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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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做這個破任務的整整六年時間裏, 鹿言自認為演技已經爐火純青,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也直線上升,基本上只要吃透了劇情, 她就能拿捏住劇情人物的性格。

但唯獨有一個人, 鹿言從來沒有看透過。

那就是第二個劇本的男主——諾斯維亞。

在大部分的豪門虐文裏,大概都有這樣的一個角色。

他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身世與成長經歷全都與眾不同, 殘酷的競爭灌溉了他的心志與城府, 讓他過早地成熟起來, 在年紀尚輕時便已經有了運籌帷幄、玩弄人心的能力。

智多而近妖, 令人畏懼, 令人仰止。

如果僅僅是這樣, 那還不夠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這樣的一個狠角色同時還有著極高的修養與禮教, 如貴族紳士一般矜貴端重,又在談笑間殺人於無形。

鹿言離開鹿家的時候, 以為安成星就是最難攻克的任務了。

直到跟隨諾斯維亞回到了故國, 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並和他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

她才明白,像安成星那樣簡單純粹的人, 是多麽的難得。

威廉·諾爾頓, 是諾爾頓家族歷代管家的名字,從第一任到如今的第三十六任,無一例外。

鹿言回到諾爾頓家族時,年邁的老威廉便是上一任管家,而他離開後,他選定的孩子——小威廉, 便繼承了他的職務。

在這個更新疊代的過程裏,是諾斯維亞引導著鹿言去完成每一個流程。

他作為接她回家的人,會陪伴著她渡過難關,助她成為諾爾頓家族新一任家主,而最後,他會成為她的丈夫。

這是上一任家主——也就是她祖父的遺願。

這聽起來是一個很不錯的故事。

如果她的身份不是惡毒女配的話。

《貴族少爺的嬌妻》是一篇古早豪門虐文,講述了出身高貴的男主愛上平民女主的故事。

總而言之就是“她逃他追”的狗血戲碼,還上演了“帶球跑”、“車禍”、“絕癥”、“綁架”以及舍身救愛等經典橋段。

男女主開局結下梁子,中間大概了虐了三千多章,最後在劇情的強行推動下,兩人還是圓滿在一起了。

“……”

天知道鹿言熬了幾天幾夜才捋完劇情的心情。

總之就是很想罵人。

相比之下,安成星和鹿雪之間的故事可太清純了,他倆在原著裏甚至沒開過房!也就婚禮上描寫了一下甜蜜之吻。

鹿言總是不自覺地拿安成星出來對比,但最後比來比去,她也知道回不去了。

不僅是鹿家回不去了,就連任務的難度也回不去了。

鹿言是親眼看著鹿雪和安成星舉辦了訂婚儀式,才收拾了東西,跟著諾斯維亞離開了樺國。

但她一點也沒有感受到完成任務的輕松愉快,反而因為新的任務陷入了焦慮。

和諾斯維亞見到的第一面,鹿言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搞定的角色。

那是個很糟糕的一天,她成功地激怒了鹿振軒,從家裏跑了出來,本想再去折磨一下席江,卻發現對方的手機號已經成了空號。

雖然系統告訴她,席江的任務已經階段性完成了,只需要等後續的二次觸發就行。

但鹿言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焦慮。

她腦子裏全是鹿振軒生氣到漲紅的臉,黎蓉追出來又停下了的身影,還有鹿雪不停打過來的電話。

可是為了任務,她一個都不能接,最後不得不關機逃避。

“為了任務去傷害這些人,真的合理嗎?”

鹿言第一次向系統發問,但意料之中的,它沒有任何回應。

於是她只能焦躁又茫然地游蕩在街上,一邊回想做任務以來的點點滴滴,一邊反覆問自己,她做的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為了讓戀愛小說的主角幸福,而犧牲配角們,有意義嗎?

盡管她的任務進度從演奏會之後就變得順利了起來,安成星和鹿雪走得越來越近,和她越來越遠,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為什麽,她就是說不出來的郁悶呢?

鹿言想著,腳步停在了街邊的公交車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也許僅僅只是因為,她在為原主抱不平吧。

整個世界只有兩個主角。

剩下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配角。

這身為配角的命運,真是無可奈何的絕望。

而諾斯維亞便是在這一刻出現的。

他坐在一輛漆黑的加長轎車上,那車輛緩緩停在了她的面前,隨後車窗一點點降下,露出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像混血,又不全然的像。

但當他打開車門,舉止得體地走下車,來到她面前時,問題就有了答案。

“日安,或者——別來無恙?”

試衣間裏白光如晝,映得他黑發如墨,膚白如雪。

鹿言閉了閉眼,強行忍住了脫下高跟鞋揍他的沖動。

讓你裝逼!

讓你裝逼!

你裝你奶奶個小餅幹的!

不好好跟女主辦婚禮,跑到這地方來幹什麽!

