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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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康美娜的人生, 從一出生開始就是“贏家”。

她含著金湯匙出生,是地產大亨的獨生女,家裏沒有狗血的豪門隱私, 更沒有兄弟姐妹跟她爭搶什麽。

父親和祖父並不輕視她是女兒身, 一直將她作為繼承人來培養。母親是書香門第出身, 有著極高的學識修養,通情達理,溫婉和善。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 康美娜幾乎是要什麽就有什麽。

而她本人又極聰明, 情商智商雙高, 學生時代廣結善緣, 活躍在各種管理階層,大半個學生會都是她的朋友。

就連愛情這條沒幾個人能順利走下去的路,她都是一帆風順。和對方青梅竹馬, 畢業後就確定關系,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後雖然也有小打小鬧,但兩人從小鬥到大, 與其說是吵架, 不如說是情趣。

如果要說這樣完美的人生裏, 還有什麽缺憾的話,那就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鹿言。

和康美娜的人生相對比, 鹿言的人生可悲到了極點。

兩人明明從小就在一個圈子長大, 中途卻出現了分岔路, 一個個讓人難以接受的意外出現,打亂了她們原本平靜的生活。

而這些意外,都有一個源頭。

那就是高三那年冬天,突然轉校來的鹿雪。

——鹿家真正的親生女兒。

起初康美娜不太能理解, 鹿言在鹿雪出現後怎麽會變得那麽敏感,甚至是暴躁易怒,歇斯底裏。

直到真相被公之於眾,鹿言成為了眾矢之的後,康美娜恍然大悟,卻已經失去了挽回朋友的機會。

鹿言就那樣狼狽地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她和所有朋友失去了聯絡,就連安成星也找不到她。

不,或者說,他也沒有去找過她。

因為他和鹿雪訂婚了。

康美娜始終無法接受這件事。

安成星和鹿言,就像她和葉梧軒,沒道理出現了一個鹿雪,他們就徹底分崩離析,老死不相往來。

康美娜質問過安成星,無數次,可是他什麽也不解釋,氣得她快要發瘋,最後也幹脆和他斷了聯系。

甚至連他和鹿雪的婚禮都沒去。

在這件事上,葉梧軒難得不跟她唱反調,堅決站在了她這一邊。

於是慢慢的,他們都和安成星斷絕了往來。

十幾年的發小情分,一下子煙消雲散。

直到很久之後,那個噩耗傳來。

“……這龍蝦的個頭挺大,一半做刺身,一半鹽焗吧。”

游艇停在了海上,幾個釣魚佬收獲滿滿,已經開始計劃晚上要怎麽飽餐一頓。

康美娜仰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葉梧軒就在她周圍像個蒼蠅似的轉來轉去,時不時偷瞄她一眼,曬成了小麥色的臉上出現了詭異的紅暈。

康美娜都懶得理他,她不過是一下子放松了下來,習慣性往他身上靠,他就不得了了,老半天都緩不過來。

沒出息,跟十年後一樣的沒出息。

“娜娜,鹿言過來了沒啊?她不來安成星都不來了。”

沖浪回來的程澄也在垂釣,這會兒他釣起來一條大蝦,心滿意足地收了魚竿,轉頭問她。

康美娜還沒出聲,旁邊的葉梧軒就陰陽怪氣地懟他:“娜娜也是你叫的?”

程澄挑了挑眉,“咋地,你能叫啊?”

葉梧軒頓時甜蜜一笑,看得程澄頭皮發麻。

“大白天發神經。”

程澄提著水桶走過來,把釣上來的東西都凍進了冰水池,然後坐在了沙發上。

康美娜給他遞了一瓶水,才開口道:“應該過來了吧,我看到鹿雪了。”

程澄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想起高揚昨晚上說的話,雖然是私下裏說的,也不怎麽直白,但程澄心裏有數。

“這個鹿雪,聽說是鹿言的堂姐,怎麽以前從來沒見過?”

