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手術被安排在正月十六的上午，江瀾清主刀。

柳真真和柳湛陪著三嬸把三叔送到手術室外，江瀾清已經換好了洗手服，安慰大家：“三叔的腫瘤位置很好，不會太麻煩的。”

“好好好，那就辛苦你了。”三嬸連連點頭。

雖然不是癌癥，但大小也是個手術，是要在身上拉個口子的，她心裏突突個不停，他的一句話讓她安定不少。

柳真真摟著三嬸的肩膀，“放心吧，他技術還行。”

“對，我技術還行！”江瀾清笑著點頭，“估計不用等到午飯就出來了。”

待他進了手術室，三個人坐在椅子上等，柳湛見他媽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拉著她的手道：“媽，放心啊，我姐夫是專家呢，宋老的關門弟子，我爸這樣的手術他做得多了。”

「我當然相信小江」三嬸嘆氣，“我只是心疼你爸爸，好好的在身上拉這麽個口子，多疼啊。”

柳真真動容，這就是夫妻啊。

或許平時會有小吵小鬧，但是等真正遇到事的時候，另一個會擔心會心疼，就算知道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只要想到你身上要挨一刀，我就恨不得能替你受了這份罪。

什麽是愛情？愛情不是每天掛在嘴邊的「我愛你」，不是逢年過節的玫瑰花，愛情是體現在生活的每一處小細節裏，是你開心我就快樂，是你傷心我就難過，是陪伴，是相守。

大伯是在三叔進手術室後半個小時到的，身邊陪著的是譚哲。

大伯大步上前，“老三進去多久了？”

三嬸起身，“大哥你來了？錦程進去已經半個小時了。”

大伯點頭，出聲安慰：“別擔心，會好的。”

“不擔心，有小江在呢。”三嬸雖然平時愛炫耀，說話也不太好聽，真正遇事的時候可能會慌亂，但到底也是能扛起來的，現在三叔進了手術室，外面這一攤，她就得支起來。

“謝謝大哥來看錦程，沒告訴爸吧？”

“沒有。”大伯擺手，“一家人就別說謝了，老三這一住院你和小湛也轉不過來。這樣，我們三家輪班，你們也輕松一點。”

“大哥不用！”三嬸想也不想就反對，“大家都挺忙的，我們已經請了護工，不會太累。”

“雖然請了護工，但有些事還得我們自己來。”大伯一向老實溫厚，但這次卻格外強勢，“老三還病著，你們倆就更要註意些了，誰都不能倒下。真真啊，你別怪大伯專制，三叔家現在有難處，我們作為一家人都幫一幫。”

柳真真點頭，“我知道的。”

雖然爸爸出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但是，要不是大伯三叔兩家的幫忙她和媽媽也沒那麽輕松。

一家出事三家扛，這就是家人的意義。即使大伯不說，她也會來照顧三叔的。

“好，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大伯欣慰地點頭，又轉過去對三嬸道：“就這麽定了，等老二媳婦來了我們一起排個班。”

果然，過了一個小時多一點，三叔被推了出來，江瀾清笑著上前，“放心吧，三叔的手術很成功。”

大家一直懸著的心這才落到實處，三嬸更是拉著江瀾清的手不停上下搖晃，“謝謝你了，小江。”

“應該的，我還有手術就不能陪你們了，病房那邊都安排好了，有問題找管床醫生或者護士都行。”

三嬸連連答應，“哎，好好好，你先忙。”

都說醫生忙，現在親眼所見了，才有了具體認知，這馬上就要到飯點了還要手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吃得上飯。

三嬸和大伯他們跟著三叔走了，柳真真留下來問：“手術要多久？中午飯怎麽辦？”

江瀾清回頭看了眼顯示屏上的電子鐘，馬上就十一點了，“中午飯可能趕不上了，你陪大伯三嬸他們吃吧。”

“那你吃早餐了嗎？”

“擔心我？”江瀾清笑著調侃。

一向嘴硬心軟的人這次卻坦然得很，“嗯，擔心。”

已經做好被罵自戀準備的江瀾清被她突然的坦誠弄得有些怔楞，媳婦兒這是受了什麽刺激？

柳真真從包裏掏出顆糖，剝了遞到他嘴邊，“我包裏沒別的了，吃顆糖補充下能量。”

低頭接下那顆糖，江瀾清眉開眼笑，這糖可真甜。“去吧，我要手術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就商量好了陪護時間，要上班的按照休息時間排班，大伯、柳湛還有譚哲負責夜間，實行三班倒政策保證任何時間都有人陪在三叔身邊。

