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涉和洛時所料不錯，陸湧的所作所為並沒有如願討得陸賢柯歡心，反而令他心生不喜。

陸賢柯雖然身體不便，但腦子沒廢，這父子話剛說出口，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他清楚得很。

在他看來，平時給陸家親屬子侄多加看拂，偶爾提供些資源照顧是正常的，說到底獨木難支，後輩有所作為才能讓陸家更好的興旺昌盛。

但在這一家齊聚的年夜飯上，如果讓侄子伺候他，那不是要陸賢柯當眾打陸涉的臉嗎！

哪裏有父親的給親兒子添堵的！

雖然陸賢柯對洛時有些成見，但對陸涉這個獨子還是很滿意的，不然也不會這麽早就把公司交給他，一力支持他坐穩了華茂總裁的位子。

“陸湧，你好歹也是一家企業的總經理，手下也管理了上百個員工，怎麽能做這些護工的事，既然好不容易團聚，那就大家都坐下好好吃頓飯。”

陸賢柯輕描淡寫地拒絕了陸湧，同時給身邊的護理一個眼色，對方立刻拿起桌上的碗筷，盡職盡責地做好她的分內事。

陸湧被陸賢柯婉拒，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好在陸賢棠臉皮厚反應快，說了幾乎場面話就算這事過去了，隨後拉著兒子退回了座位。

陸家的年夜飯一共就兩桌人，長輩一桌，子侄輩一桌。

陸湧這種阿諛奉承的做派本就令人不恥，結果獻殷勤還沒成功，更是難以下場。其他人或許還能端著身價，即便心裏有點什麽看法，也知道多少藏著點不表現出來，但陸洋少年人心性，忍不住打趣起來。

“大哥，你說你也真是，三哥是大伯父的親兒子，他都沒說要去餵大伯父吃飯，你這麽上趕著，又是何必呢？”

陸洋一邊說一邊註意著陸涉的反應，見他沒有出聲阻止，立馬感覺有人撐腰膽子大：“大哥你一年才見大伯父幾回，連老宅也就過年才回來一趟，恐怕大伯父有什麽忌口你都不知道。”

陸湧的臉色青青白白，好一陣才勉強道：“陸洋，你才幾歲，說話沒大沒小！閉上你的嘴好好吃飯！”

陸洋卻絲毫不見陸湧怵，故意譏諷道：“大哥，我雖然年紀小，但是聽說你那個模具廠今年虧損了？明年還要裁員？該不會要倒閉了吧？”

餘光瞧見陸涉的視線移了過來，陸洋趁機說道：“大哥，要我說，你也用不著去討好大伯父，你求求三哥不就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你好歹也姓陸，三哥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在外面丟人的。”

“陸洋，你胡說八道什麽！生意上的事，你懂個屁！”

陸湧被陸洋一頓擠兌，本來就覺得沒臉，現下更是惱羞成怒。

“我說錯了嗎？”

陸洋不顧兩個姐姐拼命對他使的眼色，還在火上澆油：“三哥，你還不知道吧，大哥這次是栽在女人肚皮上了。”

“他去年找了個小蜜，沒想到那女的是對家派來的！把他今年的幾個項目都給賣了，還連累了好幾家和模具廠有合作的子公司，一年下來一分錢沒賺到反而賠了不少違約金，這還能不虧！”

陸涉有些意外：“大哥，陸洋說的是真的？模具廠今年的財務報表我看過，並沒有什麽虧損。”

正當陸涉懷疑陸湧做假賬糊弄他的時候，洛時在一旁笑了，湊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忘了，你二叔把大廈都賣給我了。”

陸涉經這一提點就明白了，怪不得半年前陸賢棠會出手耗巨資建成的大廈，原來是著急套現給兒子還債，平公司的賬目。

既然要逼到殺雞取卵去賣樓平賬，可見這個虧空不是一個小數目，不然光是大廈一年的租金，那也是相當可觀的一筆收入。

“陸湧，出了事為什麽不告訴我？”陸涉厲色沈聲，“那女的什麽身份，哪家派來的，你怎麽了斷的？”

“陸涉，我的帳都交給總部財務了，沒占公司的便宜你就別管。”

陸湧當眾被人掀了老底，心裏不爽，最近一年他事事不順，回老宅吃頓飯還屢屢受氣，現在連陸洋都踩到他頭頂上來了，還沒出學校的小屁孩，算什麽東西！

“大哥說的這是什麽話！”

陸洋也不知道怎麽了，逮著陸湧就不放，偏要踩著對方的臉惹事，“三哥如今是公司總裁，交給你管理的廠子出了事，虧了這麽多錢，問一句怎麽了？要不是你被那個夜場出來的女人迷了心，也不至於搞成這樣。”

