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一團糟的年夜飯，陸涉和洛時一邊鬥嘴一邊往房間走，與其大年夜去摻和陸家那些親戚旁支的雞飛狗跳，還不如回房間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守歲。

卻不想，兩人剛走過樓梯轉角，陸洋就追了上來。

“三哥！時哥！等等我！”

陸涉和洛時聞聲回頭，看到陸洋小跑著趕了過來。

陸涉停下腳步，眉間帶著一絲不悅，問：“怎麽了，樓下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二叔吃了藥，已經緩過來了，就是二嬸氣哭了，大伯也生了好大氣，大哥正跪著認錯呢。”

陸洋在兩人面前站定，跑的太快呼吸有些起伏。

他喘了幾口大氣等平穩下來，才繼續說道：“三哥，時哥，對不起，剛才席間都是我話太多了，說了不該說的。現在搞成這樣，鬧得家裏好好的年夜飯也吃不成了。”

陸洋小心地看向洛時，言語中頗懷歉意：“時哥，剛才大哥說的那些話，沒人會當真的，你就當沒聽見，可千萬別生氣。”

洛時眉角輕輕一挑，略帶深意的目光投向陸洋，想了想，隨手拍了拍陸涉吩咐道：“陸涉，剛才席間的雞湯不錯，嘗著挺鮮的。你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多的，留著晚一點的時候我當夜宵喝。”

“夜宵喝雞湯，不嫌膩啊！”陸涉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陸洋，不滿道，“有話要避開我就直說，別整這些虛的。”

洛時一點沒有被拆穿的不好意思，推了陸涉一把：“既然知道了，就老實點配合我，不然晚上睡沙發去。”

陸涉撇了撇嘴，洛時說得硬氣，他要真睡了沙發，這小祖宗還睡得著？

到了後半夜，還不是照樣要纏上來。

心裏這麽想，嘴上可不敢這麽說，陸涉不情不願地往樓下走，經過陸洋身邊時還瞪了他一眼，把陸洋嚇得脖子都縮了一截。

“陸洋，小心你的舌頭，別惹你時哥，知不知道！”

陸洋縮著脖子，像只乖巧的鵪鶉：“知道了，三哥。”

確定陸涉已經繞過樓梯下樓去了，陸洋才敢擡頭看向洛時。

剛成年的男生還沒褪去青春期的稚氣，演技也差，自以為心事藏得深無人知，殊不知自己的臉已經通紅了。

“時哥，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陸洋，我有快三年沒見你了。”洛時看著眼前這個快熟透了的人形大蝦，心思全擺在臉上的單純模樣，覺得有趣。

陸洋點點頭，輕聲道：“自從我上了高中，就沒再見到時哥了。”

“上了高中，還和初中時候一樣那麽渾嗎？”

洛時想到當初給陸洋收拾的一堆爛攤子，失笑道，“陸涉後來找誰去學校應付了？金助理？”

“沒有。”陸洋搖了搖頭，有些委屈，又有幾分為自己辯駁的急切，“上了高中我就都改了，沒再惹事了。”

陸洋並不是真的一直犯渾，只是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懂也不明白。

他心裏想見洛時，又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想出這樣無聊的辦法，經常在學校惹事，讓陸涉打發洛時去學校處理。

陸洋那時候不懂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等後來長大了，想明白了，洛時卻不見了，連陸涉都找不到，更別提他一個剛剛成年的高中生了。

“時哥，如果你半年前沒有回國，等我過了年去了M國，是不是就能在三哥之前見到你了？”

自從陸洋知道陸涉找回了洛時，就找各種理由去了華茂好幾次。

他想見一見心裏掛念了那麽久的人。

可是洛時不是在SLO就是在華茂頂層，出入都是VIP通道，陸洋總是沒有機會，他也找過陸涉，想借三哥和洛時見一面，但陸涉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麽，一直避著他。

洛時雙手環胸，若有所思，半天後才開口：“不太可能，我在M國公開露面的時候比在國內還少，要見到我不是那麽容易的。”

“況且，如果我不回國內，你們誰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洛氏的人？”

陸洋想了想，也的確是這樣，如果沒有三哥的關系，他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到洛時了。

“時哥，當初我知道你原來是洛氏的二少爺，我還以為他們驢我的，壓根不相信。”

陸洋佯裝閑談，向洛時走近了兩步：“我想著，你要是真的有這個背景，三哥當初怎麽也不會這麽怠慢你。”

“只不過後來這麽說的人越來越多，我也將信將疑了。我去找三哥證實過這件事，可他一直不搭理我，老是防著我。我就奇了怪了，不就是他有次在花漾找人被我撞見了嘛，這麽小心眼兒何必呢……”

