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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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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意想不到的人】

進入玄國領地之後,虞子文讓張康繞了路,避開直走王城的官道繞進了山林,前後用了幾天時間路過了兩個小村莊,最後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農戶門前。

這家農戶住的位置很偏,靠近山林水源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如果放在玄樂前世的世界那就是一獨棟別墅,而且占地面積還不小。

因為前後左右沒有鄰居,也不靠任何村莊,算是這片土地都被這一家人給獨占了。住的位置雖然偏僻一些,但前方開了小路,打掃得分外整潔,兩邊樹木郁郁蔥蔥,屋後不遠就是溪流,溪流邊遠遠能看到圍著一個打理出來的小菜園,種著一些簡單的蔬菜。

屋門前支著木架子,上頭掛了一些風幹的肉幹,窗戶下掛了一些玉米棒子和辣椒,山林裏隨意圍出小塊地將馬和雞鴨混養著。

這裏看起來完全是一處世外桃源,若不是有虞子文帶路,或許其他人壓根想不到這裏還有這麽一處好地方。

玄樂暗暗算了一下時間,從距離最近的村莊繞進這裏居然過了整整半天時間,而且若不是有虞子文領路估計他們還會迷路。

隱居得這麽深,這麽隱蔽,難道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人或者東西存在?難道是虞子文藏了一批人馬在這裏?

玄樂一路東想西想,他知道就算問虞子文也不會說,搞不好對方還會惡劣地要求自己猜,猜不中就得付出代價。

他才不給自己找麻煩。

等馬車在農戶門口停下來,虞子文翻身下馬,張康在門口道:“人呢?還不出來迎接主子!”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樹林裏發出沙沙響聲,玄樂往虞子文身後一躲,玄赦則側身擋住了紫青。

前方的樹葉被扒開,露出一張老成的面容,他目光穩重堅定,一看到虞子文立刻從樹上躍了下來,單膝下跪行禮。

“屬下參見……”他頓了頓,臨時改口道:“參見主子。”

玄樂探出腦袋看了看他,嘖嘖兩聲,“你訓練得這些都是人精啊,看有外人在場就不說老實話。”

“這是常識。”虞子文低頭看了他一眼,手自然地拉過玄樂的手握在掌心裏,目光又看向那下跪的人,“其他人呢?”

“剛好出門了。”男人道:“去前面的村子裏買些東西回來。”

玄樂道:“住這麽遠……不嫌麻煩嗎?”

男人沒得到虞子文擡頭的命令,聞言也不吭聲,也不擡頭,就那麽像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

虞子文淡淡道:“起來吧。”

男人應聲,利落起身後才掃了玄樂一眼。

屋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腦袋從裏頭鉆了出來,眨著大眼睛看著幾人。

玄樂回頭,與他目光相對的同時震驚於這小子在這森山老林裏居然還能長得如此圓潤,不過倒是蠻可愛的。

“小孩兒。”玄樂笑了,蹲下身想喚小狗似的伸手逗他,“來來,你一個人?你家裏人呢?”

“……不告訴你。”小孩兒慢慢地回答,又看了看虞子文,似乎認出了來人,嚇得往後一縮,低聲喊了一聲,“大妖怪來了!”

玄樂:“??”

小孩兒砰地一下甩上門,哇哇叫著沖回了屋裏,外頭的人都能聽到他的喊聲。

“娘!娘!大妖怪又來了!”

屋裏一陣乒乓聲,似乎有什麽東西摔碎了,隨後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跑進門前,片刻後那扇門猶猶豫豫地打開了。

玄樂腦子裏一陣絢爛煙花綻放,嗖一下扭頭瞪著虞子文。

“好啊你!”

虞子文:“?”

“居然金屋藏嬌!不過你這金屋也未免太破了,那是你兒子?是你兒子吧?我說你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把妻兒藏在這裏?幾個意思?啊?幾個意思?!”

玄樂會這麽想其實非常正常,第一這地方實在太過隱蔽了,除非是見不得人否則不可能如此隱藏;第二還有虞子文的屬下專門看管,可如果說是看管的是囚犯或者人質,這居住的環境,條件看起來卻又沒有那麽差,而且這些手下只是在外頭守著,看上去保護成分居多;第三那小孩兒明顯是認識虞子文的,可既然對虞子文沒有好感,說明虞子文雖然讓人保護他們,卻對他們並不溫柔,這才給小孩兒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可小孩兒那麽害怕虞子文,他的娘親卻在聽到虞子文到來的消息後急急忙忙跑了出來,甚至打翻了屋裏的東西,這種急迫的心情明顯不是看到壞人,而是許久未著家的相公終於回來的樣子。

不過,如果真的是夫妻關系,那猶豫打開的門又是怎麽回事?

玄樂還沒想明白,卻已經選擇了這個答案,然後迫不及待安在了虞子文腦袋上。

人渣,人渣!有妻兒還勾搭老子!還讓老子做你的那啥!不要臉!真不要臉!看你在他們面前怎麽擡頭做人!

啊……不對啊,這個年代三妻四妾似乎也很正常?

啊呸!老子才不是妾!……他媽的當然也不是妻!

虞子文眉頭抽了抽,手指捏住玄樂鼻子,捏得玄樂哎哎叫起來了才咬牙切齒,“你胡說八道什麽?!”

張康也道:“你這小子!不要汙了我家主子名聲啊!”

“名聲?他有這玩意兒嗎?”玄樂鼻子再疼也不輸陣,哎哎地頂嘴道:“我說錯了?那他們是誰!”

“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虞子文放開他,將他往前推了兩步,“你不是聰明得很嗎?麻煩你稍微用一下你聰明的大腦好嗎?”

