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翩翩，飄然勝雪，這是杜昊天第二次對人有這種印象，而遠遠走過來之人，無論在氣質還是形貌上，比自己結契帶有龍血的白棋更勝千倍。

龔軻只是皺著眉頭看向此人，他更覺得對方全身上下帶著一絲腐朽的氣息。

明明看起來極慢的動作，可是那全身雪白之人，卻晃眼間就出現在兩人不遠處。那人越接近自己，杜昊天直面感受到的壓力就越大，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就算此刻靈力充沛的他也會被這股力量壓垮而動彈不得，更不論現在他完全無法運施靈力了。

顯然龔軻也註意到杜昊天的不適，他加強了自己威壓反彈，盡量地減輕神秘之人給他們帶來的負擔。

縱觀不久前的情況，龔軻甚至有些猜測出對方的身份，然而如果真的跟他所猜想的一樣的話，那對方真要取他們二人性命，無論如何他們兩個都得葬送在此地。

白衣人一瞬間便出現在二人面前，但杜昊天反而開始覺得看不清楚對方的容貌了，模糊一片，卻從心底信服這朦朧一片的臉上是多麽妖孽絕艷的臉。

白衣人似乎對杜昊天二人這個奇怪的組合起了幾絲興趣，眼角斜視一下，嘴梢有了三分笑意，他直接開口說道。

“有趣，帶著屍氣的人和靈魂不滅的屍。”

龔軻倒是有了一刻的緩解，對方明顯並沒有帶著惡意，但就算是如此，對方身上的壓力感也只在不斷地加強著，不似尋常妖物或者修士所散發出來的靈力威壓，此時的感覺更像是自己處身於醉生夢死的世界當中，感覺周圍的一切似真亦假，不真不假。

如夢一般。

“小家夥，你猜出我是誰了？”對方反而聲音帶著戲謔的味道，他倒是很意外這個高大的屍體能夠洞察出他的身份。

靈魂不滅，實在有趣。

正常的死人，西去之後必只剩下一魂一魄，哪怕是蔭屍也一樣，不可能再如同活人一般三魂七魄齊全，然而面前的小子可以斷定死了也有上千年，靈魂卻始終和活人一般。

而且在他接近之下，沒有像小子懷裏的那個一樣，早就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甚至還能慢慢滲透出陰邪之力抵抗。資質不俗靈魂俱全的蔭屍，和修為低微，如螻蟻般之人，這種組合倒是有趣。

龔軻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哪怕對方並沒有什麽惡意意願，但是也不代表對方就是什麽大善之人，況且在這個世界之中，他不信任何人。

白衣之人忽然嫣然一笑，隨後杜昊天突然出現在他的懷裏，表情是一片恍然，好像入怔一樣，一動不動乖巧地躺著。

一瞬間龔軻只覺身上一輕，隨後就發覺懷裏之人忽然消失出現在對面之人懷中。如今他也不吝口舌，杜昊天於他而言太重要。

“把他還給我。”沒有任何語調，仿佛這一切就應該這樣。

“哦~，那本座不還給你，你又待如何？”白衣之人似乎對龔軻的反應很感興趣，無論如何他也不覺得這個修為低微的，連這頭蔭屍千分之一都不及的人修有何值得這個蔭屍慍怒。

不就是修行的身體底子好了一些，可縱觀修真界前後萬年，修真基礎底子好的人又是何其多，如雨後春筍牛毛細雨般，但不見得有多少人真的能夠羽化成仙。

說到底，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與你無關。”龔軻並不想像這個白衣人解釋太多，哪怕他真的打不過對方，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周圍聚集起層層黑氣和紅氣，兩種氣息皆屬於陰暗之力。蔭屍最擅聚集陰暗力量，哪怕此處空間似乎不太穩定，沒過多久，那股陰郁力量就將白衣人和龔軻層層包圍住。

白衣人倒是不辱不驚，絲毫不把現在的情況放在眼裏，過家家一般的戰鬥完全提不起他的任何興趣，他本也不是打算在這個地方故意刁難兩個小輩。

不過恍惚間，龔軻只覺得懷裏一層，原來離開的人兒又回到了自己身邊，同時原本召集來的煞氣和邪氣，轉眼間忽然被另外一股吸食殆盡。

“味道不錯，沒想到除了噩夢之外，集結了人修怨怒憤恨的氣息也是如此鮮美。”白衣之人饒有興趣地看著對面奇怪的組合，他越發覺得事情有趣了。

可惜啊，不久後那些遠比他兇殘萬倍的靈智之物將會重新現世，不管是這個世界亦或是附近的世界都將承受不住大戰的毀滅之力，看著這兩個小輩也是活不久的樣子。

杜昊天原本覺得自己忽然出現在白茫茫的濃霧中，全身動彈不得，只能看著不遠處的白衣人和龔軻在對話，卻聽不清楚他們在講什麽，轉眼間就恢覆了意識，才發覺自己仍然依偎在龔軻的懷中。

