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啊，每次你做講座、報告的時候給你安排最大的教室都還不夠用，看來下次得安排到體育館去啦。”

來者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矮胖中年男人，地中海，紅光滿面，上來和江瀾清握了手之後就開始打趣。

江瀾清笑著搖頭，“李處長，您就別取笑我了，我這點皮毛也就只敢在學生們面前現一現了。也是學校領導看得起我，讓我過來給學生們分享一下經驗。”

李處長笑著拍他的胳膊，太謙虛了啊，你的專業課那也是搶不到課的啊，旁聽都擠不進教室是吧？”

江瀾清看了眼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有點不耐煩的柳真真，笑著道：“李處長，我給您介紹個人。”

“女朋友？”李處長悄悄問。

柳真真看著他的手勢，走上前。

“這位是我們醫科大教務處李處長。”江瀾清替她介紹。

“李處長，這位是傳媒大學的柳真真，柳老師。文校長親赴傳媒大學邀請，幫忙拍攝明年的招生宣傳短片，這次來我們學校算是實地考察。”

對於拍攝，江瀾清已經有一定的了解了，要想拍好宣傳片，肯定少不了要跟學校各個部門打交道。

他幫忙打聲招呼，讓李處長知道她是文校長親自請過來的，看在文校長的面子上也得積極配合她。

有了他作表率，其他部門也就一路暢通無阻了，這會讓她在後面的拍攝省不少事。

果然，聽他這麽說，李處長很是熱情地握著柳真真的手上下搖晃著，“文校長跟我提起過，哎呀，真沒想到原來柳教授是這麽年輕啊。”

雖然知道大家說的都是場面話，柳真真還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哪裏哪裏。”

難得見到她這麽不自在，江瀾清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李處長，你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先帶柳老師轉轉？”

“行，那就辛苦你了。”轉頭又對柳真真道：“柳教授，什麽時候過來拍攝你隨時來找我，我去幫你協調有關部門。”

“哎，好的，謝謝您了。”

柳真真倒是沒想到今天來還能有這收獲，不得不說和公家單位打交道是最繁瑣的，相關部門多，一路申請下來得費不少精力。

有了他的這句話，這次的拍攝能省不少事。

送走李處長，江瀾清問：“你很不習慣別人當面誇你？”

柳真真囧了囧，“也要看場合的吧，像這麽誇張的誇獎還真的招架不住。”

看了眼時間，也不早了，江瀾清問她，“你餓嗎，要不要先吃飯？”

柳真真看著自己手中的DV所剩無幾的電量，搖頭，“還是先拍素材吧。”

江瀾清領著柳真真走到一棟磚紅色的三層小樓前，小樓在初亮起的路燈照耀下靜謐、溫和。

“這裏是我們的解剖樓，裏面有大量的標本，是醫學生們的學習重地。”

柳真真腳下生根了似的，一步也邁不出去了，站在原地緊緊捏著背包的帶子。

他肯定是故意的！大晚上的帶她來解剖室看屍體！

“怎麽了？”江瀾清感覺身後沒人，轉身一看，她果然還站在原地。

“那什麽……要不我們換個地方？”柳真真搓了搓手臂，感覺從後背升起一股涼氣，直沖頭頂。

江瀾清走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你害怕？”

“誰……誰害怕了？”柳真真擡起頭瞪了他一眼，聲音都打顫了，還嘴硬道，“走啊。”

看著雄赳赳氣昂昂、其實虛張聲勢往前沖的柳真真，江瀾清笑著搖頭，他本來想說要是她害怕的話就不去了。

沒想到她以為是自己故意激她，這個脾氣可要不得。

大門被江瀾清推開的瞬間，柳真真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整個空氣中都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側頭看著一旁的江瀾清，他倒跟沒事人似的。

伸手拉了拉他的襯衣，閉著嘴巴哼唧，“你有口罩嗎？”

她不敢張嘴，生怕一張嘴那股味道就鉆進去了，她不想到時候呼出來的氣都帶著那股味兒。

江瀾清搖頭。

“你不是醫生嗎？”柳真真皺著眉頭，這味道熏得她想吐。

江瀾清無奈地看著她，“醫生也不會隨身攜帶口罩吧？”

再說了，他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她，更沒想到自己會帶她參觀最能體現醫科大專業性的地點啊。

“要不，你用這個捂一下？”江瀾清遞上一包紙巾。

柳真真憋氣憋得小臉通紅，接過他的紙巾一層一層疊好，捂住口鼻。

“可以了嗎？”

柳真真往江瀾清身邊湊了湊，一雙好看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江瀾清見她似乎有點害怕，想緩和一下氣氛。

“以前我 讀書 剛學解剖那會，有個同學他經常喜歡在解剖室裏自習，他說解剖室的氛圍能讓他頭腦清晰。

後來有一天另外一位同學講了個解剖室的靈異故事，自那以後，那個同學再也不敢在解剖室自習了。就算白天上解剖課的時候他也要朝各個方向都拜一拜才敢進去。”

……然而，這並沒有讓柳真真放輕松一些，反而朝江瀾清又靠了靠。

這地方不會真有什麽靈異事件吧？她怎麽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呢？

“江瀾清，你轉頭看看，我們後面有東西嗎？”

柳真真的聲音隔了幾層紙巾，有點悶悶的，還夾雜清晰可聞的顫抖。

江瀾清依言往身後看了看，“沒有啊，怎麽了？”

“沒事！”柳真真幹脆用空著的手緊緊拽住江瀾清的胳膊。

“從一樓開始吧，這裏是局部標本室，我們進去看看。”江瀾清推開最近的一間房門，裏面的味道更重，熏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

江瀾清摸到開關，燈一亮，柳真真就看見靠墻有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全是玻璃罐子，裏面是泡著藥水的各種器官！

“嘔……”柳真真幹嘔了一聲，撒腿往外跑。

江瀾清楞了楞，關燈關門，跟著大步走了出來。

柳真真蹲在綠化帶幹嘔，滿腦子都是剛才看見的那些器官。

“你還好嗎？”江瀾清俯身在她背上輕拍，希望能替她緩解一下。

好幾分鐘之後，柳真真含著淚水撫著胸口，委屈地指控，“你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這次還真不是他想捉弄她，“你不是說要實地考察一下的嗎，解剖樓就是最具代表的一個地方了，我們學校的標本可是在全國各大醫學院校算排得上名號的種類齊全、數額豐富的了。”

柳真真看他的目光充滿了幽怨，“那你能提前打聲招呼，讓我做個心理準備嗎？”

江瀾清舉起手，“這個是我的錯，那要不我請你吃飯謝罪？”

柳真真無力地擺手，拖著發軟的雙腿往前走。

別說今晚，估計未來一個星期她都不想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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