”慕子冉楞住了,“去哪裏?”

“上次不是說過要游山玩水麽?這計劃還沒完成,自然是要繼續了。”

“不要。”慕子冉甩開花琰月,終於擡起頭,直視著眼前的男子,並且沒有絲毫恐懼和猶豫地說道,“你殺了我爹。”

“那又如何?”花琰月無所謂地說道,好像少年剛才什麽也沒說一樣。

“你還間接害死了我娘。”慕子冉此時心中又回蕩起曾經自己臆想的片段,爹的血,娘的白綾……那個可怕的夢魘好像又在折磨自己。

“……所以,你是來報仇的?”花琰月冷哼一聲。

“不是!”慕子冉趕忙否認,自己也楞住了。

明明答應過哥哥,明明提醒過自己,要報仇,要殺了花琰月,然而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居然如此不堪一擊,男子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足以讓他忘卻所有仇恨。

如今他恨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既然不是,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花琰月更加無所謂地說道,又拉起少年的手腕,“江南風光好,若不游山玩水,恐怕會虛度此行。”

慕子冉沒有再拒絕,他被花琰月的話驚呆了。

為什麽這個人還是這樣?為什麽在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之後,他不遠離自己,不怨恨自己,還要接近自己?

“慕二莊主,如果你想報仇,可以試試。”花琰月回頭輕笑起來,那笑似乎充滿著不屑,又似乎充滿著柔情。

花琰月,這是為何?

花琰月自己也沒有想過,為何自己還要再接近這個少年,腦海裏,那天的場景又浮現出來。

株花宮內。

“姐姐,我回來了。”

“……我都聽說了。”花綺露眼神黯淡,一步步地靠近男子,步伐無力又沈重,“少年英雄會上,株花宮宮主為救泣血山莊二莊主受傷,株花宮二護法、泣血山莊二莊主同時無緣下一場比試,江湖上是這麽說的。”

“是。”

“為何他要救她?她是我們的仇人。”花綺露的眼神立刻變得充滿殺氣,用指尖輕輕觸碰著花琰月心臟的位置,“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姐姐,如果當時你在場,我相信你不可能袖手旁觀,一定會跟我一樣做同樣的決定。”花琰月握住花綺露的手,手心的溫度傳來,好像在賜給花綺露力量一般。

“……是,我會的。”花綺露擡頭對上花琰月的雙眸,眉頭深鎖,媚眼千愁,萬般滋味在心頭,“他真的很像若離,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對他放松警惕,都沒有想過調查他的底細。”花綺露突然撅起嘴唇,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般,“我很想若離……”

“姐姐,我說過,他已經離開我們很久了。”花琰月頓了頓,“況且,他們只是容貌相似而已……”

即使他們有萬般相似,但慕子冉是慕子冉,花若離是花若離,這一點,花琰月分得很清楚。

“你說,我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泣血山莊?”花綺露突然苦笑起來,“看來株花宮和泣血山莊的賬,這輩子都算不完,生生世世都要糾纏在一起。”

明明知道慕子冉欺騙自己隱瞞身世,明明知道慕子冉是泣血山莊的人,明明知道他是慕子笙的弟弟,明明知道當年株花宮經歷的那場劫難都是拜慕子笙所賜……泣血山莊,是仇家,慕子笙和慕子冉,是仇人。為什麽,面對仇人,自己卻怎麽也狠不下心來,殺死他,甚至連遠離他都做不到?

花琰月不喜歡不清不楚的感覺困擾自己,他只知道,即使少年欺騙了自己,隱瞞身份,即使他是泣血山莊的人,即使他是慕子笙的親弟弟,即使他今日前來是為了報仇,此刻,他也想與他在一起。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正在生根發芽,他的才貌,他的堅強,他的倔強,他的聰明,他的柔弱,還有他在面對自己時偶爾的臉紅……都已經深深紮根在花琰月的心裏,揮之不去。