他擰開水喝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問。

聖英高中是私立學校,小學部初中部都有,校內學生可以直升,所以他們很多人都是在這個學校度過了漫長的十二年時間。

只有少數幾個中途轉學過來的,認識時間才不那麽長。

程澄就是初一時轉來的,他小時候在國外長大,跟父母回國後一直不太適應,直到認識了安成星,加入了籃球校隊,才真正融入了這裏。

要說在座的人裏,誰最不了解安成星和鹿言的家事,那就是程澄了。

所以他問這麽一句很正常,沒人會多想。

葉梧軒喝了口威士忌,靠坐在沙發上,想了想,最後搖頭道:

“我也沒見過,可能是什麽遠房親戚吧。”

他旁邊的康美娜漫不經心地吃著果盤,看起來對這個話題沒什麽興趣。

程澄見她無動於衷,只能說得明顯一點:

“高揚說昨天看到鹿雪了,和安成星在湖邊。”

康美娜是鹿言最要好的朋友,大家都知道,所以程澄想從她這裏開個口子。

安成星和鹿言雖然沒確定關系,但那是遲早的事,沒人希望他倆中間突然橫插個第三者。

程澄作為安成星的好友,更是比誰都清楚安成星對鹿言的在乎,他打比賽唯一一次走神,就是因為鹿言來遲了。

聽到這句話,康美娜咬了一口櫻桃,神色自若地說:

“我看安成星確實對鹿雪挺好的,熬的粥都先給她喝呢。”

她這句話無異於是在和程澄打擂臺,一個強調“女方”的責任,另一個則是把帽子扣在了“男方”的頭上。

活脫脫的婆家人對線娘家人。

程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麽來的火氣。

他有心想為安成星說幾句話,卻被葉梧軒連忙打斷:

“既然人都來齊了,咱趕緊回去唄,那龍蝦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他拼命給程澄使眼色——別再在太歲頭上動土了兄弟,再說下去我可保不了你。

程澄也是個大度的人,當即配合著他岔開了話題。

只是心裏隱隱開始替好兄弟擔憂了起來。

——你未來老婆的閨蜜,好像對你成見很深啊。

將兩人的“眉來眼去”盡收眼底,康美娜在心底冷哼了一聲。

安成星那個崽種,這輩子最好是別犯她手上,否則別怪她不留最後的情面。

要不是鹿言喜歡他,早給他一腳踹海裏餵鯊魚了。

海的另一邊,鹿雪還在思考那個問題。

某些念頭一旦產生,就會強烈動搖原本的觀念,讓她開始不停地懷疑自己。

鹿雪反覆回憶上輩子,鹿言到底和明浼有多少交集,但怎麽想都只記得鹿言對自己做的事。

至於她為什麽這麽做,出發點是什麽,鹿雪一下子變得不確定了。

可能鹿家人是最開始的沖突根源,那之後呢?

鹿雪想起來,在不久之後,安成星和明浼都因為自己,而站在了鹿言的對立面,才促成了鹿言後面更出格的行為。

上輩子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安成星的“叛變”導致了鹿言的瘋狂。

可如果不是呢?

鹿雪腦子裏一片混亂,長久以來的認知被動搖後,就像一棟大樓突然塌方了一樣,讓她震驚得緩不過來。

她得好好想想,慢慢想想。

鹿言沒空去管女主在想什麽,因為她現在非常被動。

起因是這樣的。

為了把男二明浼放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她提出了讓明浼來給他們拍照。

提前出發的那群人早就分散了,這片沙灘上現在就只有他們四個人,劃出去一個攝影師後,就剩下了三個人。

也就是她、鹿雪,以及安成星。

鹿言終於發現自己做了一件多麽可怕的事。

惡毒女配和男女主一起拍照?!拍什麽照,拍全家福嗎!

青梅竹馬變姐夫的劇情已經很弱智了——沒有辱罵作者的意思,系統你就當沒聽見,謝謝了。

現在還要被迫“三人行”,順便留下永久的紀念,不管怎麽想都弱智升級了啊!

