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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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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又死一次】

衛璋收到信的時候玄樂正在院中涼亭裏撫琴作樂,雖然畫面很唯美,白雪皚皚中,灰色的涼亭裏有一位絕世佳人,衣袍被風吹得鼓脹起來,仿佛一副畫般。衛璋的侍衛們都看得有些眼睛脫窗,說實在的雖然知道玄國美人兒多,可長成這樣的他們還真沒見過,一個個的神情不由都有些癡。

季餉裹著風衣,站在客棧的屋檐下,持續維持面無表情看著涼亭裏的一切。

衛璋突然來了興致想聽曲,聽就聽把還要在涼亭裏,那涼亭不大,剛好也就容二人坐下,衛璋坐於玄樂對面,一手端著熱茶,一手輕輕在膝蓋敲擊,涼亭四面透風,這哪裏是享受?根本就是活受罪。

季餉心裏有怨,卻不敢多說,只得一臉擔憂地站在屋檐下遠遠看著。

憑他對玄樂的了解,那挺直的背影,隨著手的動作微微晃動的肩膀……絕不是彈得入了神,而是凍得快不行了。

季餉的想法是對的。玄樂此時心中已經將衛璋罵了個千百遍,文藝青年特麽也不是這麽當的啊?只是這冷風一直吹著倒是讓他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連著幾日不睡,就算一直用藥也快到極限了,稍微一松懈好像就要與世長辭了一樣的錯覺。

而且虞子文的藥也快用光了,他與虞子文都已走到了絕境之中,再不翻盤,這游戲就沒得玩了。

他離開時專門囑咐了伺候虞子文的暗衛,這藥是為預防荊國之人控制虞子文用的,一共就十顆,每日一顆便好,不能多也不能少。

雖然他與虞子文等人解釋了所謂“控制”的原理,但這些古人大多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來看待事情,比起科學,他們更容易相信“妖術”。

對此虞子文的暗衛不敢掉以輕心,卻也不可能就這樣拿自家皇帝的命試藥,於是直接報給了虞子文知曉。

虞子文得知是玄樂的意思,便一點猶豫也沒有,每日傍晚吃飯時用藥,一次都沒少過。

眼見藥越來越少,虞子文想起之前自己總莫名疲憊,瞌睡,玄樂又突然這麽著急的想解決事情,他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些秘密。

玄樂想著如何更進一步接近衛璋,以此挑撥他與荊國的關系,最好是能將明淵澤的秘密抖出來,一走神,凍僵的指頭就在琴弦上劃出血絲來。

“嘶!”玄樂捂住手,可憐兮兮地表情看向衛璋。

衛璋看他一眼,擺擺手,“把琴撤了吧,怎麽的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曲子裏一點情緒也沒有,簡直讓人懷疑你是不是彈了多年琴的樂師。”

“只是天氣寒冷,未來迷茫,又有些想家。”玄樂垂下眼眸,“還望殿下恕罪。”

衛璋唔了一聲,也沒多話,片刻後將手裏的紙條晃了晃,“對於橙雲國,你了解多少?”

玄樂眼珠子一轉,“殿下怎的突然想起問這個?”

“只是最近聽了一些風言風語,好奇罷了。”

玄樂想,多半是收到虞子文特意放出的消息了!他在心裏松了口氣,沈思片刻道:“我在去橙雲國之前,在玄國曾聽到一些傳言。說橙雲王與玄國特意交好,是為了給自己鋪路。”

“玄國?拿玄國當後路他們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嗎?”衛璋冷笑,小小年紀眼裏卻透出幾分狠辣,“說說,你都聽到了什麽?”

玄樂自然不信白冷國不知橙雲已與玄國結交的事情,他半真半假地道:“玄國自然是許了很多好處,還說要幫橙雲找到一樣東西,只是那東西得玄國與橙雲平分。”

“哦?”衛璋手一頓,意味深長地看向玄樂,“找什麽東西?”

“這個小女子如何知道?”玄樂笑笑,“只聽說是很重要的東西,牽扯到國家大事……其實……殿下有所不知,玄國與虞國最近暧昧得很,指不定私底下還有其他交易呢。”

“這個本王自然知道。”雖然衛璋已為太子,又有監國之責,但他不知為何還是只用本王自稱,其他人似乎也習以為常,並不提醒。

衛璋道:“先前我白冷派了使臣前往虞國,卻被虞國扣下了。聽說當時玄國某位重要人物正在虞國座客,想來不是玄國皇帝,便是玄國的使臣。”

“扣下了白冷的使臣?他們真是好大的膽子!”玄樂裝作詫異的模樣,憤憤不平道:“既然如此,那殿下也該知道,他們之間可能有非同一般的交易,如今玄國與虞國混在一起,橙雲又與玄國結交,這樣看來倒是殿下的白冷國被孤立了啊。”

衛璋沒說話,手指輕輕在杯沿邊摩挲。

玄樂觀察他的表情,到底還是個年輕小子,雖然目光狠辣,做事幹凈利落,但有些情緒還是藏不住。

倒不是不安或則心慌,忐忑,而是憤怒和不屑。

玄樂心思一轉,頓時了然,臉上換了副憂國憂民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國家大事,小女子本不應該插-嘴,可以眼下情況看來,殿下的國家是否有些……糟糕啊?”

“糟糕?何以見得?”衛璋擡眼看他,“單憑虞國強大,又與玄國、橙雲有所瓜葛,密謀政事,所以我白冷就位於下風了?哼,婦人之見!”

