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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誰會真的想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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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見到華陽仙君, 看見玉皇劍之前,孟確其實真不知道自己祭劍又覆生之後,竟是依然能與玉皇劍產生共鳴。那種神魂相連的感覺, 就像是玉皇劍與自己的青竹本體, 是同等的存在……

電光石火間, 孟確也不明白其中原理, 卻知道自己恐怕能和華陽仙君搶一搶玉皇劍的主導權。

憑借這一點, 再打個措手不及,孟確覺得自己與華陽仙君,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即使不能脫身, 他也不要再被華陽仙君帶回去升平宮了。

孟確抱著最壞的打算,示意無極道長帶小青蛇出去,又向華陽仙君請求,希望他能放過自己……

華陽仙君聽到孟確的哀求, 只覺得四周有無數人在嘲笑他。

時間像是回到小確剛剛祭劍的時候, 所有得知消息的仙人都來祝賀他:“恭喜仙君得償所願!”

在華陽仙君和孟確成婚的百年裏, 所有人知道孟確的人,都以為孟確是愛慘了他的。

華陽仙君沈溺於這個靠著禁制, 捏造出來的虛假生活裏, 並且假裝這就是真實, 盼望這就是真實, 催眠這就是自己和小確的真實關系。

小確愛他, 比愛盛淮景還要愛他……

不,他們兩個之間,並沒有盛淮景。

小確只愛他!

華陽仙君以為自己能永遠活在這樣的謊言裏, 只有越發肆意生長的魔氣, 才能偶然提醒到他, 這是假的。

他騙過了三界六道,騙過了小確,騙過了自己,甚至連天道都信了。

可夢會醒來,謊言會有戳破的一天。

所有人都相信孟確愛他,才會在孟確主動提出祭劍的時候,覺得這是個犧牲一人,成就仙界的好事,想法子成全他。

甚至可能有些人會想得多一些,覺得這都是華陽仙君算計好的。

用一個結為道侶不過百年的下界小妖,去完成拯救仙界的大事,怎麽想都是背負守護仙界責任的華陽仙君算無遺策,是仙君計劃中的一環罷了。

直到華陽仙君找上門之前,他們都不覺得送孟確去祭劍是他們擅自做主。甚至連陸炎在被他抓去之前,都能奇怪地反問他,當時孟確上趕著給他送木芯,不就是因為反正他都要死了,才物盡其用嗎?

物盡其用……

華陽仙君想到陸炎那時候說話的神情,就忍不住一陣陣的心臟抽痛,自己能憤怒地撕掉了陸炎原身的羽翅,再告訴陸炎:“小確不是物件!我只是,想要救他……”

“我會告訴你什麽叫物盡其用!”華陽仙君想要把陸炎的鳳羽拔光,放出鳳血,煉制出一件護身法寶,再以陸炎的軀體為引,煉成於草木妖靈修行有益的丹藥。

到他與孟確重逢的時候,就可以送給孟確……

華陽仙君這樣想了,也這樣做著。

陸炎好歹是修為極高的鳳族大能,他打不過華陽仙君,但在被撕下羽翅的時候,也依然活著。當他意識到華陽想做什麽的時候,拼命叫罵,可也只有一句話讓華陽仙君忍不住皺眉。

陸炎說:“孟確看上你真是瞎了眼!”

華陽仙君悲痛到神志不清,原本生撕羽翅的手換了個方向,直接捏向陸炎喉嚨。

死亡威脅逼近,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華陽是真的打算殺他,陸炎驚恐地掙紮,嘴裏嗚嗚咽咽地說不出話……可華陽仙君能看得出他在求饒,陸炎不想死。

飽受折磨與驚嚇的陸炎依然不想死。

誰會真想死呢?

舍身祭劍的小確,真的是因為愛自己,才去送死的嗎?無數的疑問回蕩在華陽仙君的腦海,吵得他不得安寧。

直到陸炎喉嚨折斷,再也發不出聲音的時候,華陽仙君才覺得有了一時半刻的喘息。

到了這時,華陽才驚覺,自己帶給小確的,不僅沒有愛意,反而全是仿若威脅性命的驚恐。

此時孟確看著華陽仙君的眼神,全是絕望。

孟確在求自己,求自己放過他,就像當初自己打算殺死陸炎的時候,一樣的請求……

“我當初欠您一次救命之恩,我已經一命還一命了,現在要開始新的生活,您能放過我嗎?求您了……我不想再回去那間密室,不想再過被人操控的日子……”

孟確的話,仿佛是在把華陽仙君心口上,花了千年,好不容易表面愈合的結痂撕開,又重重地一刀刀割下,最後再深深地紮進去。

一股腥甜瞬間從喉痛湧上,華陽仙君顫著聲,竭力克制忍耐,對孟確說:“小確,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對不起你,我欠了你許多……”

華陽仙君伸著手,嘴裏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麽,孟確聽不大清,卻能看見華陽試圖靠近的動作。