“上馬。”花琰月拉著慕子冉走了一段路,停在了兩匹白馬前。

“這是……”慕子冉擡頭一看,才發現,其中一匹竟然是上次在上官家,花琰月送給自己的那匹馬。

白馬似乎認出了慕子冉,上前兩步,親昵地蹭了蹭他。

“不必了,你又想讓我做什麽事?”慕子冉摸了摸白馬,覺得喜歡至極,可心中仍然保持一絲清凈,自己實在不能再受花琰月的擺布,也不想再欠他什麽人情,也許這一次,花琰月又會逼自己做一些不願意的事情。

“游山玩水也是需要逼的?”花琰月笑了笑,見少年遲遲沒有上馬的意思,便三兩步走上前,將他抱了起來,放在馬背上。

“你!”慕子冉頓時窘迫起來,在熟悉的溫度面前,果然不爭氣地臉紅了。

“慕子冉,你似乎長高了。”花琰月突然意識到少年的成長,“你多大了?”

“……十五歲了。”

“十五歲……”花琰月的眸光突然黯淡下來,嘴角也微微下挑,好像在回憶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餵,要去哪?”慕子冉見花琰月似乎已經思緒亂飄,加之已經被抱上了馬,再抗拒也沒什麽用,索性不再反抗。

似乎從見花琰月第一面起,反抗這個詞就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

“先去談一樁買賣。”花琰月說完便上了另一匹馬,“想要解藥,跟我來。”

慕子冉沒有選擇,策馬奔騰的快感再次襲來,與花琰月一起,盡情馳騁在幽靜的山林裏。

很快,兩人再次進入金陵城。

慕子冉感到很不舒服,因為在進城之前,花琰月莫名其妙地給他易了容,因此此時少年的容貌跟之前比已經大相徑庭,該說,變難看了?

“我想你也不希望別人看見我跟你在一起,有損你泣血山莊的名望吧。”易容之前花琰月這樣問道,還沒等少年回答,就擅作主張地給他易了容,“這麽看來,你之前確實很美。”

被花琰月誇獎的少年微微有些臉紅,不再接話。

江府內。

說起來江家應該算得上是江南最有名的富商,江府的主人名叫江鷓天,原本靠絲綢生意起家,後來生意越做越大,買賣已經流通到各個領域,據說江鷓天黑白兩道通吃,跟不少江湖門派都有生意往來,在江南非常有名望。

慕子冉裝扮成花琰月的下屬,與花琰月、江鷓天一起在堂屋內品茶。

“江鷓天,這是何意?”花琰月放下茶盅,微微有些怒氣,“這樁絲綢買賣三個月前就說好交由我株花宮,為何如今卻臨時變卦?”

“花宮主,話不能這麽說,現在行情易變,江某是個生意人,自然要根據行情來定。”江鷓天緩緩摩挲著茶盅,並不性急,而他似乎並不懼怕花琰月,一而再再而三地百般推辭。

“江鷓天,看來你找了個大靠山。”花琰月微微一笑,冷漠和殺氣再次浮現在臉上。

江鷓天向來對株花宮卑躬屈膝,如今態度居然如此傲慢,必然有人在背後為他撐腰。

“……花宮主,買賣有買賣的規矩。”江鷓天表現的一臉為難,實際心裏早就已經有了算盤。

“如果,我非要做呢?”花琰月冷笑一聲,取出幾枚飛刀,若無其事地把玩。

“這……”江鷓天感到一絲恐懼,咽了咽唾沫。

“江鷓天,這筆買賣,之前不是已經答應過我們麽?”突然一女聲傳進來,只見一女子緩緩走進來,穿著一襲嫣紅色的衣裳,面容姣好,五官柔和,加之異常冷漠的眼神,一看便知道必定是一個冷美人。

咦?她的衣著和相貌,似乎很像一個人……

“哦?”花琰月收起暗器,一步步走近,直到走到女子身旁,與她肩並肩,才轉過頭去,橫眉怒對,怫然不悅,冷漠和殺氣跟之前比更為淩厲,“這位姑娘,我倒想問一句,是誰,讓你膽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女子剛才的底氣和冰冷好像瞬間被擊垮,表情也變得慌亂,居然一步沒站穩,就要向後倒去。

忽然身後一股力道襲來,女子又重新站穩,馬上回覆到先前的神態,望著背後走進來的人。

“各位,別來無恙。”正在這時,一男子,正緩緩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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