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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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奕的雙手雙腳被縛住,眼前蒙著布條,以為自己也遭遇了一場綁架,直到眼前的布條被掀開,看見了秦承謙那張寒冷肅殺的臉,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可能比綁架要嚴重許多……

旁邊有人拿了個什麽東西交給了秦承謙,秦承謙放在手裏把玩了一下,走到梁奕身邊給他看,那是一個很小的藥劑瓶,瓶身滿是外文字。梁奕見了如遭雷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個你認識吧?”秦承謙的聲音有些啞,語氣沒什麽起伏,“是你幹的?”

梁奕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大概真的闖禍了,他想搪塞過去,抖著嗓子喊了一聲:“不是……我沒見過這東西,謙哥哥……”

下一秒便被秦承謙踹翻在地。

梁奕小秦承謙四歲,很小的時候就跟在他們一群人後面玩。

但是秦承謙對他並沒什麽印象,只記得有個小孩見了誰都叫哥哥,謙哥哥、晉哥哥、元哥哥,只要比他大的,都要叫一聲哥哥。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人長大了卻獨獨對“謙哥哥”有這麽深的執念,深到促使他去害安揚……

安揚……安揚!那麽乖那麽讓人心疼的安揚,怎麽有人會忍心去傷他?

想到這裏秦承謙的心就如刀割一般地疼,他向來是沒什麽耐性的,他一直都很瘋,活了三十四年,只有安揚在的六年裏他是有所收斂的,現在安揚不在了,他覺得自己重新被那種躁郁的情緒裹挾住了。

他一直在忍,不論多麽狂躁他都要忍過安揚的頭七,都說人死後的七天內靈魂還是彌留在人間的,過了第七天才會真正離開,去下一個輪回,他想安揚那麽膽小,血腥的事情不能讓他看到,會嚇壞他。

他忍到了今天,實在是再也聽不進去一個字的廢話,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拖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進來。

那人原本奄奄一息的,一見著梁奕整個人好像被什麽刺激到了一樣,猛地撐起身子指著梁奕嘶啞大叫:“是他!是他!”

梁奕實在認不出這個被鮮血糊了滿臉的人是誰,正仔細辨認間就又聽那人喊道:“就是他把我們灌醉,說要進去看看抓沒抓對人!他進去之前人還是好好的,他走之後我們沒再進去過!沒多久你們就來了,然後就說人死了,不是我們,不是我們!是他把人弄死的!一定是他……”

這人的話說得顛三倒四亂七八糟,但是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梁奕終於想起來,他是那四個綁匪中的一個,至於是怎麽弄成這副慘樣的自然也不用過多解釋了,梁奕雖然覺得自己有梁家撐腰,秦承謙未必敢對他怎麽樣,但後心也還是冒出了一層冷汗,他試圖為自己辯解:“謙哥哥你別信他,他撒謊!我根本沒見過他!”

“你胡說!你胡說……”綁匪在一旁嘶吼。

“沒見過他?”秦承謙慢條斯理地拿出了一把匕首,抵住梁奕的臉,輕輕地問:“那曹亮你見過吧?他說是你告訴他,抓了安揚可以來跟我換錢。”

匕首抵上臉的那一刻梁奕的心就嗖的一下提起來,他微微向後縮著身子,生怕秦承謙的手一抖,就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口子。

曹亮是那幾個綁匪中為首的那個,梁奕沒想到曹亮這麽容易就把自己供了出來,恨得心裏要滴血。

曹亮是他眾多追隨者中的一個,迷他迷得發暈,可惜只是一個幫會中的小頭目,要錢沒錢要勢沒勢,偏偏還沾上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梁奕很貼心地給他指出一條“發財之道”,曹亮果然沒讓他失望,沒多久就把人綁來了。

梁奕抖著聲音否認:“你在說……說什麽,我聽不懂?”

秦承謙輕輕地哼了一聲:“聽不懂?可惜曹亮剛剛死了,不然真該把他拉過來跟你好好對質一下,看看你們究竟是誰撒謊了。”

聽到曹亮死了,梁奕心猛地一沈,如同崩潰了一般瑟瑟發抖地哭出來:“謙哥哥,你別這樣,我害怕……我……”

“謙哥哥?”秦承謙譏諷地笑了笑,手上一用力,梁奕的臉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我可不是你的什麽謙哥哥。”

梁奕慘叫一聲,捂住臉頰在地上打起滾來。

秦承謙把藥劑瓶裏的藥抽進註射器裏,上前揪住梁奕的頭發,冷冷地問:“你就是用這個殺了他?”

“你要幹什麽?”梁奕驚恐地盯著那個註射器,“你不能這麽對我!”

秦承謙好像聽不到他的話,兀自問:“他走的時候,痛苦嗎?”

