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真是絕對的行動派，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行李就出發了。

柳真真帶江瀾清去的是西南的一個山區小縣城，人口不多，簡單又安靜。

在縣城一家看起來衛生條件還不錯的賓館開了兩間房，在行程安排這一方面以前經常在外面跑的柳真真絕對是行家。

安排好住宿之後，倆人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晃蕩。小縣城的生活節奏慢，大街上有趁著陽光好曬著太陽打牌的老頭老太；有滿街亂竄的小孩；

有騎著小三輪慢悠悠叫賣的小販……

再回到賓館的時候倆人吃得肚圓，手裏還提了一堆吃的用的。

“早點休息啊，明天帶你去附近的鎮上玩玩。”

江瀾清給科室同事打電話，宋教授那邊的事情還是沒有定論，死者家屬一口咬定是宋教授打了包票說手術不會有問題他才簽字的。

這讓他覺得憤怒又無力。

“柳老師，江醫生出門啊。”早上倆人經過前臺的時候收獲了前臺小姐姐親切的問候。

“你認識我們？”

前臺小姐姐笑起來有一對漂亮的酒窩，“現在網上到處都是你們的名字，不認識你們都不行啊。”

柳真真以為她說的是微博大戰的事，也不太在意。

在前臺小姐姐的幫助下從車行租了輛車，車子開了將近三個小時，到了山腳下的一個小鎮子，柳真真讓江瀾清把車停到一家診所旁。

她熟練地跟裏面的人打招呼，“桂枝姐，範醫生又出診去啦？”

江瀾清跟著她叫了聲桂枝姐。

一個護士模樣的中年女人笑著招呼他們坐下，“是啊，祖阿婆家小孫子來說阿婆這兩天不太好。”

“這位是我朋友，你叫他小江就好了。”

桂枝姐是個和善的女人，開口必然面帶笑容，湊到柳真真耳邊小聲問：“這小夥子不錯，長得真俊，是男朋友吧？”

「哈哈」柳真真尷尬地打著哈哈，“不是，就普通朋友。”

“哎，相信我，我看他對你有意思的，他看你那眼神就不同。”

柳真真幹笑著轉移話題，“小岑該高中畢業了吧？”

桂枝姐滿臉自豪，“都大二啦，去年考上的Q大，學的生物工程。”

“那恭喜你啦！”柳真真也是真替他們高興。

說話間外面傳來一聲剎車響，桂枝姐起身迎了出去，江瀾清和柳真真也跟著起身。

桂枝姐把男人從一輛摩托車上扶下來，把架在車上的拐杖遞給他，然後取下綁在車尾的醫藥箱。

“範醫生，出診回來啦？”柳真真笑瞇瞇地打招呼。

範醫生楞了楞，高興道：“是小柳！哎呀，這都幾年沒見了，這次來又是采訪任務？”

柳真真搖頭，“這次來玩。”

範醫生對柳真真的歡迎程度比桂枝姐更甚，他臉色陀紅地讓桂枝姐去做飯，“小柳愛吃臘肉，你多蒸些。”

範醫生為人熱情又幽默，就算和江瀾清是第一次見面也沒有冷落他，時不時講一些自己剛到這邊鬧出的笑話。

“你們現在還去給孩子們免費上衛生課嗎？”

範醫生點頭，“這邊偏遠，這兩年還好，鄉村路都修通了，但是留在家裏的大多是老人小孩，最基本的醫學常識都沒有。

我們每周會給他們上一節基礎衛生課，現在小朋友基本上都能處理一些日常小磕小碰的。”

“上次鄧家阿公突發心臟病不還全靠了他上初中的孫女給做了急救處理才撐到救護車來的嗎？”桂枝姐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提溜著一塊臘肉。

範醫生笑著把她往裏轟，“做你的飯，哪都少不了你。”

正吃著飯，診所來了位病人，範醫生撐著拐杖去了診療室。

“小江來嘗嘗這個蒸臘肉，真真最喜歡吃這個了。”

農家臘肉沒有多餘的烹飪手法，只把臘肉洗幹凈切片放上些自家的剁辣椒一蒸就行，完全保留了臘肉鹹香的味道。

“好吃！”江瀾清連日來都寡淡的口舌被這鹹香辛辣刺激得胃口大開，“這個肉質也比市面上賣的好。”

“那可不，這可都是老鄉家裏打豬草養的，純綠色食物，你們走的時候給你們帶點回去。”

吃了幾片臘肉範醫生還沒回來，江瀾清有些不好意思，“我們不等範醫生嗎？”

“別管他，當醫生就是這樣，飯吃到一半來病人太正常了。”

