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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陸涉,早上好(萬字章,正文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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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時!”亞綸反應及時,動作敏捷地接住了差點摔倒的洛時,扶著他站穩了,“你怎麽了?受刺激了?”

“阿時,你怎麽了?”

陸涉看著洛時,怔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他踉蹌地站起身,身體搖搖晃晃地根本站不穩,“你是不是不舒服了?阿時,快,把抗體打了!”

“什麽抗體?”

亞綸不了解內情,他看到洛時手裏的針管,疑惑道,“這支針嗎?洛時,要給你打針嗎?”

“對,就是那支針!”

陸涉看著洛時已經開始渙散的瞳孔,發軟的四肢,急切喊道,“那是唯一的抗體,快給他註射!”

“哦!好!”

亞綸被陸涉的急切感染了,一個勁地點頭,伸手就要去拿針管,卻不想還沒摸到針管,他就被洛時一把推開了。

“洛時!”

陸涉看到洛時用力捶了幾下自己的後腦,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洛時靠著強大的意志力,舉著針管走向陸涉,帶著一種說不是原因的迫切,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會後悔的急切,“陸涉,過來。”

陸涉卻沒有聽洛時的。

他第一次在洛時靠近他的時候向後退去,茫然地搖著頭:“不行,阿時,你不能這麽做!不可以!你不能用自己來換我!”

“為什麽?”

洛時搖了搖手裏的針管,說道,“我不是要拿自己換你,只是你的情況比我嚴重,我還可以等,但你不行。陸涉,時間不多了,我命令你,過來!”

洛時的腳步已經亂了,每一步都是掙紮著向前。

而陸涉所中的神經性毒素也開始有了癥狀,頭暈眼花,氣短胸悶,站也站不穩,手腳開始發麻。

他們兩個人的時間都不多了。

洛時的做法很合理,但是陸涉不能接受。

他寧可自己去死,也不願洛時去冒險。

萬一呢,萬一新的抗體研究不出來,那洛時怎麽辦?

洛時那麽努力想活下去,難道要為了他,放棄已經到手的希望嗎?

那還不如自己去死。

“亞綸,快!阻止洛時!他需要那支抗體!”

陸涉站不穩了,手腳不聽使喚,現場能制住洛時的,只有亞綸·唐納森。

雖然陸涉對於洛時避開他,私下和亞綸合作還是耿耿於懷,但是現在又不由得慶幸。

幸好,現在有這個人在這裏,可以控制局面。

亞綸一頭霧水,但也能從兩人的三言兩語中推斷出,他們兩個都需要那一支針劑。

站在他的立場,洛時和陸涉二選一,他肯定毫不猶豫選擇洛時。

他剛想過去幫忙,突然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在距離他鞋尖不到3公分的地方鉆入了沙子裏。

亞綸生生被僵在原地,一步都動不了了。

“奧斯,看著他。”

洛時全身無力,但是擠出一絲舉槍的力氣還是有的,“亞綸只要往前走一步,就開槍。”

亞綸看到一直在一邊毫無存在感的奧斯,正舉著槍口對著他的腿,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洛時,你瘋了!我是在救你!”

“你要殺陸涉。”

洛時現在邁出的每一步都很艱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陸涉的情況也很不好,他想跑也跑不了。

“陸涉要是死在這裏,亞綸,我要你的命!”

洛時心裏算著時間,陸涉的臉色越來越不好,還剩不到十分鐘了,再拖下去,他隨時會猝死。

“陸涉,我有些累,你別亂動。”

洛時一步一步緩慢又堅定地往前走,“你聽話,過來,把針打了你就沒事了……”

陸涉從沒見過洛時這麽狼狽的樣子,即便當初他懸掛在珍珠號的船頭生死一線的時候,也沒有現在看著讓人心疼。

就在陸涉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洛時腳下一軟,摔了下去。

陸涉想沖過去扶住他,但他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亞綸想沖過去,但身後的奧斯還在嚴格執行著洛時的命令,黑漆漆的槍口逼得他一步都動不了。

洛時半跪在沙地上,膝蓋正好磕在一塊半手掌大的砂石上,鉆心的疼。

陸涉看到洛時疼狠了,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氣,但還是牢牢地握住了那支針劑,沒讓針頭被沙粒汙染半分,他心疼得心臟都要裂開了。

“洛時,你受傷了,疼不疼?”

