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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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將計就計】
“這是事先就計劃好的。”虞子文看了片刻就開口，語調裏滿是譏諷，“當旁人都看不出來嗎？這群傻子。”
“要麽就是看出來了也無所謂。”張康在旁邊道：“爺你看，這菊花閣出來的人一直在對付單彬的人，地蛇那邊來的人看上去好像在幫忙其實根本在搗亂。依我看菊花閣和地蛇的人恐怕就等著單彬自己撞上來了。”
玄樂之前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念頭總算再次冒頭，這一次它十分清晰地立於了玄樂腦中。
“地蛇知道三爺要找我，提前將我和紫青叫走了……這樣一來三爺的人找不到我定然會將氣發在戲班身上。”
地蛇說了，找自己是順便，主要是找紫青。三爺的人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紫青，地蛇又明顯有事要找紫青商量，所以紫青……知情嗎？
“呵。”虞子文仿佛知道玄樂在想什麽，輕哼一聲道：“現在還當他是好人？”
“……起碼他沒害我。”
“可他利用你了。”虞子文似乎對玄樂之前的話還耿耿於懷，道：“你不是說，他幫你，不利用你，就是好人嗎？”
玄樂有些惱羞成怒，任誰在信誓旦旦說過一些話後轉身就被打臉啪啪，還要被人盯著不放，也不會有太好的情緒。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可又不願去想紫青到底是何目的，是否想對自己不利，於是狠狠瞪了虞子文一眼。
虞子文：“……”
虞子文捏著他下巴低聲道：“我在跟你就事論事！戳了痛腳就發脾氣？不知道好歹也要有個限度！”
張康在旁邊無聲地嘆氣：爺啊，你這樣可追不到人，只會將人越推越遠啊。
玄樂哪怕再無所作為，也是個男人。是男人就愛面子，別說女人不喜歡被當面拆穿，也痛恨別人跟自己挑刺，這些事就是放在男人身上，小事也就罷了，若是大事誰心裏過得去啊？
張康努力拉回那二人註意力，“爺，現在怎麽辦？”
這邊鬧起來，城門那頭很可能疏於防範，估計沒多久衙門的人就會到，要趁亂離開眼下正是時候。
偏偏這次虞子文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是改變了主意。
“回去。”
“啊？”張康一楞，連玄樂也詫異看向虞子文。
“回地蛇府上，把紫青撈出來。”
張康差點從屋頂上摔下去，好不容易穩住了，跪趴在屋頂上抱著虞子文的靴子滿臉崩潰，就差沒流兩行寬面條再哀嚎幾聲了。
“爺……爺您這是做什麽啊？咱們帶上他做什麽啊？那不是又多一個累贅嗎！”
又？
玄樂雖然知道自己是個累贅，此時也忍不住抽了抽眉頭。
虞子文道：“這事多半是紫青出的主意，地蛇這麽快就行動了，又將紫青帶走多半是想與他商量下一步行動，紫青是白啼的人，菊花閣這群人長孫之前就說過有問題，我們假設他們真與白啼有關，那麽……是不是可以這樣假設一下？倘若琴山縣有長孫所謂的白啼分支，紫青是不是他們的頭目。”
張康皺眉，說實話這個念頭他剛才也已經在腦子裏轉過一圈了。可那又如何呢？是累贅還是累贅，他敢肯定紫青是半點功夫也沒有的，很可能和之前玄國的肖河、店小二一樣是專門聯絡消息的。可虞子文說得也有道理，菊花閣那幾個從玄國來的陌生人，如果是配合紫青和地蛇的計劃，很可能是聽命於紫青。
而地蛇……
張康瞇了瞇眼，“地蛇和白啼什麽關系？”
“紫青既然給他出主意，那地蛇定然知道白啼。”虞子文話音沒落，玄樂突然開口道：“我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猜測。”
