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成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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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靈上課的時候，被班主任從教室叫了出來。
“你姑姑來接你了。”班主任老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爸爸出車禍了。”
成靈楞了下，內心沒有很大的波動，跟著老師到了辦公室，看到了自己的三姑姑。
“三姑。”她恭敬地叫了聲，八年了，三姑照顧她最多。
“靈兒，咱先去醫院。”成佩蘭也快六十了，今天一著急，吃了點保心丸。
成靈跟著三姑上了車，低頭沈默著坐著，一路上三姑不停地接著電話。
“嫂子，晏兒和小愛上飛機了？哎，我知道，我讓他弟去接。”
成靈聽到“小愛”兩個字，擡起了頭，看了看身邊上的書包上那個已經幾乎掉光了毛的毛球。
“靈兒，姐姐陪你玩好不好？”那個她該稱作嫂子女人，美地像仙女一樣的女人，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多年前，她把包上這個原本毛茸茸的毛球給了哭泣的她。
來到醫院，她麻木地坐在搶救室外面，三姑父，四姑姑一家三口都來了，三姑家的表哥去機場接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四個長輩站起坐下，三姑父和四姑父進進出出抽了好幾回煙，搶救室的燈還是亮著。
“晏兒，可算到了。”四姑姑叫了聲。
“姑，姑父，妹妹。”成靈聽到聲音擡頭，看見了葉天愛，她開口叫人：“姑姑姑父，靈兒。”
成靈睜大眼睛，看著她，她應該有40多了吧，她聽說過，她比她那個哥哥大七歲，她哥哥今年36歲，那她就該43歲了，她的班主任也是43歲，可是班主任看上去比她老多了，她還是那麽漂亮，還是像仙女一樣，她為什麽不會變老？
成靈習慣性地站到一邊，把位子讓出來，不意外地看到了葉天愛眼中的不忍。
七歲的時候，媽媽走了，雖然那時候她已經知道，走掉的那個人，不是她媽媽，可是她還是舍不得她，她只有媽媽，為什麽媽媽不要她？媽媽說，她要去上海，給她自己的孩子帶孩子。
上海，她一直很想去上海看看，為什麽媽媽要扔下她去上海，直到大半年前，她去上海參加全國初中生物理競賽，三姑帶她去的，七歲以後，第一次看到媽媽。
哥哥到機場接她們的，和以往一樣，哥哥像是看不到她一樣，對著三姑非常熱情，幫三姑提行李，但是卻完全無視她。
哥哥開車帶她們回去，哥哥住的房子要坐電梯，不像她在沈陽住別墅。
一走進家門口，成靈就看到了多年沒見的媽媽，她瘦了點，笑得很開心，一左一右牽著兩個男孩子，兩個男孩子都好帥。
媽媽一看到她，笑容就僵住了。她把她差點脫口而出的一聲“媽媽”咽了下去。
“靈兒，姑姑。”葉天愛的聲音打破了沈默，“快進來坐。”
三姑拉著她坐到沙發上，葉天愛叫道：“康康，安安。”
兩個小男孩鬧著跑了過來，手裏拿著兩瓶飲料，對著三姑叫到：“姑奶奶好。”兩個男孩順便帶來了一條泰迪，看上去很老了。
三姑開心地摟過兩個小男孩：“乖孩子，又長高了。”
“姐姐好。”小的那個孩子叫她姐姐，她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是他們的姑姑，她第一次見到他們，這兩個存在於姑姑口中，好看地不得了的兩個孩子。
“安安，叫姑姑。”葉天愛溫柔地說著，“康康，媽媽給你們介紹，這個跟陽陽姐姐年紀差不多的女生，是你們的姑姑。”
安安很不解，康康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外婆說過的，中國人輩份很覆雜的，有些人一生出來就是爺爺了。”
三姑被逗笑了：“康康真聰明。”
“可不是嘛。”媽媽開口了，笑得非常開心，她從沒見過她這樣的笑容，媽媽看著兩個男孩的眼神，那種打心底裏疼愛的眼神，她從來沒看到過，“可聰明了，學校的老師都誇他們。”