“謝謝，我替錦程謝謝大家了！”三嬸抹著眼淚道謝，柳湛也在旁邊紅了眼圈。

大伯母拍著三嬸的肩膀，“都是一家人，說謝就見外了。”

“對，一家人齊心協力沒有過不去的坎，老三現在做了手術，後面慢慢恢覆起來就好了，你也別太擔心。”趙青也安慰著。

“不擔心，不擔心。”三嬸哽咽著。

不是因為擔心丈夫的病情，而是被這一大家子給感動得。沒出事她還不覺得，一出事她才感覺到老柳家的人是真好。

吃完飯大家就都散了，畢竟大家都還有事要忙。

柳真真提著打包的飯菜陪著三嬸往醫院走，三嬸感嘆著：“以前總聽說醫生忙，但也沒個具體概念。現如今家人住院了，近距離見到了才知道他們忙起來是什麽樣子。”

柳真真笑著點頭，“各行各業都挺不容易的。”

乘電梯的時候遇見了江瀾清鄰居，自殺那個男孩兒的媽媽。

女人認出她來，笑著和她打招呼，“上次謝謝江醫生了，孩子還住著院，都沒能好好感謝他。”

女人看著精神不大好，笑容也有些勉強。柳真真出於禮貌問了句：“沒關系的，孩子現在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

看著女人勉強的神情，柳真真在心底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跟人也不熟，不好過多地打聽那孩子的事，看著女人在九樓的創傷骨科出了電梯。

回到肝膽科差不多一點，江瀾清還沒回辦公室，估計是還沒下手術。

把飯放到辦公室，去病房看了眼三叔，麻醉醒了，三嬸陪著他說話呢。

去水房打了壺開水，倒了杯晾涼，剛想坐下陪三叔說會話，江瀾清從病房外走了進來。

走到病床邊，微微俯下身體，笑著問：“三叔，沒有哪裏不舒服吧？”

“沒有。”

三嬸連忙起身，把江瀾清往外推，“你做了一上午手術，趕緊去休息吧，三叔這兒有我呢。”

連帶把柳真真也拉起來，一手一個，直接推到病房門口，“真真你也去，去陪陪小江，看他吃飯了沒有。”

江瀾清確實還沒來得及吃飯，才從手術室下來，辦公室都沒回就過來了。

“這都一點多了。”回到辦公室，柳真真手腳麻利地把打包回來的飯菜挨個放進微波爐裏加熱，“等下我去給你買點牛奶面包備著，要實在忙最少也墊巴一口，千萬別餓著，傷身體。”

江瀾清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靠在椅背上看柳真真忙忙叨叨，心裏跟灌了蜜似的。

他這媳婦兒啊，又是餵自己吃糖，又是給自己熱飯，還會嘮叨自己的身體，實在太可愛啦。

杜其未安排好病人回到辦公室，見到的就是老師眉眼含笑地看著柳老師的樣子。

他狠狠打了個寒顫，這老男人談起戀愛來殺傷力太強了，整個辦公室都是他散發出來的酸臭味，他還是走吧。

“小杜，快來，一起吃點。”柳真真叫住杜其未。

“啊？”杜其未有些猶豫，是頂著這一室酸臭味祭他這早就造反的五臟廟呢，還是餓著肚子去食堂覓食？

江瀾清歪著腦袋瞅了眼傻楞著的杜其未，“還傻楞著幹嗎，還不餓？這可是你師娘特地給我們帶回來的。”

“哦哦。”

“你也快點吃！”柳真真給他遞了雙筷子。

“媳婦兒，我覺得自己可太幸福了。”

柳真真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真的」江瀾清臉上的笑越發明朗，“你上午餵我吃糖，中午還給我帶飯，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好的媳婦了。”

柳真真被他誇張的語氣逗笑，“你這要求未免也太低了。”

“師娘，你還是別對我老師這麽好吧。先前手術的時候他不停炫耀，同組的護士們聽了都想打他。”

杜其未小聲吐槽，不是他膽子肥了，實在是對方炫耀得太過，他都看不下去了。

柳真真捂嘴笑，“一顆糖而已，你也太誇張了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平時怎麽虐待你呢。”

「不不不」江瀾清煞有介事地搖頭，很是嚴肅，“那不是一顆普通的糖，那顆糖可包含了我媳婦兒對我的關心和愛。”

杜其未：……

他果然就不應該和戀愛中的老男人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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