虞子文挑眉，沒吭聲，卻用眼神示意玄樂說。
玄樂想了想，理清了之前一直在腦海裏盤旋的想法，他斟酌著語氣說：“地蛇是個疑心很大的人，他無父無母，一個人來到琴山縣然後一個人憑著一股狠勁爬上現在的位置。我問你們，如果你們是琴山縣的地方官員，為何不攔阻他？他雖能憑著狠勁爬上來，卻也不能對付大批的官兵，琴山縣總體來說還是以利益為主，類似二爺，三爺，其實都是因為有不少的身家，又能讓琴山縣賺更多的錢，所以才奠定了如今地位。”
虞子文點頭，伸手溫柔將玄樂被風吹到臉上的發絲捋開，“繼續。”
玄樂拍開他的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們從利益出發來想，地蛇有狠勁和蠻勁，功夫不弱，那麽如果被官府所用會如何？”
張康道：“上好的打手，而且還能暗地裏幫忙做不少事。”
“沒錯。”玄樂點頭，豎了個大拇指，“琴山縣以販賣奴隸出名，這裏頭的彎彎繞繞一定比我們想得還覆雜，勢力分配肯定也很難掌控，光憑官員出馬或許還不頂用，可你看現在衙門和商人明顯界限劃分清楚，甚至可以說是合作愉快，我估計地蛇在這其中功勞不小。”
虞子文點頭，“有地蛇這種敢拿命去拼的人在，一旦被官府所用必成一把好刀。”
“不過地蛇也不笨。”玄樂點了點手指，揚了揚下巴，“二爺和三爺勢力逐漸擴大，尤其那單三爺，性格囂張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地蛇那般心性的人，怎會允許別人爬到自己腦袋上來，加上單三爺娶了鐘捕頭的妹妹做老婆，這已經挑中了地蛇的神經。先前也說了，地蛇疑心重，不會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官府他也不會相信，本來二者就是合作關系。”
張康點頭，“所以……地蛇想將三爺除掉，或者說……想將官府徹底收入自己手中？”
“除掉三爺是肯定的，一旦成功了琴山縣又得亂上幾年，為了將混亂的勢力重新安撫好，地蛇必將再次被官府所重用。不過地蛇既然和紫青扯上了關系……想必是不打算做官府的走狗了。”
“可和白啼合作又能如何？”張康皺眉，“白啼也就是個民間傳說組織，另一邊可是實打實的幽國軍隊！”
“幽國哪裏來的軍隊？”玄樂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身為玄國附屬國，他們唯一做的就是進貢，條件則是玄國保護他們一方平安。否則這琴山縣又是如何墮落到這個地步？”
光是想到那些不被當人看，連畜生都不如的奴隸，玄樂就忍不住瞇了瞇眼，難得的有些發狠地道：“玄國天遠地遠管不到，況且也懶得管，幽國王城想必也只顧自己開心。只要每年供奉的美人和珠寶夠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戰爭早就過了很多年了，這些養尊處優的豬，哪裏還記得被人虎視眈眈的滋味。
虞子文突然笑了一聲，似覺有趣又覺無奈，道：“說得好像玄國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那些進貢的條例，給幽國的好處，不都是你自己下的令嗎？”
玄樂：“……”
那不是我！！
虞子文心情不錯，伸手捏了捏玄樂的臉頰。再玄樂惱羞成怒前收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地蛇仗著白啼撐腰，很可能反過來威脅地方官員。別說幽國沒有自己的軍隊，就是有，恐怕也跟玄國差不了多少，哪裏是能拿得出手的。”
玄樂：“……”
虞子文道：“幽國的地方官員與幽國王城，就如同玄國與幽國，兩者都是隔著天遠地遠，誰也管不到誰。只要相安無事便好了，就算將事情傳上去，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遠水救不了近火，這些人只會想要保命。”