姑姑笑著接過話頭和媽媽嘮嗑。
成靈坐立不安，她深刻感到自己的多餘。
“靈兒。”葉天愛又拯救了她，“我帶你去房間，你整理一下東西，明天就要去集訓基地了。”
成靈立刻站起來，怯生生地對著姑姑說道：“姑，我先去整理東西……那個……媽媽，我先進去了。”
葉天愛帶她去了一間房間，帶她熟悉了環境：“你在房裏好好休息，好好準備競賽，吃飯了叫你。”
後來，她吃到了她哥哥做的菜，她第一次吃到那麽好吃的菜，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是會做飯的，她一直以為，男人是不會做飯的，只有女人會做飯，媽媽，姑姑，家裏的阿姨……都是女人。
吃完飯，安安和她聊天，聊了會，康康也來了。
“姑姑，你叫什麽名字？我叫葉承衍，傳承的承，衍生的衍。”康康長得真的好帥，雖然還帶著小孩的稚氣，可是已經隱隱有了大男孩的帥氣，比她班裏那些自以為帥氣的男同學帥多了。
“我叫成燁衍，火華那個燁。”安安也跟著哥哥自我介紹，成靈細細看著眼前的兩個大男孩，康康更像哥哥，非常英俊，安安像他媽媽，五官非常精致，但是不失男孩子的帥氣。
“我叫成靈，靈敏的靈。”成靈鼓起勇氣問出了她好奇的問題，“你們，不是一個姓？”
“因為爸爸愛媽媽。”安安搶著說，“所以哥哥跟媽媽的姓。”
“因為媽媽生我們的時候很疼很疼，所以爸爸說第一個孩子要跟媽媽姓，所以我跟媽媽姓，弟弟跟爸爸姓。”康康接口道，顯然是非常熟練地向別人介紹他們兄弟倆姓氏的故事。
葉天愛和成晏笑看著兒子們，相視一笑，多年來還是有些八卦之人拿兄弟倆的姓氏說事，不過他們倆不在意，兩個老人也沒有因為孩子的姓氏有所偏愛，洗腦好兒子，成晏再跟兒子誇張描述一下她生孩子時候的痛苦，兄弟倆都覺得，第一個孩子跟媽媽姓是正確的。
成靈點點頭：“你們的名字真好聽。”她學習很好，理科文科都很好，她一聽就知道了他們倆名字的含義，葉承衍，成燁衍，取名字的人真是有心了，兩個名字即好聽，又飽含深意。
“舅舅取的。”康康大笑道。
“姑父取的。”安安也笑道。
她羨慕地看著他們，媽媽走後，她的生活起居都是保姆照顧的，學校的事情都是三姑出面，一上初中爸爸就讓她寄宿了，她和她的“家人”幾乎沒有聯系，她沒有姥姥姥爺，爺爺奶奶也當她不存在。
逢年過節，聽說哥哥會帶他的一家回來，但是她是沒有資格參與的，三姑會替她做好飯，讓她乖乖在家，三姑不告訴她哥哥帶著他的家人回來了，可是她都知道。
四姑家的姐姐很討厭她，姐姐常對她說，如果不是她，不是她媽媽，哥哥不會離家出走，哥哥不會到上海定居，一切都是她和她媽媽的錯。所以每次哥哥回家過年，姐姐事後都會告訴她，哥哥的兩個孩子有多可愛，哥哥和嫂子有多恩愛。
她從來不知道，她的媽媽長什麽樣，多大了，為什麽消失了……很小的時候，她認得的那個媽媽就告訴她，不能要求太多，所以她不敢奢求母愛。
她第一次看到她的兩個侄子，比她小不了幾歲，確實如姐姐所說，真的很可愛。
他們一家，都好漂亮啊。
陌生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爸爸癱瘓了，成靈15歲了，學習成績非常好，盡管有些專業術語她聽不懂，但是她聽明白了醫生想要表達的意思，命保住了，脊椎壞了，半身不遂。
警察來了，說是爸爸酒駕要家屬處理，哥哥跟著走了。
葉天愛也離開了一會，回來的時候她對姑姑她們說，先回家，現在爸爸在重癥監護室，他們也沒法探視。
葉天愛帶著她回了家，問道：“小燕子呢？”
葉天愛問完，就知道自己犯了傻，小燕子，肯定不在了，如果小燕子還在，都18歲了，成晏的父母離婚後，成晏幾乎沒跟他父親聯系過，也沒人告訴他們小燕子的情況。
成靈聽到葉天愛提到小燕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燕子五年前死了。”
當年媽媽離開的時候，她哭著不讓媽媽走，本來媽媽要把小燕子也帶走的，後來媽媽說，小燕子就送給她了，以後小燕子就是她的狗狗了。
她一直以為，小燕子就是她的狗狗，從來沒有懷疑過，直到五歲那年，哥哥突然回來了，哥哥對著小燕子叫閨女，她才知道，小燕子是哥哥的狗。
