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涉和洛準面對面坐著，一個陰雲籠罩，一個愁雲密布。

“阿時他，我要帶回M國去！M國的醫療水平發達，綜合性的神經腦外科醫療技術是全世界最先進的。”

洛準想了半天，覺得不能只寄托於區區一個陶新和唐納森實驗室。

全世界的名醫那麽多，總要試試有沒有別的辦法。

可是，洛準話剛出口，一個紙巾盒就砸到了他身上。

被砸懵了的洛準眼睜睜看著洛時背對著他，伸出一只手摸到了茶幾上，然後頭也不擡一下，又抓起一個打火機精準地向他投射。

“阿時，你……”

話還沒說話，桌上的煙盒緊接著迎面而來，磕上了他的額頭。

“你別刺激他，阿時很抗拒醫院。”

陸涉剛提到醫院兩個字，洛時的手掌就拍上了他的臉——

“啪”

特別響亮的一聲，陸涉的嘴就被一巴掌徹底堵上了。

陸涉無聲地嘆氣，拉開洛時的手，動作溫柔，眼神寵溺：“好了，我錯了，不去醫院，阿時不生氣了。”

洛準看著陸涉像哄小孩兒一樣，洛時則一臉不高興地扭來扭去，靠身體的小動作來表達不滿和抗議。

就算是他親眼所見，也很難接受，這畫面未免太驚悚了！

“那現在怎麽辦？就讓他這麽繼續發展下去？誰知道接下來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洛準雖然脾氣直，容易沖動，但也很少像現在這樣焦躁不安。

陸涉擡起眼，深深地看了洛準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

但洛準突然就冷靜下來了，陸涉那一眼，即便什麽都沒說，他也接收到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洛時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們其實都心知肚明了。

“你現在回國，妻子和剛出生的兒子怎麽辦？”

陸涉知道洛準剛當爹，能在這個時候趕過來，倒是比他預想的時間要早了一點。

“他們現在有專人照顧，不用我太操心，何況Vicky也不是不識大體的人。”

洛準想到妻子和幼子，目光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常態。

“現在最讓我擔心的，是阿時。”

“你之前提供給我的資料，我都看過了。你目前所做的，已經到了能力的極限，我想了很久，也沒什麽能夠多補充的。”

陸涉眉梢一擡，理所當然把這當作是來自大舅哥的認同，接受地坦坦蕩蕩。

洛準清了清嗓子，略微遲疑道：“但是，我們太被動了，除了等待，別無他法。所以，我還是希望能帶阿時回M國，如果事情有進展，他可以第一時間獲利。”

“阿時不會願意離開我的。”

陸涉斷然拒絕，他感受到洛時正緊摟著他的後腰，將他箍得嚴嚴實實的，就好像小孩子緊緊守著自己最心愛的玩具一樣，一秒鐘都不願意撒手。

洛準主動退讓道：“你可以一起去M國，還是說，你放不下華茂的事？”

陸涉無視洛準的激將法，華茂離了他一時半刻不會倒閉，這個節骨眼上必然是洛時的健康最為重要。

不是陸涉不願意去M國，而是洛時……

陸涉：“等阿時恢覆了以後，讓他做決定。”

洛準楞了一下，煩躁道：“他還知道什麽！他除了你，誰都不認了！”

既然洛時只認陸涉，那只要陸涉同意，他們馬上就能出發。

洛準不明白，為什麽陸涉一定要等洛時恢覆神智。

這種無意義的拖延時間，根本沒有必要。

“就算阿時只認識我了，他也有理性的思考能力。”

陸涉擰著眉，對洛準十分不滿：“洛準，別小看洛時。就在昨晚，他在失去所有記憶的情況下，仍舊做出了一份堪稱完美的收購方案。這個方案，可以讓SLO今年上半年創收起碼增2個百分點，我不覺得他已經到了需要我們替他做決定的時候。”

“可是時間上……”

“洛準，如果你著急回M國，現在就可以走。”

陸涉眼神驟然變冷：“阿時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我的摯愛。我之前答應過他，只要阿時還能找回一秒鐘的神志，他的意志就高於一切。”

“你就這麽縱著他？縱著他把自己折騰成今天這個樣子？”

洛準氣急的話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過來他說錯話了。

“洛準，洛時現在不認你了，你再管不住嘴，我可以把你一腳踹出門去。”

陸涉感覺到懷裏的人有些煩躁的扭動，伸手將人用力往身上按了按，他知道，這樣的舉動可以給洛時強烈的安全感。

“我——”洛準想解釋，卻又無可辯駁。

“阿時如今的狀況，何雅蘭、洛向坤、艾琳·唐，你，包括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唯獨他自己，是最無辜的。”

陸涉低頭在洛時的頭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我恨不得能再寵著他一點。”

