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誰的信】

關燈
和玄樂一起漂浮起來的是一個箭靶。

箭靶??玄樂一手捂著腦袋,一手被花相公拉著扶到了岸邊上。

季餉蹲下身正想將玄樂拉上來,罪魁禍首已經一把撈起了玄樂,直接打橫抱著就朝玄樂住的院落走去。

玄樂一身衣服濕噠噠貼在身上,男人大手摟在腰上,一手撈過膝彎,感覺兩人簡直想是黏在了一起,彼此能感覺到肌膚的溫度。

玄樂尷尬得不行,腿蹬了兩下,“你……彥親王!請放孤下來!”

罪魁禍首正是彥親王虞子彥,他一身武服明顯剛剛正在鍛煉,天知道他是怎麽把箭靶弄進水裏的。

花相公在後頭被季餉拉上了岸,一手還將漂浮的箭靶給撈了起來,上頭還帶著一只箭,牢牢地刺穿了整個箭靶中心。

花相公嘖嘖了兩聲,“這勁兒可真大啊……”

季餉皺眉,“你去把衣服換了。”話音落,他人已經快步追了上去。

虞子彥自小好武,十分討厭念書,因此練得一身結實肌肉,身形也是三兄弟裏最高大的一個。

他平日大大咧咧,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可上了戰場就是另一幅面孔,活像剛從修羅煉獄裏爬出來,幾大國的人都知道,虞國最不好惹的沙場勇將正是虞子彥。

玄樂被這人一摟,根本掙紮不得,最後只能老實縮在對方懷裏,連頭發尖都在滴水,順著小路蜿蜒出痕跡。

虞子彥隨口道:“玄樂帝可真輕,好像手裏抱了一沓紙。”

玄樂:“……”

身為一個大男人,這並不算是誇獎吧?

季餉追上虞子彥,有些氣喘籲籲道:“怎敢勞煩彥親王!還請將吾皇放下,屬下自會……”

話沒說完,彥親王就搖頭,“你看上去也沒什麽重量,怎麽將你家皇上扶回去?別到時候半路生了風寒,倒是本王的錯了。”

季餉:“……”好像本來就是你的錯啊。

“本王也不曉得墻後頭有人,你……我是說玄樂帝你也太不經打了,一個箭靶都能把你掃下水去,這若是敵人的箭要怎麽辦?”

玄樂:“……”怪我咯?

虞子彥一路嘮嘮叨叨,剛走到院落前就碰到從大殿上回來的虞子文。

虞子文初見兩人模樣,先是一楞,隨即眉頭一皺很快走了過來。

“怎麽回事?”他一邊說已經一邊伸手將玄樂接了過來,溫暖幹燥的大手在玄樂屁-股下一托,像抱孩子一樣將他接進了自己懷中。

“怎麽一身的水?之彥,你又闖了什麽禍?”虞子文抱著人快步往屋內走,又命院落裏的侍女找來幹凈的衣服。

虞子彥撓了撓脖子,跟在後頭,“只是不小心……箭靶砸著他了。”

“箭靶?”虞子文啼笑皆非,搖搖頭,見虞子彥要跟進屋內,開口,“你在外頭等著。”

虞子彥腳步一頓,一臉茫然目送自家兄長大大方方抱著玄樂帝進了內室。

季餉也在門外停下了腳步。

珠簾落下,虞子文說話聲音漸低,虞子彥還從未見過自家大哥對誰如此殷勤,呃……不對,該說是殷勤嗎?

季餉對虞子彥拱手行禮,“多謝王爺送吾皇回來。”

“誒,本來就是本王的過錯。”虞子彥大手一揮,撩袍在椅子上坐了,下人奉茶上來,虞子彥想了想低聲問:“本王問你們話,你們且從實說來。”

侍女趕緊行禮,“是。”

季餉看了虞子彥一眼,用腳趾頭也能想到對方想問什麽,猶豫片刻,他也在對面椅子裏坐了下來,低頭喝茶,徑直當做沒聽到。

虞子彥問:“皇兄……與玄樂帝關系如何?”

