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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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瀾清把小木木送去給唐美晗,陪著說了陣話,便讓他們母子享受親子時光,自己轉去了院辦。

盡管早就過了下班時間,院辦依舊燈光明亮。

推開門,書記、幾個院長、醫務科、防保科、宣傳科,幾個部門的頭頭腦腦都在,一屋子的煙霧繚繞。

江瀾清被這股嗆人的煙熏得倒退了一步,待適應了之後才邁步進去,才在靠裏的位置發現了被煙霧籠罩的宋教授。

和領導們打了個招呼,挨著宋教授坐下。

“老師,您怎麽也來了?”語氣裏有關切,也有責備。

老師年紀大了,本就是退了休的年紀,該好好休息的,怎麽還這麽操勞。這邊這麽多人呢,總歸能想出應對措施的。

宋教授笑著擺手,“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瀾清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裏休息一陣嗎?”

李謙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好,煙也是一天兩三包地抽。

“今天看了消息,這件事已經上熱搜了,而且群眾的反應也挺大。”也不和領導們繞彎子、假客套,他直接問:“院裏打算怎麽處理?”

他都已經休息三天了,他們都以為冷處理讓家屬發洩一下也就過去了,卻怎麽也沒想到事件會越演越烈,已經隱隱有脫了軌的趨勢。

李謙沒有回答,又抽了口煙,皺眉。這幾天抽煙抽得口裏發苦,嗓子眼都是火燎般地疼。

倒是一旁的宣傳科科長給他小聲解釋:“我們這幾天都在開會商量這個事,你們最初的方案不是顧念死者家屬心情,讓他們鬧個一兩天也就算了嗎?

但是現在很明顯家屬不這麽想,他們甚至還鬧到了網上。我們分析了一下,估計是和專業醫鬧攪和上了。”

醫鬧!

江瀾清眉頭緊皺,對於這個名詞和這個團體他都不陌生,從小就見過不少,雖然他從醫以後這還是第一次遇上,但那幫醫鬧的手段他可太清楚了。

他們從背後出力,讓病人家屬出面去鬧。拋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謂「證據」,大打苦情牌,利用群眾的同情心、盲目無知和從眾心理,把醫院架到群眾的對立面,引起眾怒。

為了保護醫生以及醫院的名聲,逼迫醫院不得不做出讓步。

簡直就是吸血螞蟥!惡毒又惡心。

看來他們確實是太過仁慈了,本來想著死者畢竟年輕,他們也體諒家屬驟然失孤的心情,讓他們有個地方發洩發洩悲痛,沒想到他們竟然打著這個算盤!

“那現在院方打算怎麽辦?繼續讓他們鬧嗎?”

江瀾清胸口急劇起伏著,他從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敢說,自從穿上白大褂的那天起,他就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有愧於這身白大褂的事!

他的老師,宋教授,一個享受津貼的肝膽科專家,為什麽都已經是退休的年紀了還接受返聘堅持在一線?

不就是想著趁他還有能力的時候為國家多培養出幾個好醫生嗎?

還有那天一起參加搶救的,不是科室主任就是科室骨幹,他們七個多小時的不停歇,期間沒有喝過一口水,沒有上過廁所,從傍晚到淩晨,難道他們的付出就這麽被人糟踐嗎?

是,最後病人沒搶救過來,但他們真的已經盡力了。

他們也覺得惋惜,畢竟那麽年輕的一條生命,他們也能夠理解家屬的悲痛,所以家屬鬧的時候他們都默許了。

但是,那些醫鬧又憑什麽?憑什麽否定他們的付出?憑什麽抹黑他們?