洛時本來還在陸涉懷裏一拱一拱的，聽到這裏像是突然被安撫住了，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陸涉——”洛時聲音軟軟的，帶著不曾有過的撒嬌，“回家去。”

洛準的臉色很難看，洛時把陸涉的公寓稱作“家”！

這是洛氏的古堡從不曾有過的待遇，即便是幼年他和洛時住過十多年的房子，也沒有被洛時當作過“家”。

大抵是不甘心，亦或是無法接受，眼看著陸涉牽著洛時就要離開，洛準僵坐在沙發上，再次開口詢問道：“阿時，你真的，不認識哥哥了嗎？”

洛時靠在陸涉身邊，以往的風情萬種現在只見乖巧順從。

聽到洛準的問題，洛時並沒有多在意，疑惑的朝洛準多看了兩眼，又擡頭看了一眼陸涉，歪著頭想了片刻：“我真的不認識你了。”

“或者，我應該說，我只認識陸涉了。如果，你真的是我的親哥哥，那你應該是我最親的親人，那為什麽我記住的人會是陸涉，而不是你呢？”

“我覺得，你對我而言，沒那麽重要。”

洛時的話像是淩遲的刀，正中洛準的心口，刀口鋒利，一擊致命。

洛準肩膀有些發顫，嘴唇也在抖，臉色蒼白一片，瞳孔深處可見苦痛和內疚。

陸涉在一旁冷眼看著。

有些話只有現在白紙一片的洛時才會說出口，他知道一旦洛時恢覆理智，絕不會說出這樣誅心的言論，但是洛準應該聽一聽。

如果現實條件允許，不光是洛準，洛向坤，何雅蘭這些算是洛時在世上至親的人，都應該聽一聽。

陸涉心想，洛時就算被捧到雲間上都不為過，既然他們都不珍惜，如今就歸我了。

洛時並沒有因為洛準面露的痛苦有任何動容，他拉著陸涉的手，小聲地催促：“陸涉，走吧，回家去。”

陸涉眼裏只有縱容的寵溺：“好，我帶你回家。”

“恩。”

陸涉牽著洛時剛走到門口，又被洛準攔下。

“陸涉，等一下，我還有事要找你。”

“什麽事？”陸涉對洛準原本就沒什麽耐心，如今洛時想回去，洛準卻接連阻攔，他更是顯得不耐煩，“有什麽事不能過後再說？”

洛準強迫自己不去看洛時不滿的眼神，對陸涉說道：“我另外查到了一些資料，是吳彪在獄中和其他獄友提到的。因為不是正式的證詞，你之前應該沒有查到過。”

陸涉一聽，果然轉過了身，眼下的情況，洛準說這話，擺明了吳彪那些沒有被收入案宗的話，和洛時有關。

“我想和你單獨談一談。”

洛準看了一眼洛時，意有所指：“陸涉，我查的這些，最好只有你知道。”

陸涉心裏一緊，洛準話裏的意思很明顯，他查的事情與洛時有關，卻不想讓洛時知道。

為什麽？

洛時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了，還要避開他？

難道，在洛時被吳彪綁架過程中，還遭受了什麽過分的虐待，連洛時自己都不清楚的？

一想到可能發生過的事，陸涉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目光緊盯著洛準拿在手裏的文件袋。

雖然他在珍珠號上遇到洛時的時候，很確定他身上只有一些外傷。

當晚，他就把人給睡了，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反應相當青澀。

但如果，洛時真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吳彪欺負過，那他就算把地球挖穿了，也要把吳彪找出來，挫骨揚灰。

陸涉：“阿時，你留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好不好？”

“不好。”洛時瞪了洛準一眼，對著陸涉嘟囔，“我想回去，我困了。”

陸涉有些為難，先前失去記憶的洛時仍舊理智，可如今智力退化的洛時就和小孩子一樣，任性、愛撒嬌，動不動就使小性子。

陸涉雖然願意順著，哄著，還覺得洛時這樣很可愛，但眼下，卻十分難辦。

“讓我的人送洛時先回去。”洛準示意守在門外的保鏢，幾個肌肉虬鬤的歐洲人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

“你和我商量過後，你再回去陪他。”洛準看向洛時，放緩了語調，“阿時，我有些很重要的事，需要和陸涉單獨談一談。”

“阿時，寶貝兒，乖！”陸涉溫柔地順著毛，“我談點事，你要麽就在這裏等我，或者也可以先回去，我很快就回來。”

洛時看了一眼洛準，又看了看陸涉，接著瞧了一眼面前的彪形大漢，想了一會兒：“我困了，想回去。”

“陸涉，你早點回來陪我。”

洛準指了指隊伍中一個三十多歲身材魁梧的歐洲男人：“奧斯，護送二少回對面的華茂大廈頂層。”

“是。”

陸涉親了洛時一下： “我很快就回來，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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