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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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陸以衍的經紀人幾乎是火急火燎地沖進了他的臥室, 大驚失色地喊:“你在幹什麽!這個節骨眼你不知道明哲保身最重要嗎!”

陸以衍的手機架在支架上,他一邊看直播,一邊喝茶, 對自己經紀人的反應有些莫名。

“我做了什麽嗎?”

這語氣聽起來竟然很無辜。

劉承的心情很崩潰, 他知道陸以衍是一根筋, 但他沒想到陸以衍能一根筋到這種地步!

“你告訴我,你給她直播間刷禮物是在幹什麽!”

劉承一邊說, 一邊走過來, 見他還在看直播, 頓時眼前一黑。

“陸以衍,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張艷絕四方的臉, 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我知道她很漂亮, 是個男的都會心動,但是你是什麽咖位, 她是什麽咖位啊?她捆綁你碰瓷的事你不會忘了吧?”

陸以衍喝了口茶,半天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劉承急得嘴上冒泡, 連忙到他旁邊彎下腰來, 好聲好氣地勸他:

“你聽我一句勸, 漂亮女人多了去了,你別犯傻!”

他是真的急了,比平時說話還激動。

陸以衍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這個誤會。

要解釋的話, 那恐怕還得從最早入行的時候開始解釋。

因為——他的經紀人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臉盲這件事。

陸以衍臉盲是從小就有的毛病,但偏偏他機緣巧合之下被一位知名導演選中了拍電影,雖然只是個臺詞都沒有的角色, 但他對入戲的感覺很著迷。

正因為他分不出別人的五官有什麽差別, 都是鼻子都是眼睛, 沒有美醜之分,所以他對每個人的特征都會十分留意,也就鍛煉出了揣摩角色的能力。

陸以衍很喜歡在一部部戲裏演繹別人的人生,這讓他能“看”見更精彩的世界,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每一張臉。

但是這種毛病要是被人知道,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有拍戲的機會。

所以陸以衍第一次拍戲的時候沒能開口,結果電影紅了,他也被經紀公司看中,簽約和劇本雪花一樣飛過來,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因此到現在,除了他的好友兼化妝師的傑森以外,沒人知道他有這個毛病。

劉承見陸以衍不說話,再生氣也不得不冷靜下來,勸自己道:男人好色是常理,就算是陸以衍也不能免俗,而且越是阻攔他,越會起到反作用。

還不如讓他去吃點苦頭,到時候也好及時止損。

劉承嘆了口氣,直接改變策略,說:

“你要真喜歡,哥也不會攔著你,就是你別那麽高調行嗎?哪有人用大名去直播間刷禮物的。”

陸以衍回過神,就聽見了最後半句,頓時指了指屏幕上還在刷禮物的兩個人,說:

“這不都是嗎?”

劉承:“……”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又看了眼陸以衍,欲言又止了好久,楞是說不出話來。

——你是小學生談戀愛嗎?這也要爭?!

與此同時,直播中的鹿言也有些驚疑不定。

席江和鹿雪在這裏刷禮物,她還勉強能想明白,可是陸以衍是為什麽?他沒理由啊!

直播間的觀眾也都被嚇到了,好多人以為是高仿號,但大家一點開陸以衍的名字,就發現這個賬號是經過認證了的,就是他本人。

觀眾們:“……”

好家夥,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

鹿言也沒見過。

面對席江,她還能懟回去,面對鹿雪,她也能糊弄一下,但是面對陸以衍,鹿言不得不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

把“反差萌”這三個字默念了十遍後,鹿言看著手機攝像頭,說:“陸老師還挺閑的啊,大早上看直播。”

這就是她現在最真實的想法。

你真的好閑啊!看女明星直播還刷禮物!

彈幕裏的席江立馬發了個問號:“?我不是人嗎,都不跟我打招呼的。”

鹿雪也摻合了一句:“厚此薄彼。”

鹿言:“……”

你倆能不能消停一下!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熱鬧看得開心死了。

“打起來!打起來!”