偏偏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意識到這點,明浼作為攝影師,只負責讓他們看鏡頭,擺個姿勢,再笑一笑。

安成星全程都在狀況外,看似很配合,實則不知道在想什麽,一點也不投入。

至於女主鹿雪,那整個就是一個神游天外,連鏡頭都不知道看一看的。

鹿言感到了一絲崩潰,但這段時間以來她的抗壓能力直線飆升,竟然抓住了一絲險中求勝的靈感。

於是當明浼調整好了鏡頭,讓他們三人都看鏡頭時,鹿言悄悄地,不動聲色地,從兩個人的中間往後退了一步。

她打算來個平地摔,直接摔出鏡頭外,給男女主制造這第二次同框的美好回憶。

——畢竟上一次,怎麽想都很不美好。

腳底下的沙子很柔軟,當明浼喊“三”的時候,鹿言就做好了準備,打算抓準時機往後一倒——這麽軟應該不會疼吧。

“二”,明浼對準了焦點。

鹿言眼睛一閉,右腳往前一滑,就要四腳朝天地摔下去。

然而她的左腳也沒站穩,朝後面一滑,身體又往前栽過去。

回過神的安成星下意識去拉她,而另一邊的鹿雪也飛快伸出了手。

“一”,明浼的鏡頭順著往下一掃,按下了快門。

鹿言雙膝跪地,左手被安成星拉著,右手被鹿雪拉著,一臉懵的表情就這樣定格在了相機裏。

明浼實在是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鹿言:“……”

刪掉它!不然三分鐘之內鯊了你!

“……來島上可能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又結結實實摔到膝蓋的鹿言坐在沙灘椅上,任由安成星給她重新清理傷口,塗上新的藥膏。

聽見他自言自語般的“嘲諷”,她立馬開作:

“好啊,那我走!”

“消消氣,來喝口水。”

一旁的明浼給她倒了杯溫開水,笑著安慰她,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讓人火大。

鹿言狠狠地奪過水杯,仰頭一口喝完,緩解了一下口幹舌燥。

不遠處,去了一趟酒店的鹿雪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餐廳的服務生。

她帶著服務生走近,鹿言才看見還有一個餐車,上面堆了滿滿當當的一大車。

“你現在是下不了水了,先在這兒吃點東西,休息下吧。”

鹿雪溫溫柔柔地說著,幫著服務生端下午茶出來,從點心到紅茶,小吃和水果,咖啡和奶茶,五花八門的,一應俱全。

“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都叫了一點。”

鹿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安成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謝謝,麻煩你了。”

鹿言的魂兒都要粘在餐車上了,但職業素養讓她懸崖勒馬,頓時撇開頭,哼了一聲:

“花言巧語,獻殷勤。”

安成星自動幫她翻譯:“她說謝謝你。”

鹿言差點沒氣死,擡起腿就想踹他一下,卻被他一把抓住了腳踝,動彈不得。

“再動傷口又要裂了。”安成星好脾氣地“勸告”。

她奈何不了他,只能恨恨作罷,抓起一個蛋撻塞進嘴裏,咬得“咯嘣”作響。

啊,這個好好吃,再吃幾個!

明浼擡手虛掩著嘴,將笑意藏起來,隱身在一旁看熱鬧。

而鹿雪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鹿言,不斷地將她和上輩子做對比,慢慢梳理那些想不通的關鍵。

不過有一點是比較明確的——

這些明顯智商欠缺的反應,不會是完全作假的。

因為正常人裝不出來這麽傻,還傻得這麽自然。

可一旦這樣去想,那上輩子鹿言做的那些事,又都變得和眼前的人違和了起來。

鹿雪無法輕易下結論,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鹿言。

好在機會還有很多,她可以耐心等待,慢慢觀察。

畢竟下學期開學後,就是音樂節了。

鹿雪想著,將思緒都深深藏進了眼底,臉上依然是完美無缺的表情。

康美娜從游艇上下來時,正好瞧見沙灘椅那邊的幾個人,她扶了扶遮陽帽,好整以暇地朝他們走過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些不同於上輩子的變化。