“陸洋，這些你怎麽會知道？”

陸涉知道陸洋貪玩，學習也一般，但是畢竟高中都沒畢業，這些事連他都沒接到消息，他怎麽會這麽清楚的。

“我看見的啊。”

陸洋眨巴著眼睛，一派天真無辜：“大哥和那個女人第一次見面的夜場，就是我同學家經營的，他親眼看見的。”

“那女的上班第二天就摸準了大哥的包廂，還特意和人換了班借機去送酒，擺明就是沖著大哥來的。我同學和我提過，我還專門去找大哥說了這事，想著讓他多留個心眼兒，沒想到大哥一點沒放在心上，還說我多管閑事，看，最後還是被人給騙了。”

陸湧的臉色隨著陸洋的滔滔不絕，越發黑得難看。

“夠了！”

陸湧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陰寒的目光投向陸洋，咬牙切齒，“陸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這些是我的事，輪不著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來管！”

“你說誰是小屁孩！”陸洋也跳了起來，這個年紀的男生最討厭被人當作小孩子，雖然他的確是這一桌子上最年幼的一個。

“陸湧，等節後你到公司來一趟，我們需要談一談。”

陸涉倒不是要秋後算賬，既然虧空的賬目已經補上了，公司的利益沒有受損，他就不會特意去追究，畢竟是親戚，這幾分面子還是要給的。

但是，如果陸洋說的都是真的，那陸湧還能不能繼續管理模具廠就要重新斟酌了，要是真的不行，還不如讓他做個坐吃紅利的閑人，總不能坐視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累公司。

“陸涉你什麽意思！”

陸湧也是一下子就急了，他一直想做出成績證明自己，卻不想這次會摔這麽大一個跟頭，為此在家裏地位已經明顯不如陸潭了，如果連模具廠都保不住，必然就會被他爸徹底放棄。

“陸涉，我是被人騙了，但也輪不上你教訓我，你自己又能好到哪裏去。”陸湧說完，瞥了一眼陸涉身邊安靜吃菜的洛時，眼神輕蔑。

“大哥，別說了。”陸潭像是知道陸湧想說什麽，不再作壁上觀，試圖阻止陸湧，“長輩們都註意到我們這兒了，大過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湧轉眼去看一旁的主桌，果然包括他父親在內的幾個叔伯都在往這裏看，他勉強冷靜了一下，剛想把嘴裏的話咽下去，可惜陸涉沒讓他如願。

“陸潭，你攔他做什麽，想說什麽就說。公司平時那麽忙，我也沒什麽機會和家裏人多聊聊。你看二叔家發生這些事，我一點都不知道。”

“這也太見外了，有什麽不能攤開來說呢，都是一家人。”

陸涉將碗裏溫度適宜的雞湯端到洛時面前，冷眼掃向陸湧：“我作為華茂的總裁，你管理著華貿名下的工廠，我就有資格過問。你說輪不上我教訓你，你是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陸湧被陸涉那一眼中的不屑一顧刺激到了，當下也不管什麽場合，心裏想的直接沖口而出：

“你還知道自己是華茂的總裁！”

“怎麽，為了睡洛氏的二少爺，把市值百億的影視城都送出去了，我一個小小模具廠又算得了什麽！和你陸總比起來，小巫見大巫了！”

“當然了，我睡的不過是一個出來賣的ji女，價格上肯定和洛二少是不能比的。”

陸湧這話說得中氣十足的，就連旁邊主桌上的人也都聽的清清楚楚，何況陸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涉身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單手折斷了手裏的一雙白玉筷子，半截白玉筷子掉落在桌上的瓷碟裏，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震得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只能怔在座位上。

一旁的洛時像是完全沒聽見陸湧說了什麽，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正端著小碗雞湯，小口小口喝著。

“阿湧，你在說什麽胡話！”陸賢棠第一個反應過來，開口呵斥兒子，“快和陸涉還有洛二少道歉，你這是喝了多少，發酒瘋嗎？”

“爸，我沒有喝多，我說錯什麽了嗎！”

陸湧蹭地站起來，面對著正在發怒邊緣的陸涉和一臉與我無關的洛時，恨道，“憑什麽，憑什麽我虧了點錢，就被你們所有人連苛帶責的，憑什麽陸涉出了這麽大的措，誰也沒說他一句！我不明白，都是做錯事，為什麽就陸涉有優待！”

“還有這位洛二少！”

陸湧說完陸涉又將矛頭指向洛時，嗤笑道，“你居然還有臉來老宅！你三番兩次把陸涉當傻子耍，居然還能哄得他把你當個寶！”

“我真好奇，洛氏到底是怎麽教育的，百年世家，該不會就靠族中子女賣身發家的吧！不然，怎麽能教出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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