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

將內心生得領域展開並實質化的一種施術手段，其主人相當於領域內的上帝，但凡是進入他人領域者，如若己方沒有同樣能施展領域的術師存在，基本上是成為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必死無疑。

所學的知識在腦海裏一瞬間掀起駭浪，五條悟扶著墻壁站起來，眉心擰得可以夾死一只蒼蠅，他煩躁地迅速科普了一番領域相關信息。

“所以我剛才讓你們別跟過來。”五條悟沒好氣地說道，“要是你們在外面，說不定還能嘗試打破領域，這下好了，我們全進來了，就等著被甕中捉鱉吧。”

想要破除領域，要麽從外界打碎，要麽用己方的領域覆蓋。

夏油傑沈思道：“你會領域展開嗎？”

五條悟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啊，不會！”

就算是被捧到神壇上的六眼，十五歲開領域也是天方夜譚的級別了，五條悟如今還在無下限術式的開發階段，剛剛好能運用自如“蒼”呢。

家入硝子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強制冷靜下來：“還有什麽突破領域的辦法嗎？”

“……”五條悟靜靜地佇立了一會兒，良久，他少年聲線裏沁入了涼意，“還有一種，那就是把領域的主人殺了。不過這和找死沒什麽區別，勸你們放棄。”

五條悟略帶著諷刺，毫不客氣地潑涼水，但是在聽到他的話語後，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對視一眼，面色都不由自主地輕松了下來。

“什麽嘛，這不是還有辦法嗎。”

“那我們就抓緊時機，找出施術的咒靈吧。”

五條悟：“……”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算是服了這兩個沒有半分危機意識，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野生咒術師。

在場甚至還有一個咒術師都不是的人，也不知道和他紙片人老婆同名的女孩，會不會被嚇破了膽……

五條悟斜覷一眼年齡最小的那個黑發女孩。

然後他見到早紀的眉頭都沒動一下，整個人表現出了不合常理的鎮定，她側耳貼在冷冰冰的地板和墻壁上，似乎在聆聽什麽聲音。

“很安靜。”

早紀點了點自己的耳垂，“我聽不到咒靈的聲響，話說咒靈是可以對領域內的生物生殺予奪嗎？擁有一切支配權？”

“那倒不會。”五條悟否認道，“只是力量會被領域大幅度增強而已，又不是真的變成了上帝。”

早紀的臉上浮出了淺淺的笑，“那好，去尋找咒靈的蹤跡吧。”

五條悟：“……行吧。”

與其盼著那一絲微渺的可能性，等五條本家的人派術師來救他，五條悟寧願自己行動。

他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那就先去上面。”五條悟稍稍擡頭，“二樓。”

他們在這個領域內謹慎摸索著前行，早紀被護在最中間，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撥弄著袖子內的金屬紐扣，只要將其撥開，藏在袖裏的匕首就會順著重力滑落到她的手心。

越是往前，氣氛越是沈凝，五條悟四周環顧，卻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還好，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這只咒靈並沒有完全越入特級，領域也是不完全狀態。”五條悟眉間微松，晶藍的眼瞳一絲不茍地映出了領域的每一寸，細微的線索匯聚成河，化作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思維空間，“它需要依托一個錨點來維持領域的穩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錨點就藏在領域內的某一處。”

“那只咒靈還處在準特級的關卡，而且非常謹慎，不會貿然出手攻擊我們。”家入硝子飛快地分析道，“所以我們要把它逼出來！”

破壞掉領域的錨點，既能削弱對方又能逼迫它現身，一石二鳥。

夏油傑對她微微頷首。

下一秒，他捏了幾個手訣，放出諸多低等咒靈，朝四面八方散布開來。

五條悟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用術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咒靈操術？”

夏油傑沒有理會他，他雙目合起，接收著從諸多咒靈的眼睛裏不斷傳來的情報，他氣息不亂，游刃有餘，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程度的術式運用。

“……找到了。”夏油傑睜開雙眼，目光明確地射向天花板，“是在天臺。”

“好。”

五條悟先一步上樓，大長腿一邁就跳上三節臺階，幾步竄上二樓，其餘人緊隨其後。

作為隊伍裏重點保護對象的早紀，被夏油傑幹脆抱了起來，她睜著一雙死魚眼，很想說她其實也能上。

但話還沒出口，幾人紛紛神色一凜。

和死寂的第一層不同，從二樓開始，無形而晦暗的邪氣從四方角落彌漫開來，帶著悉悉簌簌的聲響，黑影般的觸手游走在墻壁的縫隙間，伺機而動。

“它聽到我們的談話了。”五條悟篤定道，唇角微揚，眼中不見恐懼，唯有愈發濃厚的興味盎然，“想先下手為強。”

可惜，他們不是外面那些能隨便捏死的螻蟻。

這只咒靈的能力似乎是分身，從拐角處鉆出來的、從地板下冒出的、懸掛在天花板的……越來越多的小型咒靈鋪滿二樓的空間，乍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有密集恐懼癥的人可能要當場休克。

本體還未出現，那就沒什麽好怕的。

“家入，看好早紀！”