其中最明顯的,便是安成星和鹿言的距離。

要知道在上一世的這個時間,他和鹿言已經產生了嫌隙,反而跟鹿雪走得很近。

想到這裏,康美娜眼中的嘲諷一閃而過。

鹿言是最早看見康美娜的,畢竟那麽大一個美女婀娜多姿地走過來,像她這樣的顏狗根本控制不住視線。

而且康美娜不是鹿雪,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親近。

“娜娜,這邊這邊!”

康美娜走過來,一看她這副慘樣子,不由得“嘖嘖”兩聲。

“你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鹿言不想提這件事,太丟臉了,她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看明浼,明目張膽地威脅他。

明浼就真的沒開口,只是坐在那邊擺弄相機,時不時露出一點笑。

笑什麽笑,遲早把你相機給偷了!

鹿言摸了摸康美娜的手,在這朵人間富貴花的美貌下,終於找到了一點安慰。

“今晚吃啥?”

她一開口就問,仿佛剛剛那堆下午茶不是她吃的一樣。

一個小時後,酒店最大的包廂裏,鹿言見識到了海裏面的物種的多樣性。

許多她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全都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上,試探著嘗了一口後,她就明白了它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餐桌上。

死得其所。

鹿言一邊點頭,一邊給予了最高的評價。

吃完飯後,一群人又開始商量晚上怎麽打發時間。

有一小半的人都已經有了安排,畢竟這島上還有很多好玩的沒去過,大家的愛好又都不一樣,只能分散活動。

鹿言這副樣子是哪裏也去不了的,她只能聽著他們的安排,羨慕的淚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也就是這時候,她接到了國內打來的電話。

是鹿夫人,黎蓉,她現在名義上的母親。

鹿言溜出包廂,找了個安靜的拐角處接電話,語氣倒是沒之前那麽沖了。

自打系統說了“手段”不重要,鹿言就懶得再花精力去塑造細節,也有一個原因是她本身不太想這麽做。

不管是鹿雪,還是鹿家人,他們都對“鹿言”仁至義盡了。

盡管最終的結局是成不了一家人,但至少現在,鹿言不想對他們那麽惡劣。

哪怕她整天洗腦自己“都是紙片人”,可實際上,他們在這個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也會傷心,也會流眼淚。

出遠門之前,鹿言不小心撞見過一次黎蓉掉眼淚。

她是個好母親,對待幾個孩子從不厚此薄彼,也並不溺愛縱容,只是大多數時候都舍不得懲罰孩子。

相比鹿振軒扮演的嚴父角色,她更像溫水,給人天然的安定感。

就像現在,她在電話裏的語氣那麽小心翼翼,只問了兩句“在外面玩得怎麽樣”,只字不提那些不高興的事。

鹿言知道,她也會給鹿雪打電話,態度不會有任何差別。

“這邊挺好的,娜娜他們今天還出海了,釣了一堆龍蝦和海魚,我們剛吃完。”

鹿言挑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說給她聽,自己摔了兩跤的事,鹿雪昏迷的事,都沒提。

黎蓉聽起來很高興,“那就好,你好好玩,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去想,好嗎?”

鹿言當然知道“其他的事”指什麽,她本該反駁一下,但嘴裏不自覺就應了下來。

“那你早點休息,媽先不說了啊。”

“嗯。”

電話掛斷,鹿言心裏不是滋味,就仿佛切身感受到了原主的心情一般。

她站在原地,花了不少時間來平覆心情,打算收拾好了情緒再回包廂。

然而還沒等她從角落裏出來,就有兩道急忙忙的腳步聲朝著這邊過來,交織在一起,聽起來有些奇怪。

她沒多想,正打算出來,卻聽見一道女生的聲音響起:“你急什麽啊?去樓上不行嗎?”