玄樂打了個響指，“對，所以一旦白啼成功利用地蛇控制住琴山縣，這裏離玄國邊界不遠，恐怕就會成為真正的白啼主營地了。”
無論是傳消息，派遣人員或者進行隱藏，沒有再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誤打誤撞，誰能想得到這裏來？
虞子文道：“如果讓他們站住了腳跟，那可就不是地蛇做不做土皇帝的問題了。這裏會成為玄國的一道障礙，而且會變得很難解決。”
琴山縣就算被白啼控制，也是個縣。
這裏依然住著普通的老百姓，況且還有那麽多無辜的奴隸。玄國就是要向這裏出兵，一是很難找到確切的證據，二也是可能傷害到無辜之人。
若真的將這裏強行打下來又如何？幽國怎麽想？附屬國也有自己尊嚴，被這麽堂而皇之的碾壓，別說“找一個組織”這種理由人家信不信，就是信了，難不成還能把住在這裏的所有人趕走？
等白啼一旦在這裏紮根了，有地蛇暗中庇護，根本別想找到他們一點痕跡和線索！
虞子文當機立斷，轉身就夾著玄樂往回跑。
玄樂喝了幾口風，閉上嘴被顛來顛去，張康在後頭急道：“現在回去也沒用啊！難不成還能把紫青和地蛇一起抓了？不提紫青，地蛇可是有功夫的，時間一拖長對我們就不利了！”
玄樂點頭，差點咬到舌頭。虞子文翻身躍下屋檐，勾起嘴角冷笑，“誰說要去找地蛇了？”
張康一楞，“難道爺想……”
“我就是這麽想。”
張康焦慮道：“太冒險了！”
“現在冒險的是地蛇和紫青，不是我們。”虞子文搖頭，“他們做這種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一旦被其他人知道，怎麽可能會答應？”
玄樂被顛得頭暈，聲音在顛簸中結結巴巴地說：“你要找三爺？”
“找那位二爺。”虞子文頓了一下，難得尷尬，“他叫什麽？”
玄樂：“……”
柯源又稱源二爺，源二少。
他上頭有個姐姐，因為頗有蠱惑男人的手段所以在一些達官貴人中很是吃得開，甚至連幽國王城中的一些官員也認識。
只是畢竟是開風月場所起家的，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這些就是擺不上臺面的下三濫玩意兒，平時玩玩可以，真要求起事來，小事便算了，大事卻不見得談得上。
所以柯源的姐姐也很少拿事去麻煩上頭的人，能伺候的大爺們開開心心的，讓自己多賺些錢就足夠了，其他的也不太上心。
單彬自從娶了鐘捕頭的妹子，地位逐漸升高，哪怕家產目前還不及柯家，可柯源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危險。
單三爺做得生意原本就與風月二字有莫大關系，現如今雖與自家合作，在自家的產業下東西也是賣得很好，時常斷貨。
可一旦等他覺得時機夠了，自立門戶自產自銷，很可能還能借此挖走自家坊中不錯的姑娘，加上他那些不入流，卻偏偏讓人稀罕的玩意兒，豈不是白白撿走了大便宜？
柯源已經有些後悔，之前聽了姐姐的話與單彬合作，雖然生意確實又翻倍了不少，可隱藏的危險終於逐漸暴露了。
不該讓他一家壟斷貨源的。柯源在屋中看著賬本發呆，他還不知道單彬與武昌戲班鬧起來的事。
他轉著手中的翡翠珠子，一手在膝蓋上輕敲，閉著眼想：怎麽才能挫挫老三的銳氣？讓他暫時不敢打自個兒的主意呢？如今他受了傷也是個不錯的機會，幹脆趁著他精力不濟，想辦法扶植自己的人馬，將老三手上的生意搶過來？
他這邊正想著，院門外突然就傳來一聲悶響。聽著有些像是看院人的聲音。
柯源眉頭一皺，站起身來，擡手將賬本先鎖進櫃裏，然後舉著油燈往外走。
“誰？”柯源打開門，將油燈往外照了照。
此時夜已深了，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滅了，屋前的花園裏靜悄悄的，只看得見月光照在的小池塘上泛著淺淺銀色。
沒看見有什麽異常，柯源收回手準備關門睡覺。
正往後一退，門板突然被拉住了。