“陸洋！”

洛時打斷了陸洋的喋喋不休，臉色陡然變冷：“去了M國好好上學，想學什麽都可以，有什麽需要也可以開口，在M國的地界上，有我在沒人會為難你的。”

“你已經成年了，生長在陸家這樣的世家大族裏，有些心機自保是好事，但是暗地裏挑撥的事就算了，你不是這塊料，也別學這些，太掉價了。”

“時哥，我……”陸洋臉色一白，剛想否認，卻見洛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的所有小心思在那道透著寒意的眼神下無所遁形。

“對不起。”

洛時並不覺得這個道歉有多誠心誠意，但看陸洋頭都不敢擡，羞得都快哭了的份上，他表情多少緩和了一些。

其實他並不在意陸家內部的爭鬥，這些年明裏暗裏早就習慣了，如果陸洋只是人大了心野了，他也不會廢這些話，直接就留給陸涉去解決了，可陸洋的出發點不對。

洛時指了指陸洋，眼神冷厲：“陸洋，你有意當眾拆陸湧的臺，挑動他和陸涉之間的矛盾，做這些如果是想為自己搏一搏，那我管不了你。但如果你鬧出這些事端，是為了給陸涉找不痛快，再有下一次，就算陸涉不和你計較，我也不會輕饒你。”

陸洋被洛時說得面紅耳赤，雖然他的確有自己的小心思，故意推波助瀾，挑撥陸湧針對陸涉，但他只是，只是……

“時哥，我知道我這麽做很幼稚，我沒想到大哥最後還會遷怒到你身上，早知道大哥會說那些話惹你不高興，我無論如何不會這麽做的。”

洛時輕嘖一聲，道：“陸湧那些話影響不了我，但你影響到了陸涉，我會生氣。陸洋，方才的事我不與你計較，你不知收斂還故意說些無聊的事給我聽，有什麽目的？”

“你是覺得我會因為陸涉找了幾個MB，睡了幾個小明星，就醋意大發，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他鬧脾氣？”

洛時拍了一下陸洋的額頭，冷眼瞧著那雙紅通通的小狗眼，嗤笑道：“陸洋，別天真了。”

陸洋捂著額頭，像是被洛時那輕輕一拍打懵了，啞聲問道：“時哥，你不在乎嗎？”

“不在乎。”

洛時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一樓轉角處的廚房。

陸涉下樓之後轉去了餐廳方向，大概是為了給他充分的談話時間，索性去處理陸湧造成的鬧劇，收拾殘局去了。

這個人，明知道他說想喝雞湯只是一句借口，但當洛時看到陸涉小心翼翼地端著那鍋雞湯走進了廚房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了。

“陸涉是個什麽德行，陸洋，我比你清楚得多。”

如果洛時只想要一個幹凈聽話的床伴，根本不必費一點腦筋，有的是人願意滿足他。

但那些只是用來排解消遣的玩物，挑選玩物自然有一堆的條條框框，選一個他稱心滿意的，但是陸涉不一樣。

戀人身體的忠貞對洛時而言無足輕重，陸涉對於洛時的意義，是可以慰藉靈魂的安全感。

可是這話洛時不會說給陸洋聽，所以他說的話落在陸洋的耳朵裏，意思就全變了。

陸洋以為洛時是在輕賤自己，為了和他三哥在一起委曲求全，豪無底線和尊嚴。

“為什麽？！”

陸洋想不明白，梗著脖子追問：“三哥對你根本不好！他帶你回來過年，卻一直把你藏在房間裏，根本不關心你會不會被人說閑話！”

“他從來只顧自己開心，從不考慮旁人！何況他還那麽花心，就算現在他現在對你甜言蜜語的，誰知道以後怎麽樣！”

“我從小就看三哥身邊天天換人，你之前在的那幾年也是，你走了他還是管不住自己，就算眼下你覺得他收斂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骨子裏就是浪蕩的，根本不可能為你收心，時哥，你清醒一點！”

看到陸洋情緒激動，洛時卻不在意：“所以，我就應該放棄他，選擇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洛時不想再看陸洋陷在自己編織的幻想裏，竟然還給他套上一個卑微低賤的形象。

不耐煩之下，他幹脆戳破了之前還想保留住的那層窗戶紙：“陸洋，你是不是還妄想著，一旦我和陸涉分開，你就有機會了？”

陸洋又氣又羞，少年心事被當面點穿，脖子都紅透了，偏還嘴硬道：“我，我不是小屁孩，我該長的都長齊了！”

“那又如何？”洛時好笑道，“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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