鹿言:“?”

情況是否有些許的不對勁。

她眨了眨眼睛,正在消化這句話的信息量,前面的那兩個人就開始了下一步驟。

布料摩擦著發出聲響,呼吸聲變得很大,在角落裏不斷回蕩。

鹿言:“……”

安成星找到鹿言時,她正蹲在角落裏,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後,順著她的視線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聲問:

“你在看什麽?”

鹿言被嚇得一哆嗦,險些跪坐在地上,要不是安成星及時抱住了她,今天她的膝蓋就別想消停了。

“噓!”

她連忙示意安成星別出聲,被發現了就尷尬了。

角落的正前方就是一道磨砂玻璃門,此刻門半開著,裏面的人還在專註探討人類的奧秘,完全沒留意到外面的動靜。

正因為門開著,一點都不隔音,鹿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個遲疑的時間,裏面的人就開始了正戲。

她杵在這裏思考了半天,該如何全身而退,還能不打擾裏面的小情侶。

現在倒好,又多了一個安成星。

安成星花了足足五秒鐘的時間,才反應過來這聲音意味著什麽。

他頓了頓,想也沒想就用另一只手擋住了鹿言的眼睛。

非禮勿視。

非禮勿聽。

但他現在空不出手來捂住她的耳朵了。

鹿言覺得有一丟丟的無語。

這種事頂多尷尬了一點,不至於這麽大驚小怪的吧?

但考慮到安成星從小潔身自好,可能真的不太能接受這種公眾場合的事,也就把吐槽給咽了回去。

她動也沒動,怕發出聲響,安成星也不敢動,兩個人像木頭一樣在原地僵持了很久。

直到鹿言覺得周圍熱了起來,她被擋住了眼睛,什麽也看不到,只能東張西望地用感覺尋找熱源。

找來找去,找到最後才發現,這熱源就是安成星本人。

鹿言動了動身體,終於意識到,從剛剛到現在,她都被安成星單手抱著腰,整個身子都嵌進了他懷裏。

“……”

不熱才怪了。

她小心地、慢慢地轉了個身,面朝安成星,偏頭躲開他的手,湊近到他耳邊,小聲說:

“安成星,你不熱嗎?”

安成星的表情很平靜,這麽久了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

鹿言看著都覺得累,打量了一下後面的入口後,對他使了使眼色——

那兩個人消停不下來了,咱們想想辦法,直接溜?

安成星延遲接收了她的信號,眨眨眼,點頭示意。

鹿言也眨眨眼,表示行動指令已接受。

她想了想,兩個人的聲音太大了,還不如借助一下運動健兒的力量。

於是鹿言直接抱住安成星的脖子,等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後,小聲說:

“走。”

安成星抱著她從地上起來,控制著腳步聲,慢慢地離開了角落。

從頭到尾,裏面的兩個人都沒有察覺。

等到進了走廊後,鹿言和他都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他倆就不能老老實實開個房嗎?在這兒找刺激。”她沒忍住抱怨了一句。

安成星掃了她一眼,很不讚同地開口道:

“非禮勿言。”

鹿言看他的眼神是欲言又止。

這是戀愛小說的男主嗎?怎麽更像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呢。

但考慮到這篇文是青春校園疼痛文學,鹿言只好默默咽下了這句話。

——算了,清純不做作也挺好的。

鹿言想著,打算直接回包廂裏去,畢竟她是吃一半出來的,還想回去再吃點。

安成星卻突然伸出手,勾住了她後頸的衣領,鹿言頓時像個小雞仔似的被他拿捏住了。

“……”

她瞪著眼睛轉頭,憋著一股勁開口:“安成星,我警告你哦。”