早紀被夏油傑一把拋了出去，家入硝子險之又險地接住了她，不具備戰鬥能力的硝子只能待在兩個少年的保護圈內，緊張地運起咒力，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看到早紀冷靜到不尋常的面容，家入硝子還以為她是被嚇呆了，她朝她安撫性地笑了笑，“別怕，我們都會安全出去的。”

早紀木著臉：“……”

由於她年紀最小，還沒有咒力，直接被三個人劃歸為“弱者”，只能被動接受保護，就連奶媽都擋在了她的面前，早紀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眼睜睜看著隊裏兩個DPS大殺四方。

有一說一，這感覺是真的新奇。

二樓的咒靈分身雖然繁多，但相應的實力也被分割，每一只都弱小得可憐，不僅沒有起到拖延時間的作用，還讓兩個輸出打上頭了。

五條悟在右側，六眼中的光仿若星塵起伏，亮得不可思議，咒力在他的指尖醞釀，一出手就收割了一大片。

夏油傑在左側，和右邊那位專業拆遷辦比起來，他的攻擊方式就“溫和”了許多，手一揮召喚出大批咒靈，不針對建築物，只針對咒靈啃噬、撕咬、廝殺，像是人海戰術的對耗，可敵方咒靈對自己的損耗近乎於無。

不多時，咒靈盡滅。

被摧毀的建築卻開始緩緩上浮，如同時間回溯般，修補著缺漏和破損，轉眼間又完好如初。

“果然是個幻境。”五條悟甩了下手，嘀咕道。

“繼續？”

“繼續。”

這棟建築並不高，一共只有六層。

第三樓，早紀他們遭遇到了更強烈的襲擊，由於領域內“攻擊必中的特性”，想處理還有點麻煩。

夏油傑都做好犧牲大批咒靈當護盾的準備了，誰知五條悟忽然不屑一笑，大大方方地走到他們最前面，瞬間吸引了敵方咒靈的火力。

狂風驟雨式的襲擊當頭砸下，五條悟不閃不避，眼中嘲弄更濃。

煙塵四起，有煙無傷。

無下限術式全開，所有的針芒懸停在距他一寸的位置，然後嘩啦啦掉落。

早紀趴在家入硝子肩頭，看得清晰：“哇哦。”

“怎麽樣？”五條悟回過頭來，得瑟地挑了下眉，“我超厲害吧？”

早紀海豹拍手式鼓掌：“嗯嗯，不愧是你！”

她姑且放下心來。

隊友們都很給力，看來暫時不需要她出手了。

隨著樓層的升高，他們面對的咒靈分身越發強橫，詭譎多端，但己方的隊友們都是天才，沒一會兒就掌握了戰鬥節奏，在磨合中變得默契，最後由夏油傑拖住對方，五條悟收割頭顱，結束了第五層的戰鬥。

“嘭。”

咒靈的屍體倒下，化作灰燼四散飄走。

夏油傑有點乏力了，他偏頭看了一眼，五條悟的額頭也沁出了汗水，後者一眨不眨地盯著樓梯口。

“走。”

都到這一步了，想要後退也是不可能了。

第六層——也就是天臺。

咒靈的領域太過真實，甫一站在天臺上，仿佛能感受到四周襲來的陣陣寒風，吹得人汗毛豎起，與此同時，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漫進了人的血液中，似乎能將心臟凍結。

天臺上，他們直面了準特級咒靈的威壓。

那股壓力來自於矗立在最中央的高臺上。

在高臺的核心，一個看不清狀貌的“石頭”懸空漂浮，發出淡淡的光。

五條悟一眼就認準了它，“就是這個，錨點！”

就在他們想要沖上去破壞錨點時，天空忽然昏暗下來，如同潑灑了大片的墨，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陰風習習。

他們的動作一頓，隨即不約而同地滯住身形，轉身面朝天臺外邊。

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徘徊在上空，血口大張，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是一只散發著濃重不詳氣息的，巨大肉瘤般的咒靈。

家入硝子輕輕倒吸了一口氣，她艱難地瞥向高臺上的錨點，但明明觸手可及的地方，她卻一步都動不了了。

渾身止不住地冒出寒意，手腳都在打冷顫，恐懼慢慢侵蝕了她的心靈。

她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女孩，想從人類的體溫上汲取一絲力量。

下一刻，女孩宛如滑溜的泥鰍從她懷裏脫出，動作迅捷地竄上了高臺。

家入硝子驚慌地喊道：“早紀？！”

天空中的巨型咒靈也同時爆發出了憤怒的吼叫，它扇動那嵌滿了眼珠的雙翼，直直地俯沖而來！

兩個少年並肩而立，攔在咒靈去路的前方。

“擋住它。”五條悟突兀地低聲說道，“做得到嗎？”

夏油傑“呵”地笑了一下，他擡起腦袋，眼中漸漸浮起了孤註一擲的瘋狂，“你又在說什麽廢話呢？”

他的妹妹就在後面！

難道還有第二個選項嗎？

家入硝子頂著巨大的壓力，站在了他們身旁。

她吐出一口氣，急促地說：“早紀已經去取錨點了，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攔住它！”

瞬息，風雲驟變，挾裹著刀割般的氣流風浪，伴隨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強盛邪氣，咒靈已近在眼前。

三個十多歲的少年少女，此刻正直面最強的咒靈。

前方，是可怖的敵人。

而後面，則是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對象。

只此一點，再沒有後退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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