他還來不及緩一口氣，就聽到對面的白衣人說道。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本座也不多說，能滾多遠就滾多遠吧，看你們的造化如何，好歹能撿回條小命的話，有緣再見。”白衣之人也不想多說，直接轉身便緩步離去。

杜昊天不明所以然，大聲問道：“前輩究竟是何人，從哪裏來的？”

依舊是一片模糊的容貌，可對方這一轉身回眸還是讓杜昊天覺得無甚驚艷。對方看向一直在身邊彰顯著存在感的巨塔，開聲回答道：“你不是知道嗎？再見了，小可愛。”

明明聲音還在耳邊，可人影卻忽然不見了，原本籠罩的氣息和壓力感也完全消失了。

杜昊天仍然不明狀況，他此刻已然覺得恢覆了許多，抓著龔軻的衣襟就開口問道，“他，究竟是何人？”

龔軻仍然在消化剛才白衣人的話裏之意，並沒有將註意力放在懷裏的人身上。

“水中月鏡中花，似真亦假，若猜得不錯，剛才那人便是傳聞中活在夢境中的妖物，夢魘...”

“怎麽可能！”杜昊天完全不覺得這是一個玩笑，假設他之前在鎖妖塔周圍看到的東西是真的話，那夢魘應該是在很久很久之前犯了天規，讓萬千活人永遠沈寂在夢中不再醒來，隨後被眾多修士合力封印在這座塔內。現在這巨塔依然被黑玄鐵鎖鏈捆住，怎麽可能...

“守護這個地方的修士早已死去，這裏的封印之力恐怕已經減弱許久，就算我們放再多靈石在這邊，這個地方不久依然會奔潰，這裏面的妖物，全部都會重現人間，到時候...生靈塗炭。”龔軻對這一切也沒甚感覺，他自認打不過還是能夠躲得遠遠的，一旦鎖妖塔的封印失效，裏面的大妖們全部沖出來毀滅世界，死的人與他也毫無關系。

“那現在...這個鎖妖塔...”既然夢魘能夠出來，那就證明...

“夢魘出來了，這裏的封印早已失效，裏面的妖物在上千萬年的封鎖中陷入了沈睡，又或者是剛才的夢魘讓他們陷入了短暫的昏睡中，但不管怎樣，這裏會毀滅，我們該離開了。”

這一點倒是龔軻想多了，上古妖物之戰中如夢魘這般的存在實力也只能排在最末，並不敢直面對陣那些窮兇惡極的生靈，更不用說施法讓他們沈寂。

果然在夢魘離去之後，這個地方的空間穩定感提高了許多，龔軻抱著杜昊天往前趕赴了一段路之後，就找到了空間薄弱之處，離開了這個地方。

與此同時，在高聳入雲的鎖妖塔之頂，五雙血紅的眼睛俯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卻完全沒有插手阻止杜昊天和龔軻離開。

對他們而言，他們二人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

而站在鎖妖塔頂正中間的女子，側臉看上去如天仙般超塵脫俗，但轉過身來，一半臉如天女下凡，另一邊卻是鬼煞修羅，反而更加滲人。

“我們睡了太久了...”

“沒想到四兇早就被天界收回去了，這個地方居然只剩下我們幾個了。”

“夢那小子倒是逃得挺快的，本座剛覺得腹中羞澀，還想飽食一頓呢。”

“外面似乎人氣很足，你可以吃個飽了，蠢貨！”

唯獨中間的女子一直不發一語，她睡了太久，太久...周圍的一切因為她的情緒而開始加溫，瞬間巨塔周圍的大地變得更加燥熱，原本守衛在巨塔前方的修士遺骨們全部被熔為白漿，原本拌嘴的四只妖獸全部停下打鬧，他們可不敢惹怒正中間的女人。

這女人，可是上古神皇天女，擁有最強的毀世之力，人稱——女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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