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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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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攤牌】

頭頂上傳來腳步聲,木質的隔板被踩得吱呀作響。

玄樂陡然回神,咬牙切齒瞪了虞子文一眼一邊推了他一把,“趕緊的出去!你們住哪兒了,把地址給我,我今晚就去找你們。”

張康見虞子文臉色不愉,趕緊給玄樂報了地址,道:“爺,我們先走吧,這裏人多口雜,被其他人看到對廢……咳咳,對玄樂帝不好。”

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虞子文和玄樂二人能聽到,虞子文臉色終於好了一些,手裏拿著那玉佩同張康一起走了。

他二人一走,那頭有小二提著水壺過來,一驚:“誒?!人呢?!吃霸王餐?!”

玄樂:“……”

玄樂趕緊道:“給了給了。”他從自己荷包裏摸出錢來,遞過去,“剛給的。”

那店小二見他從自己荷包裏掏錢出來,瞇起眼看了他兩眼,“這事只一次,我不跟班主提,你自己註意著!”

玄樂也知道他肯定誤會了,可若是換做自己也必然會誤會,只好點頭賠不是,剛巧外頭有人招呼上茶,他趕緊幫小二把水壺提過來,“小哥你歇著,我去我去。”

他二人剛各自離開不久,那頭樓梯上班主陪著地蛇下來了,地蛇身後還跟著紫青。

紫青一下樓,所有目光都貪婪地黏了上去,紫青就像是感覺不到,目光冷冷淡淡的也沒有過多的表情。

班主將地蛇送到門口,玄樂遠遠看了一眼,不敢靠近去偷聽,只暗道還好先將那兩人趕走了,否則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頭紫青卻沒去送人,他調轉身子目光在場裏掃了一圈,最後和玄樂對上了。

他招了招手,玄樂左右看看,往自己鼻子上一指做了個口型:“找我?”

紫青一笑,玄樂頓時聽到周圍都是倒抽氣的聲音。

還別說,紫青這麽懶洋洋地一笑就像冬日裏突然開了滿園的海棠,真是讓人身心舒暢。

玄樂給客人倒好茶,將水壺放到一邊擦了擦手朝紫青過去了。

他目光一瞄,還能看到班主和地蛇還站在門口外,不知道在說什麽。

到了紫青面前,玄樂還沒開口紫青先拉過他衣襟,看那模樣似乎與他親昵得很,臉上掛著淺淡笑意,幾乎是貼在他耳邊說:“你知道地蛇來做什麽?”

玄樂面上表情不變,同樣壓低聲音道:“為了三爺的事?”

“你倒是聰明。”紫青伸手勾了勾他下巴,旁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讓玄樂簡直如芒在背。

也有那單純欣賞美人的人,倒覺得這兩人站在一起實在是難得一見的美好風景,便是放在幽國王城裏或許也是一輩子難以碰到的美景。

紫青自是習慣了這些目光,一手拉過玄樂慢慢朝門口走去,邊道:“別擔心,不會拿你如何。”

玄樂整顆心提了起來,他不知道紫青打算做什麽,可直覺對方並沒有敵意,但他還是無法完全安下心來,此時不知為何又有些後悔自己將虞子文趕走了。

他二人到了門口,地蛇那張兇悍的臉轉過來,大半夜的映照在屋檐掛著的紅燈下,看著和鬼怪也沒什麽兩樣。

玄樂打了個哆嗦,強迫自己揚起笑容,“大、大爺,班主。”

地蛇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紫青臉上,滿臉都是不耐煩,“這是誰?”

“季小冬。”紫青介紹,“新來的,爺不是要問三爺的事嗎?他當時在場。”

玄樂內心咯噔一下,心說:紫青啊紫青我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啥坑我啊!

當然了玄樂自己也很清楚,鐘捕頭知道自己在場,地蛇只要多問一句自己就會被抖出來,所以地蛇來找自己也不過時間早晚問題,這一點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瞎話也早就編好了,可突然這樣被推向前,他心裏依然是不安的,不可能有多麽鎮定。

關於地蛇的兇殘傳聞他聽得太多了,在這裏呆了這麽久,也親眼見到過這琴山縣三巨頭做事做人是怎麽個樣子,他覺得自己膽子還算大,連當初虞子文明裏暗裏的威脅自己也沒被他嚇倒,可這其中真要說起來還是有區分的。

這兩者之間最大的區分就是,虞子文身為一國君主,無論他如何嚇唬自己,他本身是不屑於做一些下三濫之事的,而這群人不一樣,他們的眼裏只有自己的私利,但凡是妨礙了自己的人,下場都只有死路一條,再沒有別的活法。