陸涉想去給洛時揉一揉膝蓋,卻連爬過去的能力都沒了。

他遠遠地看到洛準跑了回來,像是看到了希望,朝著他大喊,“洛準,快過來!洛時要不行了,抗體在他手上!快給他註射!”

洛準安頓好Vicky就跑回沙灘上。

短短幾分鐘,這裏局勢大變。

洛向坤死了,亞綸被洛時威脅著不敢動,陸涉神經毒素已經發作了,洛時也被副作用折磨著。

洛準想也不想就要往洛時身邊跑,但同樣,一顆子彈止住了他的腳步。

洛準看著腳下的彈坑,不敢相信:“阿時……”

“滾開!誰也不準過來!”

洛時槍口對著洛準,厲聲沖著陸涉命令道:“陸涉,別挑戰我的耐心!我再說一次,過來!”

陸涉卻還是搖頭,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阿時,你的副作用已經很嚴重了,抗體是你想盡辦法才得到的,要不是我橫插一腳也不會搞成這樣,我死了是我活該。你聽話,把抗體打了,打了就沒事了……”

“你放屁!”

洛時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左膝蓋慢慢滲出了暗紅色的血,將褲腿上沾染的砂礫染得汙濁不堪。

他情緒有些不穩,嘶聲道:“誰說你可以死!誰同意的!我答應了嗎!”

“陸涉,你的命是我的,是你親手交給我的!”

“我的東西,我說了算!我不讓你死,你就不許死!”

陸涉有些恍惚了,他竟然在洛時堅定狠絕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驚慌。

一定是幻覺!

是神經毒素使他產生了幻覺!

陸涉知道,他愛洛時瘋了魔,但洛時對他不過只是習慣,是利益交換,洛時不愛他,那是他求不來的東西。

洛時怕他死?

怎麽可能!

洛時只是被藥物的副作用模糊了判斷,等他用了抗體,就會恢覆理智,那時候的洛時,只愛他自己。

陸涉心裏清楚,如果現在洛時是清醒著的,一定會果斷地送自己一程,最多,看在這麽久的床伴關系上,送他一次風光大葬罷了。

“阿時,別過來,你受傷了,你別再亂動了!”

眼看洛時瘸著腿,瞳孔都渙散了,卻還是一步一步向他逼近,陸涉真的要被逼瘋了,他急於要找個理由去阻止,什麽理由都可以,只要讓洛時願意給自己註射抗體!

那一刻,大概是毒素攻入了大腦,他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洛時,我不愛你了。”

海浪聲在這一刻退去,連持續的海風都在這一刻消散,四周靜謐無聲,連空氣都要被洛時霎那間迸發的冷意凝結了。

“陸涉,你在說什麽?”洛時突然停住了腳步,他怔住了,不確定地看著陸涉,問道:“你說了什麽?我沒聽清。”

“我不愛你了。”

陸涉卻在這一刻神思清明,像是找到了一條說服洛時放棄他最佳的理由,斬釘截鐵道,“洛時,我不愛你了。”

洛時把這幾個字消化了很久,陡然間,他勃然色變,像是換了個人,平靜溫和的表象在這一刻如退潮一般消失不見,湧上來的是洶湧的怒意和冷凝。

“陸涉,把你說的話,再說一遍。”

連站在五米開外的亞綸和洛準都敏銳地覺察到洛時的不對勁,但是陸涉被毒素影響,視覺和聽覺同時都在退化。

他看不清洛時的表情,也聽不出他說出一句話,語氣有多扭曲。

陸涉只聽到洛時讓他再說一遍,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困難,必須大口大口才能吸進足夠肺腔需求的空氣量,腦子也變得昏昏沈沈的。

“我說,我不愛你了,洛時,我不愛你了。”

陸涉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一般,一遍又一遍重覆著,語氣也越沈越堅定,“對,洛時,我不愛你了,我不要你了。所以,你不需要救我,沒必要救我。”

“陸涉,你說你不愛我了?”