葉天愛安慰了一會成靈，成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是沒人疼的孩子，哭完總是要擦幹眼淚繼續生活的。
“靈兒。”葉天愛對她說道，“你要不要回學校？馬上要中考了，功課很忙吧。”
“好。”成靈點點頭，她在家幹嘛呢？她沒成年，既不能給爸爸簽字，也不能照顧爸爸，她還是回學校吧。
葉天愛從車庫開了輛車出來，她沈默著坐了上去。
“姐姐，我還有三年就讀大學了，我申請助學貸款，你讓我上完高中，我就不花你們的錢了。”她覺得很諷刺，她是個富二代啊，爸爸一出事，她居然要擔心學費。
葉天愛嘆了口氣：“靈兒，你別擔心這些事。”
“我吃的很少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就知道好好學習考上好的大學是她唯一的希望。
“靈兒。”葉天愛握緊方向盤，“姐姐路不熟，要看導航，你別讓姐姐分心好嗎？安全第一。”
成靈立刻閉嘴。
到了學校，葉天愛找地方停好車：“靈兒，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我也不必多解釋，你已經15歲了，想必今天的情況你也很了解，你的監護人，就是你哥哥了，也就是我丈夫。”
成靈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靈兒，家裏的情況，你清楚，成晏不可能認你這個妹妹，媽媽也不是你的媽媽，雖然她養了你七年。”
“我知道，我沒怪她丟下我。”成靈把腳放到椅子上，抱著膝蓋，她從不敢要求過多，她從表姐那裏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後，她活得更加卑微。
葉天愛同情地看著她。
“成靈，人生下來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下來手上就是一副極好的牌，有的人生下來，手上就是一副爛牌。”
成靈默默地聽著。
“你的牌，不算太好，可總算不壞。”葉天愛拍了拍她，“至少你爸爸很有錢，至少你自己很爭氣，雖然你哥哥不會認你這個妹妹，但是他不會逃避他的責任。”
“靈兒，讀書的問題，你別擔心，爸爸的錢有你的一半，成晏不會多拿一分的，這點我可以替他保證，不過，以後，你只有你自己可以依靠，這也是必然的。”
成靈點點頭，她早就知道了，從媽媽離開她開始，她就知道她只能靠自己了。
“回學校去吧，你現在只要好好學習。”葉天愛給了她兩張名片，“我跟你哥哥的電話，你把你電話給我。”
成靈默默地接過名片，報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靈兒，可能要去上海讀高中，這點你可能沒法選擇。”下車後，葉天愛對她說。
成靈默默地點了點頭。
葉天愛回到沈陽的家，公婆離婚後，她就再也沒來過了，每年成晏會帶著她和孩子們回沈陽，但是都是住在他爺爺奶奶家，沒回過這裏一次，連小燕子，成晏都狠下心沒來看它。
走到三樓，成晏的房間還是和以前一樣，墻上貼滿了海報，隔壁那間客房改造過了，一看就變成了成靈的房間。
成晏的房間裏落滿了灰，葉天愛找了塊抹布開始打掃。
“哎，別弄了，住酒店吧。”成晏回來看到她在打掃，阻止了她，他們現在一致決定暫時不讓年邁的爺爺奶奶知道兒子出車禍，所以他們不能住到爺爺奶奶家。
“差不多好了。”葉天愛放下抹布，去洗手間洗了洗手，抱住伸手過來的成晏，近年來愈發穩重的他，一碰到他家裏那些破事，立刻變成了需要她鼓勵安慰的小男孩。
“單車事故，沒害別人。”成晏抱著她，聲音有點哽咽，“醉酒駕駛，酒精濃度很高。”
葉天愛抱著他坐到沙發上，成晏靠在她懷裏，壓抑了好久的情緒都釋放了，埋頭在她胸口大哭。
葉天愛抱著他，讓他盡情地哭，壓抑了那麽多年，對他父親的愛與恨，他需要釋放，她完全理解，他需要宣洩一下，讓他盡情地哭一場。
成晏抱著已經在一起十年的愛妻，哭得像個孩子，老頭子就這麽癱瘓了，他想象過無數個結局，他要向他證明，他的兒子和他完全不同，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他要向他證明，他的兒子和他一樣白手起家，並且比他更成功，可是現在，他就這麽癱了……