但她的話剛說一半,就被安成星的動作打斷了。

他的靠近來得毫無征兆,兩人相差了十五公分的身高,他微微俯身,才能和她目光平視。

鹿言幾乎感覺到了他的碎發在自己額前掃過,很輕,很癢,但他停在了觸碰之前,讓一切都像是錯覺。

她不自覺地收起了呼吸,生怕驚擾到什麽。

安成星就這樣直視著她的眼睛,只要再稍稍前傾,就能碰到彼此。

鹿言的腦子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又該怎麽脫離這放慢速度的瞬間。

片刻之後,安成星擡起手指,貼在了她白皙纖細的脖頸上。

溫熱的指尖留下一點觸感,又很快地抽離了。

——她的心跳,是快的。

得出結論的安成星不由得揉了揉她的腦袋,笑得很是狡黠。

“你不會以為我要做什麽吧?”

鹿言眨了眨眼睛,緩慢地、緩慢地回過了神。

靠!

被耍了!

“世風日下,可悲啊!”

鹿言恨恨地說著,跳起來就給他頭頂來了一下。

“你跟誰學壞的!程澄還是高揚!”

安成星不置可否,直起身就往包廂的方向走。

他身高腿長,走一步就得是她的兩步,鹿言還不解氣,追上去錘他,又蹦又跳的才能撓到他的腦袋,像條小狗一樣攆在他身後。

但安成星一點反應也不給,就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不自量力。

鹿言氣得停下來,等他走遠了一些後,直接一個助跑追過去,往上一跳抱住他的肩,雙腿鎖住他的腰,開始揪他柔軟的黑發。

安成星正好跨進包廂,兩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登場,引得包廂裏所有的人都看了過來。

饒是鹿言也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楞楞地擡頭看過去。

鴉雀無聲的室內,她就這樣趴在安成星的身上,和一群老同學面面相覷。

鹿言:“……”

所有人:“……”

見鬼了,狗糧還有這麽囂張的撒法?

等她屁滾尿流地從安成星身上下來時,一張臉都快紅成了猴屁屁。

康美娜直接捂住臉,讓她別過來。

“你以後出門就說不認識我。”

鹿言非要湊到她身邊,整個人龜縮在她身後,陷入了自閉。

——啊,好想離開這個世界啊。

另一桌的鹿雪也被這一幕鎮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頭腦風暴。

難道她下午的分析有誤,鹿言對明浼只是普通關系?她喜歡的果然還是安成星?

不,這樣的話就又繞回原點了。

鹿言的行為明顯是矛盾的,她先是……然後……現在又……

等等,也許是自己走進了誤區,鹿言可能根本不是個傻白甜?

不對不對,應該是……

坐在鹿雪對面的明浼一擡頭,就看見她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一道前所未有的難題。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難題,但他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聰明人的通病,就是想太多。

希望這位同學早點撥開迷霧,好好放松下來,享受人生吧。

春日短,冬日長,各有各的鳥語花香。

一轉眼,這次集體旅行就只剩下了三天時間。

鹿言下不了水,又不方便一直行動,只能呆在度假別墅裏,和馮軻王躍這兩個倒黴孩子看電影。

他倆不知道犯了什麽黴運,沖浪的時候把腰扭到了,還成雙成對的,現在跟她一樣只能在沙發上癱著。

高揚把他倆送回來的時候,意義不明地說了句:“可能就是報應吧。”