那只手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兩扇門之間冒出一張笑瞇瞇的臉來。
“二爺，打擾了。”
柯源倒抽一口氣，油燈啪地落地，卻被男人一腳用腳背勾住了，然後慢條斯理將油燈拿了起來。
“可得小心啊。”男人搖頭，“要是著了怎麽辦？”
柯源雙手發抖，他在琴山縣見過功夫最好的人就是地蛇了，如今這人一踢腳一擡手，探囊取物般容易，駭得他臉色都變了。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柯源心念電轉，睜大眼，“單彬？”
“還真不是他。”男人搖頭，擡手輕輕點了一下他肩膀。
柯源也沒見他怎麽用力，自己居然就毫無反抗地被推進了門裏，那人推開門讓開路，又一個男人帶著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對方進門看都不看一眼，半蒙的臉只露出一雙漆黑閃亮的眼睛，看那身形氣度，分明不是普通人。
柯源又將目光落到同樣被蒙了半張臉，卻穿著一身華麗衣衫的男人，對方看上去似乎年歲不大。
柯源茫然了，就是打劫，也不該帶著個少年來打啊？何況看那少年模樣，似乎還是被逼迫的，表情十分不耐煩。
這是個什麽情況？
玄樂一路上扭來扭去地亂動，一會兒脖子垂著不舒服，一會兒肚子被頂到了難受。
虞子文一路上將他換了無數個姿勢，抱著摟著夾著扛著，什麽都試過了，最後確定這人故意的。
虞子文將他拉進屋裏一把推進了椅子，先沒去管茫然的柯源，擡手指著玄樂的鼻子道：“我最後說一次，老實點。”
玄樂還沒說話，虞子文又道：“如果不聽，我就用另外的辦法讓你老實。”
玄樂一頓，想跟虞子文擡杠的心頓時一縮，“什……什麽辦法？”
“這裏有床。”虞子文勾起嘴角，玩味地看他，“你覺得呢？”
玄樂：“……”
媽呀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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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事先就計劃好的。”虞子文看了片刻就開口，語調裏滿是譏諷，“當旁人都看不出來嗎？這群傻子。”
“要麽就是看出來了也無所謂。”張康在旁邊道：“爺你看，這菊花閣出來的人一直在對付單彬的人，地蛇那邊來的人看上去好像在幫忙其實根本在搗亂。依我看菊花閣和地蛇的人恐怕就等著單彬自己撞上來了。”
玄樂之前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念頭總算再次冒頭，這一次它十分清晰地立於了玄樂腦中。
“地蛇知道三爺要找我，提前將我和紫青叫走了……這樣一來三爺的人找不到我定然會將氣發在戲班身上。”
地蛇說了，找自己是順便，主要是找紫青。三爺的人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紫青，地蛇又明顯有事要找紫青商量，所以紫青……知情嗎？
“呵。”虞子文仿佛知道玄樂在想什麽，輕哼一聲道：“現在還當他是好人？”
“……起碼他沒害我。”
“可他利用你了。”虞子文似乎對玄樂之前的話還耿耿於懷，道：“你不是說，他幫你，不利用你，就是好人嗎？”
玄樂有些惱羞成怒，任誰在信誓旦旦說過一些話後轉身就被打臉啪啪，還要被人盯著不放，也不會有太好的情緒。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可又不願去想紫青到底是何目的，是否想對自己不利，於是狠狠瞪了虞子文一眼。
虞子文：“……”
虞子文捏著他下巴低聲道：“我在跟你就事論事！戳了痛腳就發脾氣？不知道好歹也要有個限度！”
張康在旁邊無聲地嘆氣：爺啊，你這樣可追不到人，只會將人越推越遠啊。