玄樂趕忙行禮,“殿下息怒!”

衛璋起身,手裏握著那張紙條在涼亭裏來回轉了轉,片刻後道:“這世間不是只單憑‘自以為’就能贏的,虞國自以為自己能贏得天下,玄國自以為能巴結上虞國,橙雲又自以為自己上了條好船。呵呵,虞國的勇將本王只當佩服,那都是真真切切戰場上走過一遭的,玄國呢?橙雲呢?又如何?”

玄樂不說話,額頭點地,整個人幾乎趴在冰冷地面上,表面看似乎在害怕,卻無人知道黑發之下,那張臉上已緩慢地勾起了得逞的笑容。

“讓我告訴你,什麽才是真正的強大。”衛璋道:“待我與明淵澤聯手,虞國也好,玄國也好,這片大陸上所有的國家都必須臣服於我衛璋麾下!沒得商量!”

喲,口氣還挺大。

玄樂想了想,這麽聽過來,衛璋還沒答應與明淵澤聯手?難道是明淵澤在一頭熱?

等衛璋走後,玄樂皺眉坐在冰冷地面上,仿佛忘記了周遭有多寒冷,只是一直皺著眉頭。

季餉拿著披風跑過去,一邊想拉他起來,“少……小姐?”

“我們又中計了!臥槽!”玄樂憤怒,臉色卻比這雪地還要慘白,雙頰一絲血色也無,駭得季餉跟著跪坐下來,緊緊拉著他的手,“到底怎麽了這是?爺你別嚇我!你最近有點不正常,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不正常?玄樂自己當然比誰都清楚,他吃的藥相當於減壽的藥,每天把後半輩子的精力借來撐住現在的身體,而現在,他還發現自己都做錯了!

衛璋根本沒與明淵澤合作,也根本不想跟明淵澤合作,明淵澤是利用自己來刺激了衛璋,逼迫衛璋與荊國聯手!

明明是來挑撥,卻變成了推動他們聯手的助力,所謂豬一樣的隊友,大概就是自己這樣。

可是為什麽?這不對啊,到底為什麽!

玄樂閉上眼,噗通一下倒在地上,季餉嚇得手忙腳亂,旁邊的侍衛也趕緊過來幫忙,先將玄樂擡進屋中,再去請大夫。

玄樂這一昏迷,就昏迷了整整三天。

期間滴水未進,更是什麽也沒吃,整個人瘦得仿佛只剩了一層皮,膚色從一開始的慘白,逐漸變成浮現出死氣一般的青金色,讓人光是看著都覺得可怕。

季餉每天都守在榻前,大夫查不出玄樂得了什麽病,衛璋便讓他們在此休息,帶著人馬繼續朝山裏行去了。

四周安安靜靜的,季餉突然想帶玄樂回家,離開這冰冷的仿佛沒有一點人氣的陰冷地方,回到那個鳥語花香,戲子婉轉著咿呀歌聲的地方。

季餉不知道自己深夜紅了多少次眼眶,他能感覺到,榻上的人在不知原因的,莫名其妙的一點點死去。

第四天一早,虞子文趕到了。

他在確認信到了衛璋手裏以後,因為心中焦躁無法釋懷,幹脆帶著人馬一路朝玄樂的所在地奔了過來。

途中他還做了一個夢,夢到玄樂蹲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無聊地說:“我的任務好像失敗了,我從頭到尾都中了那家夥的計,到底是哪個部分出了錯呢?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嗎?就是對不起你,還有季餉他們……”

虞子文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想伸手去抓住他,卻發現手只能從玄樂身上穿過去。

那一下心頭仿佛刮過臘月冬風,一時將虞子文給驚醒了過來。當下他便叫醒了所有人,連夜趕路,像是要赴死一般朝目的地趕去。

暗衛不知緣由,卻也只得跟著主子不分晝夜的奔波,終於用最短的時間找到了玄樂和季餉。

而此時,負責護衛玄樂的暗衛們的消息剛好與虞子文擦肩而過。

幾個暗衛也是大吃一驚,完全沒想到皇上會親自前來,頓時重新在心中估量了玄樂的地位。

虞子文風塵仆仆,知道衛璋不在,立刻推開眾人朝玄樂所在的房間跑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心中越是不安,院裏一點生氣都沒有,就好像是個專門空置出來的墓地。

到了門前,虞子文卻猶豫了,他竟是不敢敲門。

他一路跑來已聽暗衛簡單說了一下這幾天的事情,暗衛站在一旁,看了看虞子文的臉色,低聲道:“主子,今天一早大夫又來熬了藥,只是……玄樂帝他還是沒能喝下去,季大人用盡了辦法也沒能讓他開口……”

虞子文閉上眼,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要蹦出胸腔,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擡手敲響了門。

片刻後,季餉出來開了門。

幾日不見,季餉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消瘦,憔悴,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頭發淩亂。

他呆滯地看著虞子文,片刻後似乎才想起這人是誰,有些驚訝,“虞……皇?”

虞子文幾乎屏住了呼吸,目光不敢朝他身後的屋子看一眼,“他……怎麽樣?”

季餉低下頭,片刻後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靠著門框一點點坐了下來,嘴唇蠕動。

其他人都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可虞子文卻驟然僵住了。

那如蚊蠅般的聲音傳進耳中卻如轟天驚雷。

季餉說:“皇上……薨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跑了趟醫院耗掉了一天的時間……今天努力雙更一把,第一更!拜謝可樂丶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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