鹿言沒聽懂,但不妨礙她幸災樂禍。

在別墅裏癱了兩天,休養生息後,鹿言終於有勁兒繼續禍禍了。

她攛掇著康美娜去給葉梧軒出點子,讓他在最後一天弄個集體聚會,必須得全員參加,而且不能搞得太高難度。

葉梧軒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俗套的“試膽大會”沒玩過了。

但他沒想到,這個提議得到了全票通過。

——有時候山珍海味吃多了,蘿蔔青菜也別有一番風味。

於是最後一個夜晚,大家吃過飯之後,就齊聚在露天院子裏,開始抽簽組隊。

試膽大會嘛,當然是要兩人一隊才有意思,抽簽全靠運氣,抽到誰都得認命。

鹿言自告奮勇,幫忙準備抽簽箱子,實則暗箱操作,把兩個同樣的數字貼在了箱子邊緣,直到最後才走到鹿雪和安成星面前,看著他們抽。

而她自己早就抽好了,就是還沒看。

最後結果如她所願,安成星和鹿雪分到了一個隊伍。

鹿言克制住雀躍的心情,立馬擺出一張臭臉,瞪了他倆一眼。

她把箱子一扔,連自己的簽都沒看,就躲到角落裏等葉梧軒發號施令。

鹿雪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簽,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她回憶著剛剛的抽簽順序,很容易就能想到好幾種作弊手段。

可是鹿言圖什麽?

沒錯,這就是鹿雪現在想要搞清楚的事。

但她面上不露痕跡,有些抱歉地看了看安成星,而他卻搖搖頭,示意不必多想。

只是個游戲而已。

是啊,只是個游戲而已。

鹿雪讀懂了他的眼神,心裏卻沒有自己預想中那麽苦澀。

固執己見的狀態是很可怕的,一旦脫離出來,就會產生懷疑。之前的她到底為什麽越陷越深,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呢?

最初的她是這樣的嗎?

鹿雪心中有太多的問題,而這些答案的重要性,已經隱隱超過了她最初的執念。

只是她還沒有發現這一點。

鹿言的計劃從來沒有這麽順利過。

但一次次的慘痛經驗告訴她,千萬不要得意忘形,露出破綻,因為安成星真的非常敏銳。

所以葉梧軒介紹規則的時候,她擺著一張臭臉。

葉梧軒宣布開始的時候,她還是擺著一張臭臉,眼睜睜看著一隊又一隊的人出發了。

游戲時間是兩個小時,所有人從不同的起點出發,最先到達終點的人獲勝。

因為天已經黑了,選擇的區域也是一片改造過的綠林,雖然非常安全,但大晚上的還是有些悚人。

所以葉梧軒設置了一個非常誘人的彩頭,那就是獲勝隊伍可以指定任何一個人,提一個能夠實現的要求。

其中包括自己的隊友。

這群人互相之間熟得不能再熟,玩起來也是很放得開,一個個頓時摩拳擦掌,連到時候怎麽整人都想好了。

為了這點樂子,倒是沒有人選擇棄權。

鹿言也沒有,因為她還等著近距離看“偶像劇”呢。

至於隊友這玩意兒,隨便打發一下就行了唄,反正不能耽誤她的正事。

鹿言一邊想著,一邊留意了安成星和鹿雪出發的路線,準備掐著時間跟上去。

卻沒註意到院子裏就剩下她和另一個人,而對方環視了一圈周圍,頓時明白了自己的隊友是誰。

“看樣子,你是不打算棄權?”

明浼笑得很是溫和,看她的眼神卻有些意味深長。

終於發現他的存在的鹿言:“……”

不是,她這叫什麽手氣啊?

而另一邊,已經出發的安成星打開手機,看到短信後不由得抿起了唇。

這個結果,真是既讓人松了口氣,又叫人提了口氣。

一些覆雜難言的情緒湧上來,也許是危機感,也許是更深層次的原因,讓安成星很快就做了決定。

甚至在決定下來的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輕松,還有暢快。

就仿佛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他就在等待這一個決定了。

安成星慢慢呼出一口氣,轉身看向一直很安靜的鹿雪,輕聲開口道:

“抱歉,我想請問一下,那天在湖邊你說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還在糾結鹿言到底喜歡誰的鹿雪終於回神,有些茫然地擡起了頭。

啊?

哪句話?

安成星頓了頓,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卻還是認真地對她說:

“你說想幫我的那句。”

鹿雪:“……?”

作者有話要說:  竹馬:孤軍奮戰的感覺很不好,急需隊友。

鹿言:女主真是我的好隊友…………隊友呢?我那麽大一個隊友呢!

鹿雪:別吵,我還沒算明白(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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