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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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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回憶】

玄樂從昏迷中醒來時,一時間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茫然地瞪著一片漆黑半響,才艱難地坐起來,一坐起來立刻一陣頭暈腦脹,眼前雪花四處亂飄,他捂住腦袋,嘴裏不由發出痛苦的呻-吟,好半天才止住了這陣暈眩,小心翼翼地擡起眼來打量四周。

耳裏有時不時傳來的滴水聲,腳下冰冷潮濕,手往前摸了片刻,摸到一片濕潤的草堆。空氣裏帶著一股鐵銹的味道,四周一片漆黑,也沒有一點光線透進來,實在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站起身,伸手四處亂摸,腳下小心翼翼往前行進,大概五六步外手才摸到了冰涼潮濕的石墻,坑坑窪窪,還有點滑手,他收回手在指尖聞了聞,一股腥味,想來應該是墻上長滿了苔蘚一類的東西。

他倒也不嫌棄,扶著墻一點點往前走,在一片漆黑中,他當然分不清究竟那邊是前,那邊是後,所以他幾乎扶著墻繞了大半圈,腳下才踢到了一截鐵欄桿。

他伸手去探,發現那確實是鐵欄桿,此時此刻他才確定了,自己應當是被關起來了。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玄樂抓著鐵欄桿蹲下身,仔細地回憶。

他們與荊王說好,荊王負責幫助暗線確保太子安全,為了引出明淵澤,先是假報太子失蹤,後又放出衛璋的消息。

他與虞子文押解衛璋在小城外的一處樹林裏等待,四周埋伏了荊王的心腹精兵,橙雲國那邊也傳來了消息,說是明淵澤一直在找的東西有了下落。

明淵澤接連被幾條消息分了心,又探查不到虞子文和玄樂所在,本已打算先去抓回太子和衛璋,再親自前往橙雲國,卻不知為何半路就失去了蹤影。

虞子文的暗線明明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蹤著他,當然玄樂也設想過,若是明淵澤也能使用外掛器,那麽必然會發現對自己不利的人。

可如果他真的有這東西,當時就不會發現不了偷偷調查他的暗線。

明淵澤的失蹤讓玄樂眾人心裏沒底,可計劃已經施行,不可能這時候收手,否則豈不是功虧一簣?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太子和衛璋都被玄樂看守得好好的,玄樂也假設過太子身體裏屬於明淵澤的魂魄,可能會與他產生互相牽引的關系,可因為自己身上的半成品系統,應當是能斷絕這層追蹤的。

然而就在當天夜裏,明淵澤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他身後還跟著被他控制的精兵,先調虎離山引開了虞子文,之後就……

玄樂摸了摸後腦勺,果然摸到了高高腫起的一塊大包。

半成品沒有治愈功能,只能冷冰冰地告訴他,他的身體指數一切正常,只是後腦勺腫了,但沒什麽大事,不影響正常行動。

玄樂估計自己是有點腦震蕩,他胃子裏有些翻江倒海的難受,幾次想吐又吐不出來,只好蹲在欄桿前可憐兮兮地幹嘔。

大概是這裏的動靜驚動了明淵澤,片刻後從遠處開始,一根根火把燃了起來,逐漸將整個大牢點亮了。

玄樂閉了閉眼,再睜開,就見一人雙手揣在衣袖裏,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他一身雪白,披了件淺藍色的披風,黑發有條不紊地束起,配著那張精致的臉,看起來格外風度翩翩。

玄樂不想在這種時候認慫,沒什麽力氣地扶著鐵欄桿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微笑道:“終於見面了,明淵澤大人。”

來人果然是明淵澤,他上下打量玄樂一眼,冷笑,“想收拾我,你還嫩了點。”

“有系統作弊的人就是好。”玄樂嘆氣,不無感慨地道:“人都說主角是有金手指的,可照這樣看來,主角並不是我啊。”

“或許。”明淵澤笑得格外古怪,雙瞳裏倒映著玄樂的模樣,不無得意道:“這世上很多人都自以為是故事中的主角,可事到臨頭才會發現,一切都是他們的自以為是。我曾經也以為自己與他人與眾不同,可是遇到你以後,我的人生就從未順遂過。現在想來,如今也不過是山水輪流轉,咱們調了個個兒而已。”

玄樂看著他,“你跟我說以前的事沒用,我想不起來。”

“你會想起來的。”明淵澤身上,拉過玄樂衣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若想不起來,我豈不是白來一趟?”