成晏漸漸止住哭泣，看著老婆胸口的衣服都被他哭濕了，被自己的孩子氣弄得有點不好意思。
葉天愛摸著他的臉，親了親他，不需要任何語言。
樓下有鑰匙開門的聲音，成晏連忙擦幹眼淚下去，一個中年婦女和他們面面相覷，中年婦女試探地問：“你們是成晏和他媳婦？”
成晏點點頭。
“我姓曹，我是家政。”
“哦，曹阿姨。”成晏明白了，“進來吧。”
“我去打掃你的房間。”曹阿姨熱情地說著，“你爸爸回來吃飯嗎？我做幾個人的飯？”
“我爸出事了。”成晏出口就楞住了，十五年沒叫他爸爸了，“在醫院，應該回不來了。”
曹阿姨嚇到了。
“沒那啥……”葉天愛趕緊解釋，“出車禍，脊椎壞了，以後大概得住療養院了。”
“哦……”曹阿姨不知道怎麽接口了，上樓打掃他們的房間。
葉天愛交代阿姨替他們準備床單毛巾之類的，回到樓下。
成晏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住了沒多少年就不再住的大別墅。
“小燕子呢？”成晏和她一個反應，話出口就捂住了嘴。
“剛才成靈告訴我，五年前走了。”
成晏捂住臉又哭了起來，他自詡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可是他沒有對他的寵物負責，高三畢業把它買回家，就養了幾個假期。
葉天愛坐到他旁邊，握住他的手，成晏哭了會，收起眼淚，還有一大攤子事情要處理呢。
“只能面對了。”葉天愛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成晏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臉，“明天我去他公司穩定軍心，等他醒了再讓他做決定，是賣了還是請職業經理人。”
葉天愛點點頭。
“老婆，辛苦你，托徐醫生看看上海能接收他的醫院或者療養院。”成晏沈思著，“花錢解決問題吧，該我的責任我不逃避。”
她繼續點頭，看著他。
成晏長嘆一聲：“還得查查政策，她能不能進上海的高中，私立民辦的總能進吧，花錢總能進對吧？”
“能。”十年來，葉天愛的事業重心就在教育培訓行業，對於政策非常了解。
“住宿的，教育質量好點的學校，你知道嗎？”
“信得過我就讓我來安排。”結婚快十年，他們親密無間，但是成晏的原則是不讓她接觸他家的那些破事，葉天愛也是，她爺爺奶奶鬧妖蛾子，都是她自己去擋，不讓成晏參與。
不過現在這情況，葉天愛沒法看著成晏一邊處理他爸的爛攤子，一邊還要忍著惡心和自我懷疑安頓成靈。
感情上他無法接受成靈，理智上他無法不擔下這份責任，葉天愛怎麽可能讓他一個人獨自面對，在一起十年了，她不可能不心疼他。
“當然信得過你。”成晏嘆道，“我不想讓你去接手這爛攤子，可是我好怕我會遷怒這丫頭，理智上我都懂，可情感上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看到她就煩躁，就想到那些不堪的事情。”
“那就讓我來。”葉天愛把他摟到懷裏，摸著他的頭發，她太了解他了，如果她的那個弟弟出現在她面前，她的心情和他一樣，“交給我。”
“嗯。”她總是那麽可靠，十年了，生了兩個兒子，經歷了很多風雨，她永遠都是那麽淡定從容，放佛三伏天的一杯冰飲料，能然煩躁的他豁然開朗。
成靈中考考完就去了上海，完全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學校，非常難受的天氣，夏天，居然那麽可怕。
她暑假開始就到了上海，住在哥哥家裏，兩個侄子還是那麽熱情，熱情歡迎她的到來。
葉天愛跟她談了談。
“你上的是上海最好的私立高中，除去出國的，每年都有20個左右的學生上北大清華，覆旦交大浙大更是一撥一撥的。”
“謝謝姐姐。”葉天愛沒讓她改口叫她嫂子，她還是繼續叫她姐姐，她當然知道正確的稱呼，可是面對那麽漂亮的女人，她直覺地不想把她叫老了，雖然她的年齡足以做她的母親。
成靈知道她即將要讀的高中，她去年比賽的時候，有個上海的選手就被這家高中提前錄取了。
“你的目標是什麽？”葉天愛問道。
“北大。”
“專業？”
“金融。”