洛時垂下眼眸,此刻的海邊的風力加大了不少,洛時草草紮著的頭發被吹開,銀白色的長發飛舞,發絲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斂去了他的表情。

“你不愛我了……陸涉,不愛我了,他不要我了……”

他就站在風口浪尖處,自說自話一般將陸涉的說的話重覆了一遍。

片刻之後,洛時又向陸涉求證了一次:“就為了一支抗體,你就說,不愛我了?”

“不是,不是的……”

陸涉搖著頭,為了增加這話的可信度,開始口不擇言:“我真的,不愛你了。洛時,我們在一起太久了,我厭了……”

“對,我厭了,我想換換口味,對!就是這樣,我要換口味了,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陸涉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類似的話,越說聲音越輕,最後力竭膝蓋一軟,摔倒在地。

這一次,洛時沒有再沖上前接住他。

陸涉知道洛時會生氣,他想,這樣就最好了。

最好洛時恨自己,他的小祖宗心眼可小了,還記仇,一旦他生氣了,那他就不會再想著要救自己,那樣的話,他就會乖乖用抗體了。

洛時要好好地活著,他只要好好活著,陸涉心想,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由他來成全,最好不過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涉靜靜地等著,等著迎接自己的死亡。

他唯一有點可惜的,大概洛時不願意再用他的骨灰做戒指了。

洛時最終站在陸涉一步之遙的地方,他深吸了幾口氣,風情萬種的狐貍眼沾了灰,但在陸涉眼裏,還是美的動人心魄。

“陸涉——”洛時忽然開口問道,“我是不是,從來沒和你說過,我愛你?”

陸涉知道洛時氣狠了,他甚至期待洛時會發狠一槍崩了他,死在洛時手下,也是好事。聽到洛時的話,他只是搖了搖頭,啞聲回答:“沒有,你一次也沒說過。”

“恩,這種事,說出來我自己都不會相信。”

洛時的瞳孔漸漸失了神采,但視線還是準確無誤地聚焦在陸涉的臉上:“但是陸涉,你說你愛我,我信了。”

“我自知無法付出對等的感情,所以,我不計較過你的放浪形骸,我甚至縱容你這麽做,我從來沒要求過你一定要愛我,是你一次又一次和我說,你愛我,非我不可。”

“我給過你許多次反悔的機會,最後一次,是在除夕夜,我一再地告訴你,我允許你不愛我,但你還是堅持,你說你愛我。”

“那時候,我就對你說,將來如果你食言了,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不計後果,不折手段,不死不休。”

陸涉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不久前的除夕夜,是他認識洛時這麽多年以來,最快樂的一個晚上,那天,洛時向他討要南太平洋的海島,他開玩笑這是彩禮。

哪怕只是一句玩笑話,也足夠陸涉欣喜很久。

陸涉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快到盡頭了,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臟也有一種不堪重負的感覺,瀕死前的感覺原來是這個樣子,他想,再拖一會兒就可以了。

再拖一會兒,等他死了,洛時就有救了。

陸涉現在說每一個字,都極其費力,舌頭僵硬了,發音都成了一種折磨:“我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所以,你食言了。”

洛時終於走到了陸涉面前,他伸出手指,從陸涉的額間滑到他的眼角,從鼻子到嘴角,最後指尖停在下顎,輕聲道:“陸涉,你親口說了,你不愛我了,不要我了。我很生氣。”

“你生氣了,那我……真是該死。”

陸涉眼底話裏都是極致的痛苦:“既然我食言了,那你就讓我去死……阿時,我不是什麽好人,你別管我了……”

“你就當我沒來過,我被你扔在平城了,我根本沒來找你。”

“你本來就把我扔下了,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對不對?本來就是我死乞白賴地求著你,我對你來說,根本就不重要的……你讓我去死,我死了就好了……”

“誰說了,你不重要的?”

陸涉怔了怔,沒反應過來,緊接著,他看到洛時突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慵懶的笑意,也不是那種冷笑、淡笑、嘲笑,這是陸涉從沒見過的笑,淒厲到瘋狂的笑容。

洛時一把揪起陸涉的衣領,用一種近似瘋狂的獰笑質問他:“誰說你不重要的?誰和你說的!陸涉,我是什麽人你難道不清楚?”