“宣傳科那邊怎麽看?”副院長段文楠問。

宣傳科科長正了正神色,道:“醫鬧那邊很明顯是有備而來,他們的輿論戰推進得很有序,從輿論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已經失了先機,再去解釋的話群眾都會覺得我們醫院是在掩飾什麽,說不定會起到反作用。”

確實,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他們已經失了先機了。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任由他們這麽鬧下去,我們醫院的名聲、醫生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書記發了火,倒也不是沖在座的人,是被那些無良醫鬧給氣的。

李謙沈吟片刻,“還是開新聞發布會吧,辛苦醫務科和宣傳科的同志們準備準備。”

大家都沒反對,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們也不能再被動挨打了,如果是他們的過錯他們不會逃避,但想要抹黑他們,那也絕對休想!

本來任務都已經布置下去了,第二天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姑娘,你找誰?”李謙皺眉問,現在是特殊時期,他不得不提起一絲防備。

小姑娘笑了,露出個得體的微笑,遞上自己的記者證。

“您好,我叫柳真真,是一名記者……”

“我們不接受任何媒體采訪。”李謙沈下臉,打斷她的話,“如果想知道這次事件的始末,請參加我們的新聞發布會吧。”

柳真真也不惱,對方會有這個反應也不意外,這兩天肯定沒少被各路媒體打擾吧。

收回記者證,柳真真遞上另一份資料,繼續道:“我的另一個身份是傳媒學院老師。”

看了小姑娘的聘書,李謙更疑惑了。

“我可以幫助貴院解決這次危機。”

李謙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笑得自信的年輕小姑娘,按下內線電話,吩咐:“小唐,倒杯茶進來。”

起身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做了個請的姿勢,“柳小姐請坐。”

“您叫我小柳就好。”柳真真在沙發上坐下,掏出筆記本直奔主題。

“醫鬧第一天的時候我也在現場,如果貴院宣傳部門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不至於會如此被動。”

“你怎麽知道是醫鬧?”

也不怪李謙這麽驚訝,他們還沒有做出回應,連不少同行和朋友打電話問他的時候都是抱著疑問的態度,沒想到這個女孩竟然篤定這就是一場醫鬧。

柳真真被他的問話噎到,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實嗎?

難道自己來得突然,對方還是不信任自己?懷疑自己在醫院有內線?

柳真真耐心解釋:“我到的時候死者家屬已經在鬧了,雖然他們看起來悲痛,但是言語間卻是強調自己弱者身份、煽動圍觀群眾情緒、指控醫院,層層遞進、條理分明。

這裏我們可以發現兩個問題:

一、這對父母過於冷靜,能勉強保持冷靜已經是非常人所能了,沒有人能在驟然失獨之後還能如此條理清晰地進行那一系列操作。

二、他們一直強調醫院在沒有家屬到場簽字的情況下實施了搶救和各項手術,而不是醫院沒有通知,他們在故意模糊焦點。”

秘書送上茶水,柳真真點頭道謝。

待秘書走後,她才繼續:“後面幾天的事情也證實了我的猜測,您看……”

李謙打斷她的話,“我相信你,你想怎麽做?需要我們怎麽配合?”

柳真真放下手中的分析報告。是的,她把這些天的新聞整理成了一篇報告,從專業角度分析了醫鬧背後的媒體運作手段,就是為了說服對方,讓對方相信自己是有能力幫到他們的。倒是沒想到對方這麽輕易就相信了自己。

柳真真點頭,抽出另一份表格,是她需要的文件。李謙看了那份表格,對面前這個看著有疲色卻自信的女孩,不由得更信任了幾分。按了內線把秘書叫進來,讓他去準備表格中的文件。

秘書動作很快,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就準備齊全了文件,柳真真拿著文件跟李謙告別。

李謙親自把她送出辦公室,“柳小姐,等忙完這陣請你吃飯。”

柳真真笑著搖頭,“李院長您太客氣了,我只不過在能力範圍之內幫點小忙。”

送走柳真真,李謙回到自己的辦公椅上,長長地籲了口氣,把這幾天的躁郁一並呼了出去,然後給宣傳科打了個電話,把新聞發布會的事情往後推兩天。

兩天的時間,如果那孩子能用兩天的時間翻轉整個事件的話,他們的發布會就取消。如果不能……那就還是一切計劃照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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