他話音剛落,玄樂就感覺自己心跳猛地加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靈魂似乎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一樣,使勁地被拉扯起來,又狠狠摔回去。他一時有些呼吸不上來,雙眼無法的控制地往後翻去,感覺自己掙紮於生死之間,大腦裏強行被灌進了許多東西。

先是大段大段淩亂地對話,之後是五花八門的圖片從腦海裏閃過。

它們一點點鏈接起來,飛快地還原了一個原本的0723,明淵澤見玄樂渾身痙攣似的抖動,忍不住愉悅地笑起來,似乎很享受他受折磨的樣子,手輕輕一甩,將玄樂摔回了地上。

玄樂抱住腦袋,無聲地翻滾,像是痛到已經叫喊不出來,片刻後一聲衣衫發帶就淩亂不堪,渾身被冷汗浸濕透了,魂魄幾次無法與玄樂的肉身重合,幾次脫離出來,又因不知名的原因被拉扯回去,來來回回,玄樂閉著眼嘔吐起來。

“展陽,展陽,展小陽!”

玄樂啪地一下睜開眼睛,劇烈呼吸,胸口心跳震得耳朵都在嗡嗡作響。

好一會兒,他的視線才有了焦距,重新看向欄桿外的明淵澤。

“你……你用了什麽方法……”玄樂臉上帶出了一點狠意,握緊了拳頭,“你對我做了什麽?!”

“不過是讓你想起來自己是誰。”明淵澤一臉無辜,聳了聳肩,“怎麽樣?想起來了嗎?展醫生?”

玄樂想起來了,一分不漏地想起來了。他沒想到明淵澤對系統的控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這就是完全的靈魂控制所能達到的效果嗎?

他還是低估了這個人的能力,否則自己也不會被輕易抓來了。

他是展陽,或者說,前世是展陽。

一所大型私人醫院的心理治療師,在他那個時代,心理治療師已不是什麽不被人理解的職業,也不會與精神科醫生弄混。

現代人的壓力太大,各種各樣的心理疾病層出不窮,人們已經習慣讓心理治療師來為自己解壓,也有那有權有勢的人家,都有自己的固定心理醫生。

展陽是他們那個城市最好的心理醫生,他年紀輕輕,聰慧能幹,家裏也是醫生世家,背景不可謂不大,他是憑著自己的真實能力進入了全市最有名氣的醫院,卻總被人在背後說是靠了家庭關系。

他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的能力被忽視,於是毅然決然辭去了人人羨慕的醫院工作,自己去了另一個小城市發展。

為此事,家裏的長輩與他大吵一架,他更是在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整整幾年沒回過家。

他在小城市裏獨自發展,從小小的心理咨詢師做起,一點點爬上高位,之後接受了一個辭職同行的邀請,與對方一起開了一家專門的心理醫院,開始開辟自己的新事業。

心理醫院與別的醫院不一樣,到目前為止,全國也只有不到二十家,規模最大的,不超過五家。

心理醫院分別包涵各種部門科室,與外科相連,有的心理疾病光靠心理醫生是起不到作用的,需要外科醫生進行手術配合。

比如精神分裂、臨床抑郁等一些心理疾病就需要用手術進行切割腦前額葉來進行治療等等。

規模最大的心理醫院,也會包涵精神科等科室在內,所做研究報告也與心理學科、精神學科有關。

展陽一心撲在自己的專業上,不到三十歲就發表了許多震驚學壇的心理學研究報告。

而就在他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他認識了一位可愛的姑娘,那位姑娘剛剛研究生畢業,恰好在他們醫院進行實習,專業論文很有新意,得到了展陽的賞識。就在與這姑娘相處的過程中,他意外地發現了這位姑娘竟然有雙重人格的病癥。

雙重人格,在展陽那個時代一直未能等到真正的科學依據作為主要結論。

大多數的論文都建立在一種猜測之上,展陽頭一次遭遇真正的雙重人格,自然想方設法想要獲取更多信息,也想要徹底治好這位姑娘。

而這位姑娘的兩種人格,在與展陽的相處之中,都喜歡上了展陽。

展陽不想要刺激她的病情惡化,只好用善意的謊言與她交往,在這個過程中,一個名叫簡寧的外科醫生,發現了他們之間的不正當關系。

簡寧喜歡那位姑娘,可因為知道姑娘喜歡的是展陽,而展陽也答應與她交往之後,便已斷了心思,可在一次同事聚會中,他在洗手間無意聽到了展陽與另一位心理醫生討論姑娘的病情,這才震驚地知道了展陽是欺騙姑娘的,並不是真心實意與她交往。

簡寧非常氣憤展陽這種冷漠無情的舉動,居然把自己的病人,甚至是喜歡自己的人當做了實驗對象。

他找展陽理論,展陽卻冷漠地告訴他,醫者不應該投入太多感情。他只需要想辦法治好這位姑娘的病,其他的,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簡寧無法接受,與他大吵起來,展陽卻告訴他,他不適合當一名醫生。