“我唯一信任的、會包容、會退讓、會一而再、再而三縱容的人,只有你一個!我對你有多特殊,陸涉,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感覺不到?”

“我把我這輩子,為數不多的一點感情都給了你,你現在告訴我,你不要了?”

洛時一把松開陸涉的衣領,反手摜了一巴掌,這一打用了洛時全部的力氣,陸涉半邊臉很快腫了起來。

“我給你的東西,你敢不要了?陸涉,誰給你的膽子!”

陸涉身體早就沒力氣了,這一下直接被打懵了。

他歪斜地跪坐在地上,腦子裏昏沈沈的,嘴裏冒著腥味,他吐出來一口血水,口齒不清道:“阿時,我……”

洛時氣瘋了,他雙目猩紅,言辭狠戾,本來因為副作用無力的身體像是突然被激起了無盡的爆發力。

他甚至沒給陸涉繼續說話的機會,伸手又把他給拽了回來,反手一壓將陸涉的腦袋壓在了沙灘上。

“陸涉,我這輩子,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很少,可以說幾乎沒有。如果從沒有得到過,那倒也沒什麽,但是給了我的,就是屬於我的,誰也休想再要回去!”

“我從沒想過要得到你的愛,是你硬塞給我的!既然給了我,就是我的。你想再收回去,就絕對不行!”

“你竟然因為一支抗體,就敢說你不愛我了,不要我了!你要去死,問過我了嗎?我同意了嗎!”

“陸涉……你愛我,那你就必須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愛我!”

“只要你還活著,還在呼吸,你就必須時時刻刻愛我!”

“除夕夜之後,你就失去了說不愛我的資格!”

“從那時候起,哪怕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也不能因為要救我,說你不愛我!”

“哪怕你死了,化成灰一捧灰,風一吹你的骨灰也只能圍著我一個人轉!”

陸涉半張臉都被埋進了沙子裏,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洛時不是因為生理反應而哭。

他被嚇到了,他想幫洛時把眼淚擦去,卻不想剛伸出手,卻被洛時一掌拍開。

“阿時,你別哭……別哭……我……我不是……”

“閉嘴!”

洛時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將陸涉往沙地裏埋得更深了,那架勢像是要把人活埋了:“陸涉,你做錯事了,我要懲罰你,你做好覺悟了嗎?”

陸涉沒有反抗,他既沒力氣反抗,也不願意反抗,他甚至閉上了眼睛,等著洛時送他一程。

“洛時……”

亞綸和洛準站在不遠處,眼看著洛時要親手送陸涉去死,雖然誰心裏都清楚,陸涉說那些話是為了激怒洛時,把抗體讓給他。

但真的看到陸涉被洛時一寸一寸往沙子裏埋,他們心裏也說不出的滋味。

可人都是自私的,洛準和亞綸誰都沒有去阻止,在場的所有人,都決意保住洛時,那陸涉就非死不可。

陸涉不知道自己是先死於窒息,還是死於毒素,反正,他快死了。

在瀕死之際,陸涉感覺到洛時靠了過來,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以為,我說的懲罰,就是讓你得償所願地死在這片無人島上嗎?”

“陸涉,你想自己去死,換我活著……”洛時用眼神描摹著陸涉的五官,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柔,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但是,我不聽你的。”

陸涉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洛時這話的意思,就覺得側頸一下刺痛,他勉強睜開眼,忍著沙子摩擦著眼球的刺痛,看到一支針管穩穩地紮在他身上。

洛時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推,海藍色的溶液被一推到底,滲入皮膚融進血脈,很快流入每一根神經,只是一個眨眼,整支藥劑都被註射進了陸涉的體內……

洛時的動作太快,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誰也沒來得及去阻止這一幕的發生。

“你在幹什麽?”陸涉懵了,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胳膊,一字一字仿佛是從肺裏直接吐出來的,“洛時,你在幹什麽!我說了,我不愛你了!你到底在做什麽!”

“我在懲罰你啊。”

洛時拔出針頭,放開陸涉,隨手把針管一拋,笑道,“陸涉,如你所願,我生氣了,所以,我在懲罰你。”

毒素發作的快,解毒劑起效也不慢,不過短短幾息之間,陸涉的眩暈感就淡化了很多。

“你瘋了?你拿自己來換我,還說懲罰我?”