伺候的侍女們自然是知道內情的,卻又不知皇上對此究竟是什麽想法,不知當說不當說,於是只好道:“玄樂帝是皇上貴客,關系……自然是好的。”

“昨兒個皇兄住的哪兒?”

侍女頭低得更低了些,“昨兒個皇上喝醉了酒,就在這裏住下了。”

是不是喝醉了酒,天知地知,虞子彥也不是個笨蛋,腦子一轉便明白過來,他倒也不反感,就是覺得驚訝,摸了摸下巴看對面季餉。

“季大人。”

“是。”季餉放下茶杯,溫和對視過去。

“玄樂帝這趟來的目的,到底是為何?”

“自然是為兩國利益而來。”

“只為這個?”

季餉面色不動,眼神篤定,“是。”

虞子彥挑眉,輕飄飄哦了一聲,又見內室一時半會兒沒有什麽反應,幹脆起身拍了拍衣袍,道:“既如此,本王改日再來,不打擾了。”

他這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也不等季餉回答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回話的侍女臉上不安,小心翼翼看了季餉一眼,見季餉沒什麽反應,這才退了出去。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

內室,早被扒得精光的玄樂,正盤腿裹著被子皺著眉,頭發被虞子文小心擦拭著。

他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外頭說話,虞子彥也沒有特意放低聲音,虞子文自然也都聽到了,卻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

玄樂等了半天,擡起頭看著虞子文,“餵,你到底怎麽想的?”

“恩?”虞子文一臉雲淡風輕,將玄樂的頭發擦幹了,又拿木梳輕輕梳理著。

“你弟弟啊,他們會怎麽想?”

“他們怎麽想都沒關系。”虞子文無所謂,手指輕輕刮蹭過玄樂頭皮,一股子酥麻流竄全身,玄樂抖了抖肩膀,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怎麽會沒關系?那畢竟是你的家人,而且以我們兩國的關系,估計他們會懷疑我居心不良吧。”

“你居心不良嗎?”虞子文伸手摟過他,幫他搓了搓手臂,皺眉,“怎麽這麽涼?”

“我要是居心不良倒好了。”玄樂嘆氣,“起碼事情能簡單許多,我發現這人啊……想做點壞事比做好事容易太多了,就這麽輕輕一動手指頭。”

玄樂弓著身子,曲著腿,一臉稚氣的勾了勾纖細的手指頭,瞇著眼裝了一副猥-瑣模樣,說:“就這麽一根小手指頭,都比我繞這麽大一圈來得簡單!我活得可夠費勁的!”

虞子文看著他的側臉,忍不住上前親了一口,眼底帶著笑意,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簡單是簡單,可天道輪回,總有一天會還的。”

“恩……”玄樂抿了抿唇,“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恩?”虞子文沒聽懂,“出來混?”

玄樂啪嘰一下拍開他的臉,“行了,你出去,我睡一覺。”

“一起。”虞子文不放過他,脫了衣袍將人一摟壓進了被窩裏。

玄樂在被褥裏裹了半天,裏頭卻還是冰冷冷的,可有了虞子文這個大火球,不一會兒就暖和了起來。

虞子文對著玄樂瘦弱的身體捏來捏去,不滿得很,“像個大冰窖,得吃點補氣的東西。”

“喲,你還會這些呢。”玄樂打了個哈欠,眼皮子疲憊地耷拉了下來,聲音也漸輕了下去,“你這人,有時候呢嘴巴甜得像塗了蜜,有時候呢,又想淬了毒……”

呼吸漸輕,慢慢歸於安靜。

虞子文輕輕揉著他的頭皮,看著他的睡臉,那張對著玄樂才有的溫和面容逐漸冷硬下來。

弟弟會怎麽想?在這之前,國內朝臣怎麽想才是重點,昨天的事瞞不住這些老狐貍,當然他本就沒想瞞,整整大半天他都在各種所謂陰謀裏被擔憂得死去活來。

朝臣關心國家,關心自己安慰當然是值得欣慰的事,起碼在這件事上他們表現出了團結一心,共對外敵的氣勢,而不是像玄國那般,火都燒到家門口了朝臣之間還在爾虞我詐,你死我活。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尤其在老臣眼中玄樂根本就是戴著偽善面具的,善使心計的可怕的人。

玄國敗壞的風俗早就被其他國家知曉,玄樂帝的名聲自然也不怎麽好,傳聞中這位年輕的帝王特別好-色並且男女不忌,自己在沒與玄樂相處之前,不也同樣帶著誤會嗎?