驚恐與絕望瞬間淹沒孟確的神經,他試著催動此時已經無人在意的玉皇劍……

下一瞬,本就只有幾步之遙的華陽仙君,從背後被一劍捅穿。本就克制的鮮血再也無法控制,華陽仙君嘴裏吐血,聲音極淡,極輕,可還在解釋:“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會那樣做了……你要對我做什麽都好,就是別不理我。”

血液像是不要錢一般,瞬間將華陽仙君的白衣染紅一片。

華陽仙君吐著血,伸著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孟確,然而卻再也無法向前一步,他雙腿打著顫,即使想要站立也很艱難,踉蹌著走了兩步,卻只是讓他更快失去平衡,重重跌在地上。

原本神經緊繃的孟確,看到過去總如天神般威嚴的人,吐著血倒在自己面前,哪怕這一劍就是自己催動玉皇劍捅的,也依然嚇得楞在原地。

此時此刻,就像是那個過去的千年裏,始終壓在自己心頭的大石,終究被自己移開,巍峨的山巒轟然倒塌。

孟確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怔楞一會兒,孟確只想風暫時躲躲,然而腳腕處卻傳來一陣冰涼的纏繞觸感。孟確壯著膽子低頭看,卻發現倒在地上的華陽仙君紅色的血液裏,冒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魔氣凝結成虛影幻化的小蛇。

纏住孟確的,正是那些魔氣幻化出來的小蛇……沒有華陽仙君靈氣壓制,那些魔氣小蛇肆無忌憚的和孟確糾纏,然而它們並沒有任何攻擊性,孟確僅僅是靈氣輕輕一蕩,魔氣小蛇就再次散開成為虛影。

只是虛影會很快凝實,繼續纏著孟確。

孟確:……

孟確本想和華陽仙君說點什麽,卻不想本該被無極道長拉去外頭的小青蛇,已經掀開了蓋頭,緩緩朝著孟確走了過來。

一身新娘喜服的小青蛇還是那麽漂亮,只是看上去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一樣了。仿佛一步步走來的,不再是跟孟確相處幾百年的鄉野小妖,而是什麽久居上位的天潢貴胄。

“你怎麽——”孟確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驚愕當中,看見小青蛇的手,握在了玉皇劍上頭。

還捅|在華陽仙君身上的玉皇劍,被小青蛇狠狠攪了兩下才拔|出來。

因為力道很大,無數鮮血從華陽仙君身體裏流出,飛濺的血液沾了幾滴在小青蛇如白瓷般的臉頰上,憑空讓這美人多了幾分妖冶陰鷙。

只是小青蛇卻像是絲毫不在意這種景象一般,輕哼一聲,嘴裏不知道呢喃了什麽,再看向孟確的時候,眼神又恢覆清澈無辜。

小青蛇溫柔的語調一如往昔,他寬慰道:“別怕。”

原本纏在孟確身上的魔氣小蛇,在小青蛇出現後,瞬間消散,再無蹤影。

“這——你——”

孟確有些說不出話,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華陽仙君,又看看小青蛇,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麽。

倒是先前因為貫穿傷,陷入短暫昏迷的華陽仙君,在小青蛇這一套動作下,清醒了過來,意識到廳堂內多了個人後,他就想看看這個,搶走他家小確的人是誰。華陽仙君顫抖地用手撐起身體,卻不想大力的動作牽扯到傷口,他眼角不自覺地流下淚。

只是因為先前他為養在卸花殿的那顆種子,流過太多血淚,此時眼角滾落的,竟也是一滴血。

可華陽仙君早已渾身血汙,臉上再多出一滴血淚,在胡家的這處無第四人的廳堂,自然沒有人在意。

華陽仙君虛弱到了極點,在他即將站起來之前,一條蛇尾輕輕掃過他僅剩的手臂,他再次撲倒在地。還未等華陽仙君起身,他就聽見一個略微熟悉的男聲,對孟確說:“我在外面擔心你,就想著進來看看……”

孟確則是一副心有餘悸地樣子,露出不曾在華陽仙君面前展現的溫柔小意,小聲說:“這不是沒事嗎?我讓你出去,自然是有幾分把握的……你這樣冒冒失失地闖進來,萬一他打你怎麽辦?”

“可我還是不放心啊,如果你再被他帶走怎麽辦?”

“都說了我以後不會再記起他了,你怎麽這種醋都吃啊……”

二人又調笑一番,仿佛是劫後餘生的安慰。

只是華陽仙君依舊被蛇尾死死壓在地上,不得動彈。

華陽仙君不是不能釋放上仙威壓反制這二人,可他竟是十分貪戀、懷念孟確這樣溫和的語氣,他想象著孟確這樣和他說話,一時間竟然任由二人親密下去了。

只是很快,那個有些耳熟的男聲便嘟嘟囔囔,似是撒嬌,又似是抱怨地說:“這廳堂被他攪合得不能用了,客人被嚇跑了,桌子被掀翻了,我們的拜堂儀式可怎麽辦?”

華陽仙君心裏輕哼,想著不能用了那就別拜了,小確只和自己成過婚……

緊跟著,他就聽見孟確輕笑一聲,說道:“要是不嫌棄,那就這樣拜了,反正本來也就只是個儀式,有沒有賓客、菜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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虺游盜用了管理員賬號,給華陽發了禁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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