玄樂哪怕再無所作為，也是個男人。是男人就愛面子，別說女人不喜歡被當面拆穿，也痛恨別人跟自己挑刺，這些事就是放在男人身上，小事也就罷了，若是大事誰心裏過得去啊？
張康努力拉回那二人註意力，“爺，現在怎麽辦？”
這邊鬧起來，城門那頭很可能疏於防範，估計沒多久衙門的人就會到，要趁亂離開眼下正是時候。
偏偏這次虞子文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是改變了主意。
“回去。”
“啊？”張康一楞，連玄樂也詫異看向虞子文。
“回地蛇府上，把紫青撈出來。”
張康差點從屋頂上摔下去，好不容易穩住了，跪趴在屋頂上抱著虞子文的靴子滿臉崩潰，就差沒流兩行寬面條再哀嚎幾聲了。
“爺……爺您這是做什麽啊？咱們帶上他做什麽啊？那不是又多一個累贅嗎！”
又？
玄樂雖然知道自己是個累贅，此時也忍不住抽了抽眉頭。
虞子文道：“這事多半是紫青出的主意，地蛇這麽快就行動了，又將紫青帶走多半是想與他商量下一步行動，紫青是白啼的人，菊花閣這群人長孫之前就說過有問題，我們假設他們真與白啼有關，那麽……是不是可以這樣假設一下？倘若琴山縣有長孫所謂的白啼分支，紫青是不是他們的頭目。”
張康皺眉，說實話這個念頭他剛才也已經在腦子裏轉過一圈了。可那又如何呢？是累贅還是累贅，他敢肯定紫青是半點功夫也沒有的，很可能和之前玄國的肖河、店小二一樣是專門聯絡消息的。可虞子文說得也有道理，菊花閣那幾個從玄國來的陌生人，如果是配合紫青和地蛇的計劃，很可能是聽命於紫青。
而地蛇……
張康瞇了瞇眼，“地蛇和白啼什麽關系？”
“紫青既然給他出主意，那地蛇定然知道白啼。”虞子文話音沒落，玄樂突然開口道：“我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猜測。”
虞子文挑眉，沒吭聲，卻用眼神示意玄樂說。
玄樂想了想，理清了之前一直在腦海裏盤旋的想法，他斟酌著語氣說：“地蛇是個疑心很大的人，他無父無母，一個人來到琴山縣然後一個人憑著一股狠勁爬上現在的位置。我問你們，如果你們是琴山縣的地方官員，為何不攔阻他？他雖能憑著狠勁爬上來，卻也不能對付大批的官兵，琴山縣總體來說還是以利益為主，類似二爺，三爺，其實都是因為有不少的身家，又能讓琴山縣賺更多的錢，所以才奠定了如今地位。”
虞子文點頭，伸手溫柔將玄樂被風吹到臉上的發絲捋開，“繼續。”
玄樂拍開他的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們從利益出發來想，地蛇有狠勁和蠻勁，功夫不弱，那麽如果被官府所用會如何？”
張康道：“上好的打手，而且還能暗地裏幫忙做不少事。”
“沒錯。”玄樂點頭，豎了個大拇指，“琴山縣以販賣奴隸出名，這裏頭的彎彎繞繞一定比我們想得還覆雜，勢力分配肯定也很難掌控，光憑官員出馬或許還不頂用，可你看現在衙門和商人明顯界限劃分清楚，甚至可以說是合作愉快，我估計地蛇在這其中功勞不小。”
虞子文點頭，“有地蛇這種敢拿命去拼的人在，一旦被官府所用必成一把好刀。”
“不過地蛇也不笨。”玄樂點了點手指，揚了揚下巴，“二爺和三爺勢力逐漸擴大，尤其那單三爺，性格囂張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地蛇那般心性的人，怎會允許別人爬到自己腦袋上來，加上單三爺娶了鐘捕頭的妹妹做老婆，這已經挑中了地蛇的神經。先前也說了，地蛇疑心重，不會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官府他也不會相信，本來二者就是合作關系。”
張康點頭，“所以……地蛇想將三爺除掉，或者說……想將官府徹底收入自己手中？”
“除掉三爺是肯定的，一旦成功了琴山縣又得亂上幾年，為了將混亂的勢力重新安撫好，地蛇必將再次被官府所重用。不過地蛇既然和紫青扯上了關系……想必是不打算做官府的走狗了。”