吃過午飯柳真真帶著江瀾清往附近村子裏逛，三四月的光景到處是濃墨重彩的綠，在太陽底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範醫生以前是市醫院的急診科醫生。”柳真真隨手摘了朵野花在手中把玩，“因為他搶救的時候做了氣管切開，當時病人家屬不在場也沒有簽署手術同意書。結果病人沒有搶救過來，他被病人家屬打斷了一條腿。”

這樣的故事總是讓人心情沈重，江瀾清明白柳真真的苦心，她是怕自己會放棄自己一直一來的堅持。

“其實上次醫鬧我並沒有覺得怎樣，我盡力了，無愧良心也對得起那身白大褂。但是這次，老師……

老師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了學術嘔心瀝血，為了傳承退休了還繼續堅持在工作崗位毫無保留地指導後輩，他不應該被潑上臟水！”

柳真真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堅定地告訴他：“宋教授絕對不會帶著一身罵名走的，你放心，再過一兩天事情就會解決。相信我們！”

往回走的時候碰見兩個三四歲的小朋友在過家家，柳真真湊了過去。“小朋友你們在玩什麽游戲啊？”

“醫生游戲。”

“那，我猜你是醫生。”柳真真指著耳朵裏塞著兩根草繩的小朋友，“這是什麽呢？”

“聽診器！”小朋友吐詞清晰地吐槽，“這都不認識嗎？有沒有醫學常識！”

柳真真：“……”

她被個小娃娃嫌棄了。

江瀾清好笑地蹲了下來，“那你來幫我看病好不好？”

小朋友裝模作樣地握著草繩的尾端，小臉嚴肅，“我要聽聽你的心臟在說什麽悄悄話哦。”

“你為什麽要握著這個啊？”柳真真好奇地問。

“聽筒涼，我捂一會。病人家屬不要插嘴！”

柳真真：“……”

「小醫生」握著「聽筒」放在江瀾清心口的位置仔細地「聽」了一會兒，又捏起他的眼皮「觀察」了一番下了結論，“你身體很好，但是平時也要多註意啊。”

“我現在可以說話了嗎？”柳真真一連被嫌棄了好幾次，有些虛。

“說吧。”

“你這是跟誰學的啊？”

小朋友搖頭，“姐姐她們在學校玩的游戲，回來也會和我玩。”

臨行前柳真真讓江瀾清把昨天買的那一堆東西搬了出來，“我們在縣城買了些你們平時用得著的東西。”

桂枝姐也不客套，讓江瀾清把那堆東西放到診療室旁邊的一個小庫房裏，小庫房裏堆了不少文具書籍什麽的。

“既然你們有事要忙我也不留你們了，下次再來玩啊，學校的那些孩子們都可想念你呢。”

“你真好意思要桂枝姐的臘肉啊？”江瀾清好笑地看著後備箱裏一紙箱的臘肉臘腸什麽的土特產。

柳真真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麽？這些都是桂枝姐對我的情誼，難道我還要拒絕？”

江瀾清笑著搖頭，其實她就是饞，但是也不得不說桂枝姐家的臘肉還真是一絕。

“我看那庫房裏有好多文具和生活用品，好些都是郵寄過來的。”

柳真真拆了包蝦條卡茲卡茲嚼著，點頭，“嗯，範醫生是「空巢」義工協會的義工，這個鎮子是協會的資助對象，每年協會都會寄些物資由他發放給空巢家庭。”

“你也是？”

柳真真搖頭，“我不是「空巢」義工協會，我屬於打醬油的，哪裏都摻和。”

江瀾清挑眉。

“不明白？”柳真真耐心地給他解釋，“那些大大小小的愛心組織都是我以前跑新聞的時候接觸到的，他們大部分的網站軟文宣傳照片什麽的都是我負責，有時候人手不夠的時候我也去做點別的。”

柳真真掰著手指細數，“像後勤、財務、統籌……”

數著數著，自己樂了，“哎，我怎麽就這麽優秀呢？好像沒有什麽不會的呢。”

“你還能再自戀些麽？”江瀾清笑著打趣她，但是她的優秀是毋庸置疑的。

柳真真笑瞇瞇道：“我大概在很早以前就見過你。”

“嗯？”這個話題轉換得有點突兀，江瀾清表示跟不上。

“其實也不是見過你本人。”

江瀾清：“？？”

“你是「紅十」志願者吧？我以前在活動名單裏見過你的名字。”而且還挺活躍的，基本隔一陣就能見到。

只是那個時候沒有把那個名字和他這個人聯系在一起，畢竟同名同姓的人也挺多，會註意到那個名字還是因為當時自己吐槽了句「這是五行缺水」。

也是前不久在他家無意看見他「紅十」的工作證，才知道那個五行缺水的人原來是他。

江瀾清也覺得這緣分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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