簡寧一氣之下將此事告知院長和姑娘的家屬,家屬從不知道自家女兒居然有心理疾病,一時焦慮之下被簡寧三言兩語帶偏了方向,也認為展陽知情不報,想拿自家女兒做實驗。

於是家屬鬧到醫院,院長卻有自己的私心。一方面,想要做大醫院就必須拿出別人沒有的醫療成果,另一方面,他也責怪展陽沒有與自己提前通好關系,這樣的話他也能提前將此事做好善後處理。

可展陽一心撲在專業上,對其他的事幾乎不聞不問,那家屬鬧到他的辦公室,群情激奮的家屬將他揍了一頓,恰與姑娘做完報告回來——因為展陽在逐漸對她進行治療,她的兩個人格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有病癥的。

家屬這一鬧,她才知道了真相,一時接受不了,情緒激動下病情惡化,人格分裂不說還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打擊,產生了抑郁癥等多種並發癥。

鎮定劑對她只有一點點效用,必須先用手術對她的情緒進行控制,幾位專家臨時開會,決定切割部分顳葉,展陽對此非常氣憤,因為他是主張能用普通療法治好的病,就不要用到手術的人,這件事會升級到現在這種效果,他自然怪罪於簡寧。

而簡寧,就負責這位姑娘顳葉的手術,簡寧在手術前與展陽大吵一架,又被院長責怪處理事件不夠成熟,但希望他能彌補損失,之後能擔負起安慰姑娘家屬等任務。

簡寧心緒不定,氣憤於醫院居然站在展陽那邊,又急於想表現自己才是正確的,手術時就出現了失誤,影響到了海馬體,之後姑娘頻繁失憶,幾乎每兩天就會忘記自己是誰,也會忘記周圍所有的人,後來演變的更加嚴重,記憶只能維持一天的時間。

簡寧因重大手術失誤被醫院開除,醫院不僅遭受了巨大賠償損失,也遭受了很長時間的新聞輿論和道德譴責,最後醫院開不下去,倒閉了。

展陽的家庭用了一些手段,保住了展陽沒事,輕描淡寫將這件事帶過,讓他回家進入父母介紹的醫院重新開始。

簡寧卻四處碰壁,一年後更得知姑娘自殺的消息,在愧疚,憤怒和對世間不公平的刺激下,他來到展陽所在的城市,找到展陽後開車撞死了他。

而他之後,也因故意殺人罪被起訴,加上之前手術失誤的罪和展陽家人的憤怒控訴,他被判了無期。

簡寧是死在監獄裏的,他本想自殺,卻沒那個勇氣,之後讓人偷偷帶酒給他,在一邊咒罵一邊灌酒之中居然死於了酒精中毒,實在是巨大的諷刺。

玄樂想起了自己生前的一切,片刻後道:“你就因為這種事,撞死我?”

“這種事??”明淵澤的表情一下扭曲了,他此時已經徹底瘋魔,報覆玄樂的快感讓他根本沒有了理智,“你拿病人的人生不當回事,拿她的一切做你的試驗品,你想通過她拿到國際獎項對嗎?你想拿她當你成功人生的階梯!對嗎!”

玄樂靜靜地看著他,屬於展陽那一部分的人生經歷融合進來,讓他變得沈穩又冷淡,他毫無感情地說:“我早就說過了,你不適合當一個醫生。”

“丟掉你這些屁-話!你被我說中了對嗎!敢做不敢承認嗎!”

“我拿她當試驗品有什麽錯?”玄樂站起來,冷冷道:“我是一名醫生,有了她的病癥做例子,就能治好更多的人,而我也能治好她,這有什麽錯?”

“她喜歡你!可你卻騙了她!”

“等她好了,我自會跟她道歉,為了不刺激她的病癥加重,我做錯了什麽?”玄樂看著他,“我一沒占過她的便宜,二沒讓她為我做任何事。”

“謊言!都是謊言!你只是還沒來得及做!你這個禽-獸!”

“誰是禽-獸?”玄樂眼裏帶起嘲諷,“是誰偷拿她的照片?偷拿她用過的筆和紙杯?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明淵澤臉色一白,嘴唇哆嗦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沒想到你為了個人目的,居然能做到如此,害死了她不說,還要來害我。”玄樂冷笑,“她去世之前,她的母親就已經因為這件事換上了抑郁癥,索性只是輕度的,我一直在為她治療,每周開車兩個城市來回跑,跑了整整一年,這是我唯一能補償她的方法。可你做了什麽?你只是埋怨社會不公,埋怨沒人賞識你,埋怨你本出於好心最後卻被所有人譴責,然後呢?你還來謀殺我。”

玄樂看著明淵澤,一字一句,“你早就病了,你心理生了病,你卻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完成-3-~~努力完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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