“這種後宮爭風吃醋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萬萬沒想到,今天的最大贏家居然是陸影帝,奇怪的cp又增加了。”

“一點都不奇怪啊!陸鹿cp的歷史可是最久的。”

“陸鹿cp粉激情落淚了,被唯粉罵了那麽久,今天終於翻身了!!”

在一片亂刷的彈幕中,陸以衍的彈幕顯得那麽的樸素:

“早上好,我在看新聞,推送彈出來我就”,這一句發出來,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直到十幾秒後,他的第二條彈幕才出現:“點進來了。”

鹿言:“……”

好了,你不用再解釋了。

發個彈幕能把你累死。

她表情一言難盡,當著直播的鏡頭就說:

“那你今天早上看個新聞,還挺破費的。”

而觀眾們已經笑傻了:

“怎麽回事,感覺陸以衍有點點可愛。”

陸以衍的粉絲也早就聞訊而來:“陸呆呆!你少說兩句吧!我怕人家發現你是個傻子!”

偏偏陸以衍還看見了這條彈幕,頓時回覆道:“我不是。”

鹿言:“……”

陸以衍的粉絲們:“……”

觀眾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是半小時後,《傾城之戀》節目組的幾個嘉賓再次上熱搜的時候,只有陸以衍的粉絲捂著臉不敢見人。

少數唯粉還在廣場上拼命澄清:“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說,他可是高冷男神啊!”

路過的網友都:“啊對對對。”

然後轉頭就把陸以衍的“我不是”發在了廣場上,引起一堆哄笑。

鹿言身心俱疲地下了播,開始思考自己要不直接跑路得了。

反正系統死了八百年了,她的錢也多到十輩子都用不完,直接跑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該多好。

那樣就不用再面對這群人了。

他們沒一個是正常的!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私人手機。

鹿言拿起來一看,見到屏幕上的那串號碼後,不由得頓了頓。

隨後她想了想,還是接了電話。

“怎麽了?”她直接問。

安成星的聲音傳了過來:“要不要查一下那批水軍?很明顯是大規模針對你的。”

鹿言楞了下,頓時反應了過來:

“直播間封號的那些,是你幹的?”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在顫抖。

安成星的話音片刻之後才響起:“抱歉,我是不是擅作主張了。”

鹿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崩潰心情,假裝不在意地說:

“沒有啊,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幫我把花不掉的錢浪費了一大堆呢。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讓自己趕緊平覆下來,不然又要被安成星看出來了。

電話裏的人回答道:“我能幫到你就好。”

他的聲音總是坦誠又溫和,找不到絲毫刻意的痕跡,而鹿言也知道,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他對她好,就像吃飯喝水睡覺一樣,尋常得沒有任何特別的。

鹿言一下子就生氣不起來了。

對著這樣的人,她哪還能再生氣。

餘光裏瞥見陽臺上的那件白襯衫,鹿言忽然說:“你在房間裏嗎?我把你的衣服拿過來。”

安成星應了一聲,說:“好。”

鹿言掛了電話,起身去陽臺把他的襯衫取下來,又回到床上把那件已經皺巴巴的外套拽了出來。

兩件衣服都是他的,一個沾著陽光的味道,一個還依稀能聞見他身上的皂粉氣味。

那是北江城本地的一個皂粉牌子,純天然的工藝,沒有任何添加劑,她在國外從來沒看見過。

但就算看見了,她也不會買。

鹿言抱著衣服出了房間,這會兒時間還早,嘉賓們都在休息,為了晚上的拍攝做準備。

她腳步很輕地穿過走廊,來到了對面男嘉賓的地盤,然後敲了敲安成星的房門。

下一秒,一道門被打開了,卻不是她面前的門,而是她身後的那道門。

鹿言本就有種做賊心虛的忐忑,頓時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轉頭去看。

這一看,就看見了剛從門內出來的席江。

鹿言:“……”

今天出門該看看黃歷的。

席江看見她,卻罕見的沒搭理她,冷笑一聲就和她擦肩而過,往樓下走去。

鹿言莫名懂了他在生什麽氣。

——在生剛剛直播的時候沒理他的氣。

“……”

好麻煩的男人,小學生都沒他麻煩。

鹿言腹誹了一通,看著他背影半晌,直到面前的門被打開,滿身水汽的人出現在面前。

她看著頭發還濕著的安成星,不知怎麽有點局促,幹巴巴地問了句:“你在洗澡啊?”