“你不是想學物理嗎？”
“物理，必須讀到博士，本科沒用的……”成靈小聲說道，她想啊，可是她哪有底氣再讀十幾年書？
“MIT。”葉天愛說道，“你的志向如果只是北大金融，沒必要花那麽多錢進那麽貴的私立學校。”
成靈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期待，MIT，她的dream school，可是她現在夢已經醒了。
“你考過SAT了對吧。”
她怎麽知道？成靈詫異極了。
“對於初中生而言分數很高了，再過三年你的分數會更高。”葉天愛其實很佩服成靈，親爹不管，親娘消失，手頭從不缺錢，她居然沒走歪路，長成了一個學霸，命運真是太神奇了，“本科就去麻省理工，有沒有把握？”
成靈做著深呼吸。
“我丈夫不想看到你，但是你為了錢去讀金融，他會很自責很煩躁，你三年後就去美國讀書，對他，對你自己都是最好的，你懂嗎？”
成靈連連點頭。
葉天愛拿了幾張紙給她：“我是學校的大股東，所有的班級我都給你留了位子，你自己選，畫了圈的是學校的金牌教師開的課，我建議你去上他們的課；你的成績很好，尤其是理科，英語也很好，但是口語欠缺，必須加強。”
原來她是這家培訓學校的大股東……成靈覺得她的背後散發著聖光，在沈陽，這家培訓學校原本只有一家分校，非常難報名，被家長們投訴到不得不多開幾家分校，中高考，出國，考證，這家學校都算是金牌機構了。
“我對你的要求就是去美國讀書，錢不是問題，你爸爸的公司現在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每年都有盈利，你哥哥不會要一分錢，付掉他的醫藥費護理費，剩下的都是你的，我會給你存到信托基金裏，哪怕公司盈利不夠，你爸爸留下的錢，也夠你讀好幾個博士了，你離得遠遠的，你哥哥開心，你也開心。”
她真的是仙女，成靈突然想明白了她一直想不通的問題，為什麽她比哥哥大了七歲，哥哥還會娶她了，男人都喜歡年輕的女人，楊振寧娶了能做他孫女的翁帆，她很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了。
她可以把一團亂的局勢理清，做出最好的選擇。
“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只有靠你自己，把你手上還不算太爛的牌打好了，不要因為你帶著原罪出生就自暴自棄，你已經比別人有很高的起點了。”葉天愛於公於私都希望成靈有出息，去美國讀書工作入籍定居，她能夠做她想做的事情，他們也能對她不帶愧疚地遠離她。
她點頭答應。
“專心讀書，不用擔心任何錢的問題，這是我的承諾。”葉天愛看了看她書包上那個已經完全沒了毛的毛球，“那個舊了，明天我帶你去買衣服，再給你買一個。”
三年後，成靈不出意外地申請上了麻省理工，成靈很平靜，葉天愛也很平靜，一大家子裏，最激動的是葉天愛和成晏的兩個母親。
她們倆都是老一輩的知識分子，知道麻省理工的地位，雖然成靈的身份尷尬，但是畢竟在家裏呆了三年，都為她感到驕傲。
葉天愛三年裏監督著她的學習，知道她申請麻省理工還是很穩的，所以很平靜，成靈知道自己的水平，也很平靜。
康康和安安特別喜歡慶祝，逮著機會就要開派對，這不，兩孩子給他們的姑姑策劃了一個小型派對，成靈也成年了，在葉天愛的允許下，喝下了人生的第一口酒。
雖然沒什麽感覺，但是她也不敢再喝了。
開完派對，成靈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環顧四周，有點舍不得。
葉天愛敲了敲門進來了。
“之前一直瞞著你，現在一切塵埃落定，必須告訴你了。”葉天愛坐在她的床沿，“大約四個月前，三姑給我來過一個電話。”
成靈看著她，有點害怕是什麽壞消息。
“有一個女人去爸爸的公司，找你。”葉天愛看著她，“李經理把三姑叫去了，三姑跟她核對了你的出生年月，出生的醫院，都沒說錯。”
成靈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背後那塊胎記，她也說對了。”葉天愛看著她，“應該是你親媽。”
成靈握緊拳頭，努力控制著情緒。