玄樂皺起眉,轉頭看向那扇打開的門。

從裏面走出的女人臉上的表情完全推翻了玄樂之前的猜測。

那是一張有些害怕,有些畏懼,但更多的是期待、祈求和小心翼翼。

女人將孩子拉在身後,往前走了兩步,小聲道:“您,您來了。”

虞子文點頭,大踏步往屋裏走去,之前的男人亦步亦趨跟上,張康則去將馬解下來,拉到一邊讓它們休息。

玄赦站在原地沒動,紫青便也沒有動。玄赦手上腳上都是鎖鏈,脖子上還有一根,從身前往下拉著跟手鏈栓在一處。

他的穴道早就被解開了,可他卻沒有立刻逃走。一是虞子文沒有給他機會,其次是之前他被自己的內力反彈所傷,依他謹慎的性子在沒有百分百把握前是不會隨意冒險的。

門口的女人拉著孩子讓開了路,小孩兒從背後探出腦袋盯著虞子文進門,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玄樂看得有趣,伸手想去揉揉小孩兒腦袋,卻被女人警惕地往後退去,躲開了他的手。

玄樂有些尷尬,只好對女人笑了笑,跟著進了屋。

等三人都進了屋,虞子文大喇喇地在屋子最中心坐下了,就好像這裏本來就是他的家一樣。

女人和小孩兒站在門口的位置,虞子文的手下站在他身後,玄樂溜溜達達,走到窗邊去坐下了。

玄樂抱著手臂,看了女人和小孩兒幾眼,說:“你們是雷將軍的兒媳婦和……孫兒?”

女人擡頭看了他一眼,“……是。”

玄樂嘴角抽了抽,轉頭看某人,“你這是什麽意思?挑釁我?”

“那倒不是。”虞子文微微昂著下巴,一張普通的木椅硬是被他坐出了金燦燦的視覺效果來,他往旁邊伸手,那手下立刻倒上熱茶放進了他手心裏。

虞子文端著茶杯,輕描淡寫道:“我在考慮,是否要將他們還給你。”

玄樂一楞,瞪大眼,“你在跟我開玩笑?還是說你有什麽陰謀?”

“我有什麽陰謀?”虞子文斜了斜嘴角,“怎麽,我要送還給你,你還不敢收?”

玄樂頓時被噎得說不是也不對,說是也不對。這種明擺著給你下套子,可你卻毫無辦法的感覺真是太坑爹了。

說不收嗎?雷將軍就盼著一家人能團聚呢,好歹雷家總算留了個後。

可若說收下……

玄樂坐了片刻,擡手對小孩兒招手,“寶貝兒,來來,過來給哥哥看看。”

女人聽他二人說話,雖不知玄樂身份是什麽,可既然說“送還”那必定是和玄國,甚至可能和將軍有關系。

她心裏一陣激動,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咬了咬嘴唇將身後的孩子往外拉了拉。

“去哥哥那兒。”她說。

小孩兒磨磨蹭蹭往前走,走到玄樂面前擡著頭看他,“……哥哥是誰?從哪兒來的?”

“你覺得呢?”玄樂溫柔地笑起來,蹲下身彎下腰與他目光平視。

“不知道。”小孩兒嘟著肉呼呼的臉,大眼睛眨巴眨巴,“從大妖怪家來的嗎?”

“大妖怪是誰?”玄樂覺得這孩子傻乎乎的,看這模樣少說也得有個四五歲了,可說話做事感覺都會慢一拍,似乎是哪裏有點問題。

玄樂一邊跟他說話,一邊伸手翻了翻小孩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和後脖頸。

虞子文一直看著他動作,此時放下茶杯問:“你在幹什麽。”

玄樂一楞,這時候才發現自己這番動作似乎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為。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但這一系列的出手卻像是早就習慣了,並不由自己的大腦來控制。

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停頓一下接著說:“哥哥是從玄國來的,和大妖怪不是一路人。”

他擡眼看了女人一眼,女人果然一陣激動,腳步往前邁了幾步,似乎是想過來。

小孩兒說:“玄國?我知道,那是我的家。”

“你的家在玄國哪裏?”玄樂撥開小孩兒額頭的劉海,問。

“王城,娘是這麽說的。”小孩兒回頭看了一眼女人,似乎得到了肯定的鼓勵,大著膽子道:“我爹是將軍之子,可是他為國捐軀了,娘說他是英雄,大家都很崇拜他,我還有個爺爺,唔……我爹是將軍之子,所以我爺爺就是之子的爹,是將軍。”

玄樂笑了,捏了捏小孩兒肉呼呼的腮幫子,“所以你是將軍的孫兒。”

“恩恩。”小孩兒開心起來,“我叫雷敏。”

——敏兒他還活著啊!

雷泉又激動又開心卻又帶著濃濃內疚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玄樂看著小孩兒一臉自豪的模樣,心裏有些發酸,又有些欣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著一起驕傲起來,摸了摸雷敏的小腦袋瓜子,道:“是,你是將軍驕傲的孫兒,是你爹驕傲的兒子,你爹是英雄,你爺爺也是。”

雷敏原地轉了個圈,“我知道我知道,娘跟我說過了好多。爹就是為了和大妖怪打仗才……才……才捐軀了!”

雷敏的用詞似乎不多,這麽幾句話交流下來,玄樂已經明確發現了這孩子確實哪裏有點問題,應該是大腦發育問題所導致的。

他起身,牽著雷敏的手看向虞子文,“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不過你若是敢還,我就敢接,怎麽樣?”

虞子文手指在膝蓋上扣了一下,微微一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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