“洗完了,剛剛在吹頭發。”安成星拉開門,讓出位置來,等她進門。

鹿言本想著給他就走,但他都這樣了,也不好直接拒絕,顯得怪刻意的。

她只好進了他的房間,在裏面打量了一圈。

很幹凈,私人物品分門別類,歸納得整整齊齊,這很“安成星”。

鹿言把白襯衫給他,外套拿在手裏,轉頭問:“這個不能機洗吧?”

安成星身上還穿著居家服,淺灰色的一整套,看著很柔軟舒服。

他一頭濕發貼著臉,水珠從下頜角滑過,掉在了衣領上,打濕了那一圈清瘦白皙的鎖骨。

鹿言一轉頭就看見這一幕,嘴裏下一句要說的話都忘了。

太奇怪了。

感覺從昨晚上和諾斯維亞的那一幕被他撞見後,她的腦子就有點奇怪。

但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總不能是任務做久了,把腦子給折騰傻了吧。

鹿言還想著,沒註意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鎖骨上。

直到安成星上前一步,在她眼前俯下身,輕聲問:“你在看什麽呢?”

鹿言“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一把將手裏的外套蓋在了他的頭上,隔斷他看過來的視線。

這完全是一種本能。

讓她覺得再不遮住他的眼睛,就會很不妙。

安成星被這麽一蓋,整個視線都黑了下來。

他無奈地拿下外套,也沒生氣,只說了句:“能機洗的,沒那麽金貴。”

鹿言“哦”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假裝打量他的房間,實則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你這邊跟我那裏的格局沒什麽區別嘛。”

她沒話找話,這城堡每個地方都和家裏一樣,她當然知道格局沒區別。

安成星笑著看了她很久,直看得鹿言快要裝不下去了,才說:

“你看起來有點累,昨晚上沒睡好嗎?”

安成星將衣服放進洗衣籃,走到熱飲機前,拿杯子接了一杯溫水。

他主動找了話題給她,但對鹿言來說,這話題正中“雷區”。

她又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以及她在他面前睡死過去的丟人事跡,臉上又不自覺地燒了起來。

這些事放在六年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是他們有六年沒見了,再見面還是在這麽詭異的局勢下,她還做著跟以前一樣的事,怎麽看都挺奇怪的。

“不好意思啊,我昨晚上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

鹿言怎麽想都覺得應該道一句歉,畢竟他們早就不是那麽親密無間的關系了。

安成星有些意外,不是為她“懂得道歉”這件事,而是她好像意識到了他希望她意識到的事。

一時間,他的心情有些說不出的覆雜。

對安成星來說,如果她能永遠“不成熟”,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活得簡單的人最快樂。

但他又卑劣地盼望著,她從一個小女孩成長為一個女人,然後註意到眼前的他——也是一個男人。

安成星緩步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水杯遞給她。

鹿言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看到他只是過來遞水杯,又悄悄松了口氣。

她伸手去接水杯,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頓時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安成星頓了頓,而鹿言也覺得自己這麽大反應很莫名其妙,她有些尷尬地看了看他,想說什麽來救救場,又不知道怎麽說。

他卻轉身將水杯放到了旁邊的吧臺上,垂著頭,說:

“你好像從昨晚上開始,就有點不自在。”

鹿言被他戳中心思,更是說不出話來。

她撓了撓臉頰,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

而安成星總是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他擡起頭看過來,片刻的註視後,伸手拂了拂她額前的碎發。

鹿言擡眼看了看他,只一秒就收回,不敢多看。

“那個……”

她想說點什麽來緩和一下,面前的安成星卻將手指輕輕一個下滑,捧住了她的臉。

鹿言呼吸一頓。

安成星的眼眸註視著她,那清澈見底的眼底,此刻多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

隨後,他溫和地低下頭,在她額前落下一個吻。

蜻蜓點水般,很快就抽離。

鹿言楞在原地,半天都不敢動一下。

面前的安成星卻笑了笑,問:

“這樣會讓你更不自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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