自己既如此,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甚至他們道聽途說來的傳聞更加離奇。

有說玄樂帝靈魂早被侵蝕,迷戀妖女,以至於權利落入旁人之手,王城已是鬼域之地。

有說玄樂男女不忌,虧空了身體,為了強身健體便用童男童女之血補身,比鬼神更加可怕。

還有說正因為玄樂自出生起容貌就驚艷四方,所以註定成為禍水,克死了自己父母兄弟,還要克死自己的國家,人民。

禍水?

虞子文哭笑不得,可仔細看看這張毫無可挑剔之處的臉……或許傳聞也有一定道理?

虞子文打了個哈欠,俯身在玄樂臉側蹭了蹭,玄樂翻了個身,不滿地吧唧了一下嘴甚至打起了呼嚕,虞子文失笑,那困意仿佛會傳染,他幹脆也閉上眼跟著睡了起來。

一室安好,真真是難得平和。

另一頭,匆匆離開的虞子彥並沒有回去練習騎-射,反而是找到了寶和王爺虞子駿,一見面一句招呼沒有先將親兄弟拉進了屋內。

他身材高大,單手就將虞子駿困在了書架與墻之間。

虞子駿手裏拿著幾本書,忍不住笑道:“這是在幹什麽?又闖禍了?”

虞子彥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皇兄和那玄樂帝,果然是……”

虞子駿眼裏閃過了然,低下頭翻了翻手裏的書,“昨兒個就告訴你了,你還不信。”

“你怎麽看出來的?”虞子彥覺得驚奇得很,“罷罷罷,怎麽看出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怎麽辦?皇兄來真的?”

“若不是真的,就不會放任對方追來虞國,說實在的,我也佩服那玄樂帝的膽識,他跟我們之前聽說的或許不太一樣。”

“管他一樣不一樣呢?”虞子彥瞪大眼,“我可不想叫個男人做大嫂!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那幫老頭子也不會答應的!皇兄身為一國之君,怎能如此不為國家考慮?繼承人呢?他打算怎麽辦?”

“皇兄定然早考慮過了,否則依他的性子他不會輕易做這種事。”虞子駿皺眉,“我只是擔心……”

虞子彥了然,“你是說那封信?”

“雖不知信究竟是何人送來,可那信裏說的事不得不防。”

“那信裏說玄樂帝不是真正的玄樂帝,是披著玄樂帝皮的騙子,目的是為了覆興玄國,統一大陸。”虞子彥摸下巴,“別的不說,這玄樂帝真有這本事?而且……誰能騙過皇兄?”

“這位玄樂帝的行事作風,確實與我們所知道的玄樂帝不一樣,現在皇兄也被他迷得暈頭轉向,若是真出了什麽差池……”

虞子駿推開虞子彥,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兩圈,“信上說,玄樂帝會讓皇兄幫他找什麽寶藏,之前皇兄去玄國,是不是就為了這個?”

“誰知道啊。”虞子彥嘖了一聲,“命你代為監國後他就溜得沒影了,若不是幾位老臣以死相逼,我看他到現在還不想回來呢。”

虞子駿無奈搖頭,“說不好就是被那玄樂帝迷了心智。”

“這世上真有這種妖術?”

“這誰說得準?”虞子駿道:“為今之計,只有靜觀其變,將計就計,現在就算把這些事告訴皇兄,估計他也不會聽信於我們。”

虞子彥想了想,點頭,“好,我聽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