鹿言的心情是崩潰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用看到他的臉了,過去的那些年裏,有多少個夜晚她被氣得躲在被子裏哭,一邊想著他的臉,一邊用盡畢生所學來辱罵他。

喪盡天良,人面獸心,衣冠楚楚,心狠手辣!

好不容易把這心臟嘴毒的狗男主給甩脫手了,怎麽他還能陰魂不散的!

嗚嗚嗚嗚嗚,他奶奶個腿兒的。

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鹿言看不到自己的臉色有多臭,她面前的諾斯維亞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面上半分情緒也未有,反而彬彬有禮地擡起手,將袖扣給慢慢扣上。

隨後,他單手插在西服褲兜裏,不疾不徐地上前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再近幾公分,就能觸碰到彼此的體溫。

鹿言下意識提起了一口氣。

然而他卻只是擡起手,輕輕落在她背後,側著頭替她拉上了那卡住的拉鏈。

鹿言要是再擡頭,就能碰到他的下頜角,連呼吸也會撞上。

她動也不敢動,身體似乎還對他有著本能的畏懼,短短的一個交互裏,那些痛苦的回憶紛紛湧上心頭。

它們一幕一幕地飛過,最後定格在了那個深夜裏,他拿著教鞭,輕描淡寫地點了點她寫的財政分析報告,薄唇輕啟:

“諾爾頓小姐,您是有先天性智力缺陷嗎?”

那是鹿言這輩子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把“腦殘”罵得如此優雅矜貴。

也是如此的,讓她恨得牙癢癢。

他極有風度地拉上她的拉鏈,隨後半分也不留戀地收回了手。

鹿言的忍耐卻已經到達了極限。

在他抽身而退的前一秒,她猛地拽住了他的襯衫衣領,將他狠狠推到了右邊的墻上。

諾斯維亞既不反抗,也未顯露驚訝,他只是垂下眼,睨著她怒火中燒的雙眼,像曾經那樣對她開口道:

“諾爾頓小姐,請規範你的禮儀。”

鹿言眼前一黑,險些被這句話拉入那兩年的噩夢裏。

禮儀禮儀,就知道禮儀!

坐不讓好好坐,站也不讓好好站,整天罰她寫功課,寫不完連覺都不能睡,吃飯得隔著一張三米遠的長餐桌,還不準人大聲一點說話。

靠!

痛苦的回憶又來了!

“我、警、告、你!”

鹿言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將他死死按在墻上,罵道:

“你已經不是我的監管人了!”

諾爾頓家族二十歲為成年,她都二十四歲了,憑什麽還要被他管!

諾斯維亞不置可否,眼神是數年如一日的平靜。

他總是這樣,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給人窺破他的機會。

“的確如您所言。”

諾斯維亞將中文也說得如此優雅,韻律綿長,卻不失暗藏的力量。

他抿起唇角,罕見地對她笑了笑。

“但是——”

諾斯維亞看著她的眼睛,語速仍是不緊不慢,娓娓道來:

“對待您的工作夥伴,也不可如此的……”

他的舌尖一卷,輕描淡寫地落下最後二字:

“野蠻。”

鹿言被氣得腦瓜子嗡嗡響。

她差點兒惡從膽邊生,想給他結結實實地來一下。

直到她後知後覺地,聽清了他這一整句話。

他說什麽?

工作夥伴?

開什麽玩笑,諾爾頓家的破事早就扔給小威廉管了,她現在就是個自由的富婆,哪會跟他有工作上的交集,嫌命長不成!

鹿言冷笑了一聲,“幾年不見,你還會睜眼說瞎話了。”

她擺明了不相信他說的每個字。

盡管她知道,其實他從不說證據確鑿的假話,因為他生性謹慎,絕不會落人口實。

諾斯維亞也不急於解釋。

他側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好心提醒了一句:

“快五點了。”

鹿言立馬轉頭看了一眼,見時間真的要到五點了,連忙松手放開了他。

她也顧不上再跟這個人算賬,連忙帶上自己換下來的衣服,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試衣間。

外面的公共休息室內,其他人都到齊了,就等她一個。

吳紳見她出來,立馬招呼了一句:

“鹿老師,您選好了?”

鹿言看了眼身上還沒換下來的禮服,又看了眼其他女嘉賓——她們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沒見過禮服的人。

鹿言:“……”

要不還是再找個試衣間換下來吧。

她正要開口,就見導演吳紳的眼神突然變了,整張臉更是笑開了花,直直朝著她身後迎過去。

“諾先生!原來您都已經到了啊?真是失禮失禮,我早該讓人去接您的!”

吳紳笑著走到他面前,隨後一轉身,對著滿臉好奇的幾位女嘉賓介紹道:

“給各位老師介紹下,這位是諾先生,咱們節目的男嘉賓之一。”

諾斯維亞擡起眼,看過來,朝著她們微微一點頭,舉止得體,風度翩翩。

當對上鹿言的視線時,他淡然的表情才有了細微的變化。

那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明白的——

明晃晃的嘲諷。

鹿言:“……”

毀滅吧,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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