“三姑打發她走了，告訴她爸爸癱瘓了，說你被送去孤兒院了，後來被外國人收養了，讓她自己去找去。”葉天愛伸過手，成靈握住她的手，“那時候你正是最緊張的時候，沒告訴你。”
成靈的臉上流下兩行淚，她在這個家呆了三年，看著葉天愛對兩個侄子，何媽媽對葉天愛，“媽媽”對哥哥，她真的好羨慕，別人都有媽媽，看著家裏的三個母親對著自己的孩子那種溫柔驕傲的眼神，她真的羨慕到發狂。
“你18歲了，申請上了世界一流的大學，你自己決定，你想要見她，我帶你回沈陽找她，不想見她，就當不知道，沒人會怪你。”葉天愛溫柔地說著。
“她……”成靈欲言又止。
“她當年，初中畢業就不讀書了，家裏沒錢自己也不是讀書的料，就出來打工了，可能是年紀小沒有判斷力，可能是被人騙了，可能是自己貪圖享樂，最後去了夜總會。”葉天愛調查了下成靈的生母，“你爸爸談生意，去了你媽媽工作的夜總會，一來二去就勾搭在一起了，然後就有了你。”
成靈知道後半段，爸爸出軌生母，有了她。
“你爸爸不需要再多一個孩子，就讓你生母把你打了，你的生母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偷偷躲起來，把你生下來了。”葉天愛嘆了口氣，“你的生母自然是沒法養育你的，就把你扔給了爸爸，自己跑去了外地。”
“後來你也知道了，媽媽把你養到了七歲，然後和爸爸離婚到上海跟你哥哥過，後來你就跟著爸爸一個人過，你的生母，輾轉蠻多地方，東北，山東，江西，跟過幾個男人，沒生其他小孩，可能是想來找你養老了，你也18歲了。”成靈的生母現在很潦倒，葉天愛不同情她，家裏請的阿姨，比成靈的生母身世慘多了，還不是靠著自己的雙手努力生活，雖然苦，但是日子越過越好。
“姐姐，我不去見她。”成靈擦幹眼淚，“養恩大於生恩，她沒養過我一天，她只是提供了我DNA，我讀完書，我會贍養媽媽，我會負擔爸爸的醫藥費，我會報答兩個姑姑和你們對我的養育之恩，唯獨她，我不想見她，我會忘記你今天跟我說的事情。”
葉天愛點點頭，她欣賞成靈這樣的性格，愛憎分明，拿得起放得下，她應該能夠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早點睡吧，明天開始列采購清單。”葉天愛笑了笑，“安安已經提前在難受要和你分開了。”她的小兒子，情感特別細膩，從小家庭條件好沒吃過苦，父母哥哥兩個祖母都疼他，情感非常豐富，開完派對就在那邊感慨人生無不散之筵席，拿著果汁當酒喝，美其名曰借酒消愁，讓他們都是哭笑不得。
成靈來到了波士頓。
成晏一家四口送她過來的，三年了，養條狗都能養出感情了，成晏總算能夠平和面對她了，成靈覺得，主要還是兩個侄子的功勞，他們太熱情了，成晏不忍打擊兩個兒子傻白甜的熱情，對她也慢慢和顏悅色起來。
葉天愛倒是一直對她淡淡的，她平時住宿，周末回家，都會被她檢查功課，對她非常嚴格，不允許她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她終於成功申請上了她的dream school，葉天愛立刻定了行程，說是帶兒子們去美國自駕游，順便送她。
“本科的學費給你一次□□清了，獎學金用來做生活費，爸爸的信托基金已經交給你了，但是你本科畢業前我還是能夠掌控，你有足夠的錢，不用過得很節省，但是也不能亂花錢。”葉天愛看著成靈，“你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不要松懈，不要被美國年輕人的奢靡生活迷惑，你不是那個世界的人。”
“嗯，我知道。”
“你只有你自己可以依靠，睜大眼睛，別被男人騙了。”葉天愛笑了笑，“缺愛的人，容易被一點點關愛打動，記著我的話，對你好，是男朋友丈夫最低的配置。”
從來不會有人和她談這種話題，她長得不算差，學習優秀，但是從來不會有男孩子跟她示好，她從來不會跟異性相處，和兩個侄子相處了三年，她的異性緣已經變好很多了。
“你不知道怎麽判斷就慢慢學，你只要記得，女人最大的靠山是自己，談戀愛也好，結婚也好，生孩子也好，不是女人松懈下來的理由；不要無底線妥協，妥協得來的，不是愛。”
成靈點頭，牢記她的話，她是全國知名的教育培訓機構的大股東，還有好多美容院，花店，她確實有資格說，女人最大的靠山是自己。