陸涉從地上爬了起來,茫然地去摸自己的脖子,枕頭刺穿的地方還有感覺,逼著他不得不相信:“洛時,不是你說你想好好活著嗎?你是說的,你唯一想要的,就是活下去,抗體就在你手上,你為什麽不用!”

“你懲罰我,就是把唯一的抗體打給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洛準、亞綸和奧斯離得有些遠,本來並沒有看清洛時做了什麽,直到看到陸涉爬了起來,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幾人匆忙跑了上去,卻看見陸涉瘋了一樣跪在沙灘上,四下尋找著什麽。

沒等幾人開口問話,陸涉就找到了被洛時扔掉的扔掉的針管,他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去,抓過那支針管一看,裏面連一滴藥劑都沒留下……

滿滿一針藥劑,一滴不落地,都被洛時打進了他的身體。

“沒有了……一滴都沒剩……為什麽……”

“洛時,為什麽!”

抗體沒有了,洛時怎麽辦!他的洛時怎麽辦!

比起毫無希望,到手的希望卻成空,更令人絕望。

陸涉捧著被打空的針管,攥緊了拳頭一下又一下砸在了沙灘上。

洛時看著陸涉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他支撐著逐漸變得沈重的身軀走了過去。

他沒有去阻止陸涉自虐一般的行為,他看著陸涉那只被沙灘上的碎石磕得血肉模糊的手,笑得溫柔又殘忍。

“七年前,你在這片海域救了我,現在,還是這片海域,換成我救了你。”

“陸涉,你好好活著吧。”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

“我要你看著我,一天比一天衰弱,副作用一天比一天嚴重。我會慢慢變成一個廢人,最後沈睡不醒,只留一副軀殼,靠呼吸機維持著生命。”

“我可以活很久,陸涉,你也要長命百歲。”

“你要陪著我這個活死人,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不要……”

陸涉早已淚流滿面,他晃晃悠悠地朝洛時爬過去,拽著他的褲腿,哭著哀求,“不要,阿時,不要這麽對我……求你,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這樣,我錯了……”

“一定還有辦法,阿時,我們在想辦法,我去找抗體,我用全部的錢去研究抗體!”

陸涉眼淚止也止不住,眼睛糊了淚都看不清了,他動作粗暴地抹了一把臉,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切道:“我體內有抗體,對,我就是抗體!我去做實驗體,找人可以把我的血抽幹,一定可以解析成抗體的成分!”

“對,拿我做實驗!”陸涉瞪大了眼睛,像是找到了希望,“亞綸,我們立刻去G國,你帶我去找陶新,我去找陶新!”

“陸涉,不可以,你是我的。”

洛時蹲下來,擦了擦陸涉的眼淚,訓狗一樣,先是拍了拍他的頭頂,又撓了撓他的下巴,“你的一切都屬於我,你沒有資格替自己做決定。”

“我不允許你去做實驗體,從今天開始,你不可以自虐,不可以自殘,不可以受傷,更不可以自殺或被人殺。你唯一的結局,是壽終正寢。”

“我們還那麽年輕,還可以活很久很久,未來幾十年的歲月裏,我無知無覺,你,生不如死!”

“陸涉,一輩子很長,你要……好好享受……”洛時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倒了下去,被陸涉接在了懷裏。

陸涉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抱著洛時,哭得聲嘶力竭,一遍遍懇求:“阿時,我錯了,不要,求你了,你別這樣對我……”

洛時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他被陸涉身上熟悉的氣溫包裹著,眼皮越來越重,眼前漸漸陷入了黑暗……

“陸涉,這個世界,無聊透了……”

“洛時!”

“二少!”

“阿時……”

耳邊出現了眾人的驚呼,陸涉後知後覺地發現,洛時靠著他的肩膀,無知無覺地睡了過去。

“阿時,你醒醒……別睡……”

陸涉手忙腳亂地將洛時摟進懷裏,徹底瘋了:“實驗筆記!施諾德的實驗筆記呢!把那座樓給拆了!一張碎紙也不能丟,全部帶回去!”