起初他怕地蛇,是因為季餉還沒找到自己,他必須小心謹慎。眼下他怕地蛇,卻是擔心這件事最後撇不幹凈,同虞子文二人一起被這三巨頭追殺,到時候管虞子文是哪兒的皇帝呢?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再者自己倒是能用系統逃之夭夭,可他又如何能扔下那二人不管。

思來想去腦子裏一團亂麻,而且他還有一個擔憂:他懷疑幽國內部某些勢力和白啼有關系。一旦自己的身份被發覺,很可能就走不出琴山縣了,若是死了還一了百了,若是活著被挾成人質,讓玄國讓出君主之位,自己豈不成了罪人?

另外,就算自己能跟虞子文一起逃掉,可這流言一旦傳出也就麻煩了。原本自己當日失蹤就足夠令人震驚了,若是再流傳出玄國皇帝出現在琴山縣呢?別說自己可能被打上“妖怪”的稱號,有心之人也能利用這一點說玄國皇帝其實早就去世了,現今皇帝是被妖怪附身……或者被冒名頂替,總之就不是玄樂帝本人,到時候自己又如何能說清?

正所謂人言可畏,又有三人成虎之說,幽國如果和白啼真有關系,兩者一旦聯合自己就是有十張嘴也不可能說得清了。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地蛇看了看玄樂,“三爺那事兒怎麽回事?你親眼看到了?”

“是。”玄樂點頭,“我當日被三爺帶走,還沒出走出多遠就迎面過來一輛馬車,當時我正跟三爺……”

玄樂故意為難地頓了頓,又去看地蛇臉色。果然地蛇也清楚單彬是個什麽德行的人,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讓玄樂繼續往下說。

“所以當時我沒看清那輛馬車長什麽樣子,只覺得不是平日在城裏經常看到的,然後三爺突然就被打下了馬,我都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玄樂努力讓自己震驚一些,道:“那馬車上的人一把將我拉了過去,說三爺找死,然後就把三爺揍了一頓,之後又扔下我離開了。”

班主接話道:“這麽看來,可能是三爺的仇人?”

“那小子仇人多了去了。”地蛇冷哼一聲,又問玄樂,“你可看清打三爺的人什麽樣子?”

“……沒、沒看清。”玄樂搖頭,“鐘捕頭也問過我了,我確實沒看清,當時太慌亂了……只記得好像是穿……穿深色的衣服。”

這話說了也是等於沒說。

地蛇不耐煩地點點頭,“行了知道了,有消息再說。”他說著又看班主,“你把自己的人都給管住了,別在外頭去給我大嘴巴子,還有紫青,你一天到晚跟著三爺還不知道他最近又得罪了誰,我看你也是個吃幹飯的,除了會在床上叫幾聲還會什麽?”

紫青懶洋洋靠在門框上,聞言只擡了擡眉眼,一句話沒說。

地蛇冷笑,“裝,你就盡情給老子裝。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是個什麽貨色?”

班主趕緊打圓場,“大爺,我回頭會教訓紫青的,您可別再把自個兒氣壞了。”

“我氣個屁,單彬那小子是自作孽,關老子屁事。”地蛇摸出腰上匕首,飛快地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道:“要不是他傷得莫名其妙,又找不到兇手會汙了我們琴山縣名聲,老子才不想管他死活。”

“是是是。”班主賠笑,“辛苦大爺了,改明兒我讓紫青給您送好酒去。”

地蛇又瞄了紫青一眼,嗤笑一聲,轉身走了。

班主目送他走遠,這才轉身皺眉看著紫青,“你說說你,一問三不知,你就是給我編點東西出來打發打發也好啊!”

玄樂心裏詫異,也偷偷去看紫青,紫青無聊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這人不說謊。”

他又說:“他們這種人,班主你自己不清楚嗎?他們會真的信任誰?把秘密隨便告訴別人嗎?”

“那也是對別人。”班主一邊往裏走一邊道:“你是大爺救回來的,當初把你放我這兒的目的是什麽你可別忘了。這也好幾年的功夫了,你半點消息也沒套出來,別說你,我也過不去大爺這一關!”