“姑姑，你好厲害。”康康已經進入叛逆期開始喜歡裝酷了，安安還是一副傻白甜的樣子，“我長大也要上MIT。”
“真的？那麽有志氣啊？”成晏笑道，心道臭小子有志氣，他想著得給他們準備好學費，這倆小子都有學霸的潛力，“那你要努力。”
“我會的，我回去跟外婆好好學英語。”成燁衍一派天真。
“哥哥，姐姐，你們帶康康和安安去玩吧，我自己能行的。”成靈接過行李，做了個深呼吸，“謝謝你們。”
葉天愛笑著揮揮手，她的眼角有了點皺紋，但是依然美貌，盡管已經和她生活了三年，成靈至今還不太敢直視她，她身高已經173了，可是對著比她矮了半個頭的葉天愛，她總是覺得自己很渺小。
“姑姑再見。”康康酷酷地說了句，沒hold住，回頭抱了抱她，幸好她個子高，康康比她矮很多，沒讓他看到她的眼淚。
安安更是熱情，踮腳親了她一下：“姑姑你寒假要回家陪我們。”
成靈忍住眼淚點點頭，親了親安安。
“走了，姑姑要去學習了。”葉天愛招呼兩個兒子，“不是要去哈佛看看嗎？”
安安蹦跶著拉住哥哥的手，不理越來越喜歡耍酷的哥哥妄圖甩開他，拉著他奔向父母，上了他們租來的車。
“系好安全帶。”成晏看著兩個兒子打鬧著上了後座，笑著提醒他們，見他們系好了安全帶，身邊的媳婦也系好了安全帶，這才發動車子。
“老婆，這幾年辛苦了。”成晏看向葉天愛。
“老夫老妻了，還那麽客氣？”她笑道，轉頭看向他。
“常懷感恩。”成晏嘆道，“感謝老天爺，讓我有了那麽幸福的家庭。”
成靈目送他們的車子離開，轉過身走向她即將生活至少四年的校園，她做到了，三年，沒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她把自己當成機器，拼命地學著，就為了今天。
葉天愛的培訓學校裏最好的老師，都是她的家庭教師，她如果考不上，似乎太辜負葉天愛了。
三年，雖然平時住校，寒暑假也是一刻不停地在外頭上課，畢竟和他們一家住了三年。
周末，哥哥或者教康康安安打籃球，姐姐也會一起去，當啦啦隊，或者一家子去游泳，成靈被兩個侄子熱情邀請一起去，她不會游泳，康康教會了她，意外地她學會了一項技能。
哥哥很忙，但是他不出差每天都會回家做飯，吃完飯再出門工作，出差的話，哥哥都是盡力當天來回，實在回不來，晚上也會和姐姐還有兩個侄子視頻。
她一直叫姐姐的嫂子也很忙，也經常要短期出差，但是他倆從來不會同時出差，兩人總有一個人在家陪著他們的兩個孩子，她見過葉天愛在培訓機構工作的樣子，也見過她在家對著兩個孩子的樣子，她切身體會到了人類的多面性，工作時精明強悍高高在上的葉天愛，回到家就變成了一個充滿了生活氣息普通女人，對著丈夫發嗲，被兩個時不時淘氣的兒子氣得跳腳。
她聽同學們說過類似的家庭生活，她這一代人的父母，要不就很恩愛，要不就幹脆早早離婚了，她在沈陽和上海交的兩個好友都是在父母恩□□長大的，有時候會跟她吐槽，感覺自己是父母的第三者，上海的好朋友有個大兩歲的親哥哥，到外地讀大學後她就更寂寞了，說是每天看著父母親親抱抱的，原來還可以跟哥哥抱團取暖，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孤單寂寞。
她有過七年“父母雙全”的生活，那時候不懂得貌合神離這個詞，長大以後懂了。
住到上海以後，她第一次看到葉天愛和成晏一點都不避著兩個孩子接吻調情，她害羞了，安安裝著小大人的樣子對她說：“姑姑，你要習慣。”
葉天愛跟她說過，給孩子最好的禮物就是父母恩愛，如果她將來有一天組建家庭，希望她也能有個恩愛的丈夫。
她感覺她的三觀在這三年裏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她看了很多很多的書，每天對自己洗腦，只要好好努力，她會得到幸福，可越長大，越絕望。
直到和他們一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不用再對自己催眠洗腦，她很輕易地就相信了自己只要努力，一定會得到幸福，她每天只要全神貫註地念書，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只需在腦海裏計劃第二天的學習生活，無需不停對自己心理暗示，讓自己有勇氣迎接新的一天。