“抗體!一定要研究出新的抗體!”

亞綸到這個時候,多少猜到了洛時找陶新研究的,肯定不會只是簡單一款只為牟利的新型藥物了,他果斷吩咐下去,把這座小島上所有的科研資料全部帶回G國。

小小一塊無人島靜靜立在大海中央,幾乎被陸涉他們挖了個底穿。

亞綸原本提議送洛時去G國,洛準也想帶洛時回M國治療,但是陸涉真的就像一條瘋狗,死死地抱著洛時根本不肯松開一根手指頭。

誰往洛時身上多看一眼,都怕被瘋了的陸總裁當場撕成碎片。

最後,洛時被陸涉帶回了平城。

“李正延,情況怎麽樣?”陸涉守在病房裏,不吃不喝三天了,整個人蓬頭垢面,眼神空洞,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根據磁共振檢查結果來看,洛時的腦細胞活躍度已經非常低了。你帶回來的那些資料我看過了,還有那個G國的藥劑師陶新,我們商討過後,認為……”

李正延眼底不忍,但還是咬牙說了出來,“洛時,大概率是醒不過來了。”

陸涉對這個結果並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只是靜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知道了。”

“但你也不要太灰心。”

李正延怕陸涉現在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將才定下的方案主動告知:“我和陶新會針對施諾德的試驗資料盡全力研究出新的抗體,只是現在缺少一定的實體參數。”

“阿時不讓我做實驗體。”陸涉眼神頹廢,絕望又無助,“他不同意。”

“你確實不能做實驗體。”洛準從門外走了進來,先是看了一眼昏迷的洛時,又看向了丟了三魂七魄的陸涉,平靜地說道,“我來做實驗體。”

“你?”陸涉望了過來,擰了擰眉,“你體內沒有抗體,你怎麽做實驗體?”

“我同意將洛向坤的遺體作於醫學解剖。人死了血液不會那麽快流盡,我們保留了部分洛向坤的血液樣本。我們還找到了當年沒有被銷毀完全的試驗藥劑,我已經服用了。”

洛準站在病房裏,將剛剛研究出來的治療計劃全部說了出來:“我和洛時是嫡親兄弟,我們兩個的基因指數是最接近的,我用了試驗藥,副作用的效應會是最接近洛時的一個。”

“陶新會根據洛向坤的血液樣本去研制新的抗體,每一次研制出來的試驗抗體,就用我來做抗體作用試驗。”

“這一切是因為Vicky造成的,她是為了孩子,我作為孩子的父親,洛時的大哥,應該承擔這個責任。”

洛準看著陸涉,嚴肅道,“陸涉,洛時不允許你自虐、自殘、自殺,你就不能在這裏不吃不喝地折磨自己。”

“現在,你回華茂去,洛時會在醫院住很久,他的生活用品都在你那裏。順便,那你自己也收拾一下。”

李正延也在一邊勸道:“陸涉,回去休息一下吧。哪怕你要陪著,也需要準備一下,這不是一兩天的事,你把自己拖垮了,洛時誰來照顧?”

陸涉坐在病床前,一秒都不舍得眨眼地盯著洛時,很久之後,他緩緩站了起來,只說了一句:“病房的枕頭太硬,被單也不舒服,我會去拿洛時睡習慣的,很快就回來。”

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華茂,68樓空蕩蕩的,只不過短短幾天,陸涉就覺得這裏冷得像冰窖一樣。

他開始翻找洛時穿慣的東西,從內褲到睡衣一樣樣收拾妥貼,他想到洛時對他說的話,還爭分奪秒地洗了個熱水澡,刮了個胡子。

陸涉動作很小心,再著急也不敢動作粗暴,洛時不許他受傷,他要時時刻刻都小心謹慎,萬一要是刮了個小口子,洛時一定會生氣的。

洛時這次發了好大的火,已經不肯原諒他了,陸涉不敢再火上澆油。

回到臥室的時候,陸涉無意間發現床頭櫃沒合上,前幾天他發現洛時失蹤,那時候他著急找人就沒註意到。

陸涉走了過去,剛想把床頭櫃推上,卻發現裏面塞了什麽東西,很厚的一疊資料,把抽屜都卡住了,難怪合不上了。

陸涉拉開抽屜,將裏面的資料拿了出來,翻開一看,他就楞住了。

是他當初給洛時的那份財產分割協議,洛時當時沒肯簽,還笑他,說簽了這個,兩人的關系就徹底被捆死了,比結婚證還管用。

陸涉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指尖都在發顫,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引入眼簾的,是洛時親筆簽下的名字。