紫青毫不在意,懶洋洋說:“他有辦法他自己上。”

“你住口!”班主發怒,玄樂有些吃驚。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班主對紫青發怒,他在這兒待了這麽久,只有紫青可以享受所有的特殊待遇。

意識到那二人要朝樓上走,自己不能再跟著否則顯得很奇怪,他只得停下腳步,目送那二人遠去。

上樓時,紫青回頭看了玄樂一眼。玄樂與他四目相對,紫青這回沒再笑,只是面無表情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為什麽,玄樂有一種感覺,紫青好像是想告訴自己什麽的。

等到關店之後,玄樂拖著疲憊的腳步回房間休息。等外面更響過寅時,玄樂才輕輕起身,躡手躡腳從後院小門跑了出去。

冬天已經要過去了,早春的清晨依然冷得寧人發指。

玄樂裹著不怎麽厚實的外套,脖子上繞了厚厚一圈圍脖,整個人像只移動困難的小熊,跌跌撞撞找到了虞子文二人藏身的地方。

輕輕敲門,門聲沒響過三下張康立刻開了門。

“快進來。”張康讓過他,往外看了看又將門關上了。

虞子文早已等得不耐煩,見他進門開口就問:“你今天必須把所有事情給我解釋清楚!”

“說說說。”玄樂搓著手,一進屋直接蹲在了炭盆旁邊。

虞子文只好又讓張康再去多點一個炭盆搬進來,又溫了一壺酒放桌上。

張康打趣道:“得,這回出門只帶我一個人,這下我是又當廚娘又當丫頭。”

玄樂喝了酒,在炭盆旁邊捂了一會兒總算舒服一些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見那二人都眼巴巴看著自己,道:“你們要聽什麽?”

“所有!”虞子文瞇眼,“就從你為什麽會突然消失開始。”

其實說起這件事虞子文到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而張康則一直覺得是見鬼了,他甚至告訴過虞子文,說不定廢帝早就死了,現在的廢帝其實是借屍還魂什麽的。

當然這話說完就被虞子文敲了滿頭包。

虞國是個人人皆兵的國家,一旦出征死在他們□□之下的人不計其數,當然他們自己也有兄弟戰死沙場,戰爭這東西從來都伴隨生死無常,如果這世間真有鬼魂一說,那他們豈不早就被那些孤魂野鬼詛咒而亡?

所以從某個角度來說,虞子文本身應是無神論者。

可在這個大時代背景下,在科學科技並沒有普及的時代裏,許多人還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虞子文自是不能免俗。

所以雖然揍了張康,但虞子文心裏還是不可抑制地動搖了。

畢竟一個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消失,這實在難以理解。

玄樂深吸一口氣,命運註定了他今晚要連續臉不紅心不跳兩次地開啟吹牛不打草稿模式。

不過相較於欺騙地蛇,解釋自己為何會消失的故事顯然難度高出了許多。

所以當他娓娓道來之後,虞子文和張康都沒能回過神來。

“祖先的饋贈?”虞子文面色古怪。

“恩。”玄樂面不改色點頭。

張康瞪著眼睛,“玄國世代祖傳寶物?”

“恩。”玄樂依然面不改色地點頭。

“所以你是說……”虞子文幫他總結,“其實玄國自古就有一樣很神奇的寶物,能夠滿足主人的願望,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使用,而是要和它締結了契約的人才能使用,而你就是那個主人,不過你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當你被下毒之後那個寶物就出現了,為了救你的命?”

“咳咳,是。”玄樂點頭。

“然後你醒了過來,發現我們在打架,你不想拖累我們所以許願讓它帶你離開?”

“正是如此。”玄樂頭都快點得斷掉了,一攤手,“你們如果不信,我也沒辦法。”

這要怎麽信?會相信才有鬼了好嗎?不管虞子文內心如何咆哮,面上卻還是很鎮定的,畢竟一個大活人平白無故消失確實是發生了。

“那個寶物呢?你拿出來我們看看。”

“都說是寶物了,怎麽能拿給外人看?”玄樂眨巴眼,“而且除了我,其他人是看不到它的。”

“……”虞子文一拍桌子,“胡說八道!”

玄樂一聳肩,“你不信算了,我走了。”

“站住!”虞子文一把拉過他,胸口激烈起伏卻完全不知道該拿這個人怎麽辦才好。

玄樂說得東西太過荒唐,而且若這是真的……那他虞國也好,荊國也好又算什麽?豈不是成了玄樂想如何,這個世界就會如何?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出了冷汗,看玄樂的眼神立刻變得詭異莫測起來。

理智告訴他,現在就必須殺了這個人,可情感上他卻難以下手。

“……你今天必須說服我。”虞子文緊緊盯著玄樂的眼睛,“證明你真的有這個寶貝,還有,證明你不會用它做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說一個很悲傷的故事:沒有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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