“可和白啼合作又能如何？”張康皺眉，“白啼也就是個民間傳說組織，另一邊可是實打實的幽國軍隊！”
“幽國哪裏來的軍隊？”玄樂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身為玄國附屬國，他們唯一做的就是進貢，條件則是玄國保護他們一方平安。否則這琴山縣又是如何墮落到這個地步？”
光是想到那些不被當人看，連畜生都不如的奴隸，玄樂就忍不住瞇了瞇眼，難得的有些發狠地道：“玄國天遠地遠管不到，況且也懶得管，幽國王城想必也只顧自己開心。只要每年供奉的美人和珠寶夠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戰爭早就過了很多年了，這些養尊處優的豬，哪裏還記得被人虎視眈眈的滋味。
虞子文突然笑了一聲，似覺有趣又覺無奈，道：“說得好像玄國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那些進貢的條例，給幽國的好處，不都是你自己下的令嗎？”
玄樂：“……”
那不是我！！
虞子文心情不錯，伸手捏了捏玄樂的臉頰。再玄樂惱羞成怒前收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地蛇仗著白啼撐腰，很可能反過來威脅地方官員。別說幽國沒有自己的軍隊，就是有，恐怕也跟玄國差不了多少，哪裏是能拿得出手的。”
玄樂：“……”
虞子文道：“幽國的地方官員與幽國王城，就如同玄國與幽國，兩者都是隔著天遠地遠，誰也管不到誰。只要相安無事便好了，就算將事情傳上去，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遠水救不了近火，這些人只會想要保命。”
玄樂打了個響指，“對，所以一旦白啼成功利用地蛇控制住琴山縣，這裏離玄國邊界不遠，恐怕就會成為真正的白啼主營地了。”
無論是傳消息，派遣人員或者進行隱藏，沒有再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誤打誤撞，誰能想得到這裏來？
虞子文道：“如果讓他們站住了腳跟，那可就不是地蛇做不做土皇帝的問題了。這裏會成為玄國的一道障礙，而且會變得很難解決。”
琴山縣就算被白啼控制，也是個縣。
這裏依然住著普通的老百姓，況且還有那麽多無辜的奴隸。玄國就是要向這裏出兵，一是很難找到確切的證據，二也是可能傷害到無辜之人。
若真的將這裏強行打下來又如何？幽國怎麽想？附屬國也有自己尊嚴，被這麽堂而皇之的碾壓，別說“找一個組織”這種理由人家信不信，就是信了，難不成還能把住在這裏的所有人趕走？
等白啼一旦在這裏紮根了，有地蛇暗中庇護，根本別想找到他們一點痕跡和線索！
虞子文當機立斷，轉身就夾著玄樂往回跑。
玄樂喝了幾口風，閉上嘴被顛來顛去，張康在後頭急道：“現在回去也沒用啊！難不成還能把紫青和地蛇一起抓了？不提紫青，地蛇可是有功夫的，時間一拖長對我們就不利了！”
玄樂點頭，差點咬到舌頭。虞子文翻身躍下屋檐，勾起嘴角冷笑，“誰說要去找地蛇了？”
張康一楞，“難道爺想……”
“我就是這麽想。”
張康焦慮道：“太冒險了！”
“現在冒險的是地蛇和紫青，不是我們。”虞子文搖頭，“他們做這種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一旦被其他人知道，怎麽可能會答應？”
玄樂被顛得頭暈，聲音在顛簸中結結巴巴地說：“你要找三爺？”
“找那位二爺。”虞子文頓了一下，難得尷尬，“他叫什麽？”
玄樂：“……”
柯源又稱源二爺，源二少。
他上頭有個姐姐，因為頗有蠱惑男人的手段所以在一些達官貴人中很是吃得開，甚至連幽國王城中的一些官員也認識。
