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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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延是秦承謙的心腹,最近他被委派了一個重要的任務——保護一個叫安揚的男孩。

對章延來說,這個任務難度系數不大,他跟在秦承謙身邊經歷過太多槍林彈雨命懸一線的火爆場面,相比起來,眼下這個任務輕松太多,簡直像在度假。

但章延並沒有因此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懈怠,反倒比往常更加謹慎小心。

身為一個心腹,他敏銳地感覺到,眼下這個看似輕松的任務,有可能是他經手的最重要、最不可出差錯的任務——這個叫安揚的漂亮男孩在秦先生的心裏,分量絕對非同一般。

眾所周知,秦先生是一個喜怒無常易躁易怒的人,面對他就像面對一座恐怖的火山,隨時有被巖漿灼傷的危險……

秦先生平靜的時候很沈默,臉上也不會有什麽表情,安靜又壓抑,這是最安全的狀態,一旦他的臉上出現了不耐或是譏諷的表情,就意味著對面的人要遭殃了……值得一提的是,秦先生的笑也不安全,那並不代表愉悅,可能他前一秒還與人相談甚歡,後一秒就會將對方的頭按在桌子上砸……

在秦先生面前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你不知道他的怒火會在何時降臨。

但是,這座火山到了安揚面前,卻奇跡般地熄滅了,還長出了樹,開出了花,有了人間煙火氣……從前一言不合就要見血的秦先生,面對安揚時,竟變做了一個情緒平穩、溫和耐心的翩翩君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是打死他他都不會相信……

種種跡象表明,如果安揚出了什麽意外,哪怕是傷了一根汗毛,恐怕他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李向明等人出現的時候,章延還以為他們是安揚的朋友。

對安揚的保護是在暗中進行的,在不被安揚發現,也不打擾安揚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保證他的絕對安全,因此章延及屬下們總是與安揚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章延聽不見那邊在說什麽,從他的視線望過去,也只能看見安揚的後腦勺,李向明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臉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看起來像是在玩鬧。

但是沒一會兒章延就覺得不對勁了,他決定帶人過去看看……

章延非常慶幸自己決斷及時,在安揚倒地前及時接住了他,如果沒接住……章延光是想一想就一陣後怕,隨之而來的是不可遏制的憤怒,毫無疑問,李向明四人為他的憤怒全盤買了單。

安揚情緒激動加上受了驚嚇,出現了短暫的心悸,章延不敢掉以輕心,立刻把他送到了醫院。

秦承謙到的時候安揚已經吃過藥緩過來了,正在醫院裏等待進一步的檢查。

秦承謙的身影剛出現在門口,安揚就遠遠地站了起來,像個終於等來家長的小學生,但是很快他就發現,“家長”的臉色好像有點兒可怕……

檢查結果表明安揚沒有大礙,秦承謙跟醫生溝通了一番,就帶著安揚回了別墅。

一路上秦承謙都沒怎麽說話,渾身散發出一股冰冷的氣息,看上去很不高興。安揚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秦承謙,局促地坐在副駕駛上,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他不知道秦承謙是怎麽了,下意識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混亂中想到,會不會是李向明他們說的那些混帳話被秦承謙知道了?那些惡毒的言語再一次湧進了他的腦子裏……

“不就是讓人花錢養起來了!”

“當了婊子就別想著立牌坊!”

安揚心裏咯噔一聲,突然發現這些話的攻擊對象不只是自己,而是兩個人,自己的存在似乎影響到了秦承謙的聲譽……

秦承謙大概會覺得自己很討厭吧,安揚想著。

其實安揚並沒有多怕被人討厭,從小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被人像個累贅一樣推來推去是他的人生常態,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被別人討厭,也從來不把“討厭”這種情緒看得太重,這是他能在自己的人生常態中自如生活的法門。

可是今天這法門卻失效了,面對秦承謙的冷漠他突然生出了一陣很濃重的沮喪……

回到別墅,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秦承謙率先來到客廳,從酒櫃裏取出一瓶酒,倒了半杯仰頭灌了下去,像是在壓抑著什麽煩躁的情緒。

“對不起……”安揚惴惴不安地道歉。

“什麽?”秦承謙像是沒聽清,轉過頭來擰著眉看他。

安揚沒再說話了,他把頭低低地垂下去,像個做了錯事等待發落的小孩。

看著安揚的樣子,秦承謙的理智終於重新覆位……從他得知安揚被欺負了的那一刻起,就被一種久違的狂躁感束縛著不能思考,此刻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安揚。

他放下酒杯,拉著安揚在沙發上坐下,問他:“你為什麽要道歉?”

“我總是惹麻煩,”安揚有點兒難過,再一次道歉,“對不起。”

“我不怕你惹麻煩。”

這個回應在意料之外,安揚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擡起頭來,對上了一雙深沈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他看不懂的情緒。

“不論你惹了什麽麻煩,回來告訴我,我都能處理好。”秦承謙像在承諾什麽一般,看著安揚說。

這句話的含義太覆雜,安揚沒太反應過來,還在固執地想著秦承謙不高興的事情:“可是你生氣了……”

“我是很生氣,但是是在生我自己的氣,”秦承謙慢慢地解釋著,“氣我沒看好你,又讓你受委屈了。”

安揚沒察覺到那個“又”字所代表的微妙含義,他還處於一種懵的狀態,沒回過神來……

“但是你也有不對的地方,”秦承謙的話還在繼續,“有人欺負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這個問題安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不是別人家被父母和祖輩放在手心裏疼愛著長大的小孩,疼了哭了有人哄,被人欺負了有人給撐腰,受了委屈可以跑回家裏對著大人哭訴……而他,沒有人可以求助,受了委屈也只能在黑夜裏把自己縮成一團,握著桃木小劍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要怕……

秦承謙沒有等到答案,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頭,問:“我是你的什麽?”

安揚下意識地回答:“哥哥……”

“對,哥哥,”秦承謙語氣溫柔,“不要對哥哥有秘密,你解決不了的事情都交給哥哥來做,你的任務,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平靜,不讓自己受到傷害,知道了嗎?”

自從從T城回來,安揚對秦承謙的稱呼就由“秦先生”變成了“哥”,叫著叫著,好像秦承謙就真的變成了他的哥哥……

安揚眼裏湧上一陣熱流,他終於從秦承謙的話語中品味出,自己似乎正在被很寶貝地珍視著,他拼命地想忍住不哭,可眼淚依然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落下。

莫名其妙的,他想起剛剛跟父母一起生活的時候,自己收拾桌子時打碎了一只碗,爸爸媽媽很生氣,鐵青著臉罰他不準吃晚飯,那時候沒有飯吃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好像重合到了一起,當時的委屈也被平移到了現在……

安揚哭得沒有聲音,只有眼淚在成串地往下落,像是傷心得狠了。

秦承謙看到安揚的眼淚就慌了,前世的安揚很少在他面前哭,他不知道怎麽哄,手足無措地哄了兩下,人卻哭得更厲害了,秦承謙的心也跟著更亂了,突然間,他像是被什麽控制住了一樣,拿嘴唇在安揚的側臉上輕輕地印了一下……

臉頰上溫熱的停留短暫得像一個錯覺,安揚楞住了,那是……一個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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