文件一共有兩份,一份是陸涉當初給洛時的,還有一份是洛時準備的,陸涉都沒有勇氣再看翻開了,他隱隱約約有個預告,那另一份文件,恐怕……

陸涉和自己鬥爭了很久,才鼓足勇氣翻開了第二份文件,果然,這是一份屬於洛時名下所有財產股份的分割協議,和陸涉那份異曲同工,最後一頁,洛時同樣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兩份文件,都只差陸涉的簽名了,一旦陸涉落了筆,立即生效法律效應,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會比任何一對領了結婚證的普通合法夫妻還要穩固。

原來洛時當時說,處理好所有的事就會回來,那句話是真的……

原來他的小祖宗在離開之前,就已經決定了,等一切了結之後,和他過一輩子了……

可是陸涉當時根本沒相信,他還罵洛時在放屁,都是騙他的……

竟然,竟然是真的……

都被他搞砸了!

陸涉原以為沙灘上那20分鐘是他這一生最難熬的時候,卻沒想到洛時總能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往你千瘡百孔的心臟上在紮上一刀。

陸涉抱著這疊重於千金的資料,跪倒在床邊,張大了嘴無聲地在哭,空氣急促地擠入肺腔的滋味並不好受,但任何生理上的疼痛都比不過他此刻心裏的煎熬。

洛時簽下這份文件的時候,他在想什麽,那麽利己主義到極致的一個人,願意簽下這樣一份和另一個人綁定終生的文件,這對洛時意味著什麽。

陸涉越想,心越痛,難怪在他說出“我不愛你,不要你”這句話之後,洛時會那麽生氣。

是他,把洛時的心意,全部糟蹋了。

陸涉一個人,坐在奢華的臥室裏,又哭又笑,他想,是他活該。

洛時這個睚眥必報的小祖宗,用最殘忍的方式,判了他一個無期徒刑。

一年後

南太平洋上,有一座風景宜人的私人島嶼。

島上,建了一所全世界設施最先進的醫療實驗室,半年前,陸涉帶著洛時來到這裏,居住至今。

“陸涉。”廖赫哲的游艇剛靠岸,就看到陸涉正陪著洛時在沙灘上曬太陽。

“你怎麽來了?”陸涉遠遠看見廖赫哲穿成一只花孔雀,鄙夷道,“你這個品味,真的一年比一年差。”

“我度假,路過就來看看你。”廖赫哲沒讓游艇上的其他人上岸,陸涉不喜歡被外人打擾他和洛時的清凈。

廖赫哲看到陸涉不到一年就花白了大半的頭發,又看了看洛時和一年前一樣,仍舊沈睡不醒的時候,無聲地嘆了口氣。

一年前,他們幾個上天入地地幫陸涉找第二次離家出走的洛時,誰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洛二少,怎麽樣了?”廖赫哲在陸涉身邊坐下,剛想仔細觀察一下洛時的情況,就被陸涉側身擋住了視線。

“瞎看什麽!”陸涉把廖赫哲往一邊推遠了一下,嫌棄道,“離阿時遠一點,你身上一股子魚腥味。”

“陸涉!”廖赫哲忍著打他一頓的沖動,要不是打不過,他真的就要動手了!

“抗體三個月前就研制成功了,洛準已經恢覆了。”

陸涉冷不丁的一句話,令廖赫哲激動地跳了起來:“真的!那洛時他不就有救了?!”

“三個月前,洛時已經用過抗體了。”陸涉將洛時被風吹亂的頭發捋到一邊,說道,“洛時身體的機能已經恢覆了,兩個月前,呼吸機都不需要了。”

“那他怎麽還沒醒?”廖赫哲疑惑地看向洛時,陸涉將人照顧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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