只是畢竟是開風月場所起家的，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這些就是擺不上臺面的下三濫玩意兒，平時玩玩可以，真要求起事來，小事便算了，大事卻不見得談得上。
所以柯源的姐姐也很少拿事去麻煩上頭的人，能伺候的大爺們開開心心的，讓自己多賺些錢就足夠了，其他的也不太上心。
單彬自從娶了鐘捕頭的妹子，地位逐漸升高，哪怕家產目前還不及柯家，可柯源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危險。
單三爺做得生意原本就與風月二字有莫大關系，現如今雖與自家合作，在自家的產業下東西也是賣得很好，時常斷貨。
可一旦等他覺得時機夠了，自立門戶自產自銷，很可能還能借此挖走自家坊中不錯的姑娘，加上他那些不入流，卻偏偏讓人稀罕的玩意兒，豈不是白白撿走了大便宜？
柯源已經有些後悔，之前聽了姐姐的話與單彬合作，雖然生意確實又翻倍了不少，可隱藏的危險終於逐漸暴露了。
不該讓他一家壟斷貨源的。柯源在屋中看著賬本發呆，他還不知道單彬與武昌戲班鬧起來的事。
他轉著手中的翡翠珠子，一手在膝蓋上輕敲，閉著眼想：怎麽才能挫挫老三的銳氣？讓他暫時不敢打自個兒的主意呢？如今他受了傷也是個不錯的機會，幹脆趁著他精力不濟，想辦法扶植自己的人馬，將老三手上的生意搶過來？
他這邊正想著，院門外突然就傳來一聲悶響。聽著有些像是看院人的聲音。
柯源眉頭一皺，站起身來，擡手將賬本先鎖進櫃裏，然後舉著油燈往外走。
“誰？”柯源打開門，將油燈往外照了照。
此時夜已深了，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滅了，屋前的花園裏靜悄悄的，只看得見月光照在的小池塘上泛著淺淺銀色。
沒看見有什麽異常，柯源收回手準備關門睡覺。
正往後一退，門板突然被拉住了。
那只手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兩扇門之間冒出一張笑瞇瞇的臉來。
“二爺，打擾了。”
柯源倒抽一口氣，油燈啪地落地，卻被男人一腳用腳背勾住了，然後慢條斯理將油燈拿了起來。
“可得小心啊。”男人搖頭，“要是著了怎麽辦？”
柯源雙手發抖，他在琴山縣見過功夫最好的人就是地蛇了，如今這人一踢腳一擡手，探囊取物般容易，駭得他臉色都變了。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柯源心念電轉，睜大眼，“單彬？”
“還真不是他。”男人搖頭，擡手輕輕點了一下他肩膀。
柯源也沒見他怎麽用力，自己居然就毫無反抗地被推進了門裏，那人推開門讓開路，又一個男人帶著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對方進門看都不看一眼，半蒙的臉只露出一雙漆黑閃亮的眼睛，看那身形氣度，分明不是普通人。
柯源又將目光落到同樣被蒙了半張臉，卻穿著一身華麗衣衫的男人，對方看上去似乎年歲不大。
柯源茫然了，就是打劫，也不該帶著個少年來打啊？何況看那少年模樣，似乎還是被逼迫的，表情十分不耐煩。
這是個什麽情況？
玄樂一路上扭來扭去地亂動，一會兒脖子垂著不舒服，一會兒肚子被頂到了難受。
虞子文一路上將他換了無數個姿勢，抱著摟著夾著扛著，什麽都試過了，最後確定這人故意的。
虞子文將他拉進屋裏一把推進了椅子，先沒去管茫然的柯源，擡手指著玄樂的鼻子道：“我最後說一次，老實點。”
玄樂還沒說話，虞子文又道：“如果不聽，我就用另外的辦法讓你老實。”
玄樂一頓，想跟虞子文擡杠的心頓時一縮，“什……什麽辦法？”
“這裏有床。”虞子文勾起嘴角，玩味地看他，“你覺得呢？”
玄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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