梁奕嚇得魂不附體,嘴裏只會狂呼亂喊,哪裏還能回答問題?秦承謙向他看了看,然後舉步走向了那個綁匪……

梁奕的呼喊停了下來,心裏生出了一點僥幸的希望來,是的……秦承謙不會殺他的……他怎麽會為了那麽一個無名無姓的人來殺他?他可是梁家的兒子,即使犯了天大的錯也不會有人敢動他!

綁匪被強制註射後,便痛苦地張大了嘴,像是想喊又喊不出來,身體扭成一條蛇的樣子,在地上垂死掙紮,好像承受了什麽非人的痛苦,折騰了幾分鐘,才停下來艱難地死去。

秦承謙僵著身子站著,過了好久才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他也是這麽死的?”

梁奕想說不是,他倒是想讓他這麽死,但是那個安揚太弱了,註射之後甚至連掙紮都沒掙紮,只抽動了幾下手腳就斷氣了,那麽沒用的一個人,秦承謙為什麽會喜歡?

但是他現在沒時間思考這個了,秦承謙又來到了他的面前,眼睛紅得嚇人,梁奕以為他會拿起刀子再在他臉上劃幾刀,但是他沒有,他只是陰沈地俯下身,在他耳邊問:“你知道曹亮是怎麽死的嗎?”

梁奕如墜冰窖:“你想幹什麽?”

秦承謙平鋪直敘:“這個後院養了一群狗,”他聲音壓得很低,顯得語氣更加陰森,“它們已經餓了三天了,一個曹亮可不夠它們吃。”

梁奕的身子抖動起來,巨大的恐懼席卷了他:“秦承謙你敢!我是梁家的人!我是梁家的兒子!你敢動我?!”

秦承謙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來:“梁家?你還想著你爸和你哥來救你?你以為他們還顧得上你嗎?”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拜你所賜,從今天開始,沒有梁家了。”

在拖行中兀自掙紮的梁奕陡然僵住……

梁家與秦家都是實力雄厚的世家,早年間還頗有些針鋒相對的意味,一直到秦承謙的父親秦煜那一輩,秦家開始如日中天,兩家才算分出一個高下。但一直到今天,梁家的勢力也都是不可小覷的,而且秦家與梁家有太多的利益牽扯,一旦動了梁家,秦家也要傷筋動骨。

這也是梁奕有恃無恐的原因,他認為即使事情敗露,有梁家這座大山給他靠著,秦承謙也一定不敢把他怎麽樣。但是他忘了,秦承謙是個瘋子,而瘋子一旦發起瘋來是從來不計後果的。除此之外他還做錯了一件事,從頭至尾他的所作所為都是自己隨心而行,完全沒有透露一個字給他的父兄,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的這個行為不見得會得到父兄的支持,說不定還會換來一頓訓斥,另一方面他也實在是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兒,不過就是弄死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小白臉,好像捏死一只螞蟻,不值一提。也就是他的這種想法,直接導致在秦承謙處心籌謀怎麽摁死梁家的時候,他的父兄還在喝茶下棋泡妞,平白地給秦承謙提供了便利條件……

所以在這一天晚上,梁家非常徹底地消失了,第二天清早各大新聞媒體爭相報道,梁家父子死於因煤氣洩漏引發的火災,而梁小公子不知所蹤。

瘋狂的覆仇沒有給秦承謙帶來一絲一毫的愉悅,相反,他越來越痛苦——就是這麽不堪一擊的對手用近似荒唐的低劣手段害死了安揚,聽起來像是一個笑話……如果他早一點有所察覺,安揚就不會死……他終日沈溺在這種愧疚悔恨裏,不得解脫。

滅掉梁家的副作用也開始顯現,梁家多年來在暗中培養了不少勢力,不管是在商界還是黑白兩道,這些勢力就像一顆一顆的暗雷,時不時就要爆一下,將這些暗雷清除幹凈,花了秦承謙差不多三年的時間。

這三年裏秦承謙過得心力交瘁,唯有回到安揚曾經住過的別墅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安揚養的花還放在那裏,就像安揚還在時一樣。秦承謙常常在這裏一坐就是一下午,手裏摩挲著一個用紅繩穿起來的小小的木頭劍,那是安揚送他的唯一的一個禮物。他收到這個禮物的時候還不太高興,那時候安揚的槍傷剛好沒多久,秦承謙過生日,很期待地等著安揚的禮物,沒想到安揚卻只是拿了這樣一個東西來敷衍他,他記得自己當時好像還沖他發火了……

真蠢啊!為什麽不好好對他呢……

秦承謙靠著這個往日無比嫌棄的禮物來維系住和安揚的最後一點聯系。可是突然有一天,這點聯系卻也斷掉了,木頭小劍不見了,秦承謙瘋了一樣找遍了所有地方,什麽也沒有找到。

於是他朝著自己的太陽穴舉起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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