“媽媽”每天都很開心，她和哥哥姐姐住在一個小區裏，姐姐的媽媽也住在同一個小區裏，姐姐的媽媽每天都會來家裏一起吃飯，媽媽有時候會來，有時候要去養老院看媽媽的父母就不來了。媽媽看上去比離開她的時候反而年輕了，瘦了不少，精神了很多，她每天都樂呵呵的，眉宇間沒有以前那淡淡的哀愁。兩個老太太感情挺好的，時不時跟個老年團一起出去旅行。
她知道她是多餘的人，哥哥和姐姐純粹出於責任接手了她，但是僅僅是因為責任，她接受了最好的高中教育，如果她繼續在沈陽讀書，她沒想過本科就去MIT，她原本的計劃是本科清華，碩士再去美國讀。
她會離他們遠遠的，讓他們一家不受打擾地幸福下去，踏入MIT的大門，她已經有信心去征服她的世界，葉天愛一家已經為她鋪好了路。
葉天愛笑看後座兩個兒子竊竊私語，兒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葉天愛不得不感慨時光飛逝，轉眼間，康康馬上就是初中生了。
雖然有點遺憾沒能兒女雙全，不過看著兩個健康活潑的兒子，他們別無所求，只願全家人開心在一起。
成晏輕拍方向盤哼起歌，葉天愛笑看他。
成晏和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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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姑姑來接你了。”班主任老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爸爸出車禍了。”
成靈楞了下，內心沒有很大的波動，跟著老師到了辦公室，看到了自己的三姑姑。
“三姑。”她恭敬地叫了聲，八年了，三姑照顧她最多。
“靈兒，咱先去醫院。”成佩蘭也快六十了，今天一著急，吃了點保心丸。
成靈跟著三姑上了車，低頭沈默著坐著，一路上三姑不停地接著電話。
“嫂子，晏兒和小愛上飛機了？哎，我知道，我讓他弟去接。”
成靈聽到“小愛”兩個字，擡起了頭，看了看身邊上的書包上那個已經幾乎掉光了毛的毛球。
“靈兒，姐姐陪你玩好不好？”那個她該稱作嫂子女人，美地像仙女一樣的女人，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多年前，她把包上這個原本毛茸茸的毛球給了哭泣的她。
來到醫院，她麻木地坐在搶救室外面，三姑父，四姑姑一家三口都來了，三姑家的表哥去機場接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四個長輩站起坐下，三姑父和四姑父進進出出抽了好幾回煙，搶救室的燈還是亮著。
“晏兒，可算到了。”四姑姑叫了聲。
“姑，姑父，妹妹。”成靈聽到聲音擡頭，看見了葉天愛，她開口叫人：“姑姑姑父，靈兒。”
成靈睜大眼睛，看著她，她應該有40多了吧，她聽說過，她比她那個哥哥大七歲，她哥哥今年36歲，那她就該43歲了，她的班主任也是43歲，可是班主任看上去比她老多了，她還是那麽漂亮，還是像仙女一樣，她為什麽不會變老？
成靈習慣性地站到一邊，把位子讓出來，不意外地看到了葉天愛眼中的不忍。
七歲的時候，媽媽走了，雖然那時候她已經知道，走掉的那個人，不是她媽媽，可是她還是舍不得她，她只有媽媽，為什麽媽媽不要她？媽媽說，她要去上海，給她自己的孩子帶孩子。
上海，她一直很想去上海看看，為什麽媽媽要扔下她去上海，直到大半年前，她去上海參加全國初中生物理競賽，三姑帶她去的，七歲以後，第一次看到媽媽。
哥哥到機場接她們的，和以往一樣，哥哥像是看不到她一樣，對著三姑非常熱情，幫三姑提行李，但是卻完全無視她。
哥哥開車帶她們回去，哥哥住的房子要坐電梯，不像她在沈陽住別墅。
一走進家門口，成靈就看到了多年沒見的媽媽，她瘦了點，笑得很開心，一左一右牽著兩個男孩子，兩個男孩子都好帥。
媽媽一看到她，笑容就僵住了。她把她差點脫口而出的一聲“媽媽”咽了下去。
“靈兒，姑姑。”葉天愛的聲音打破了沈默，“快進來坐。”
三姑拉著她坐到沙發上，葉天愛叫道：“康康，安安。”
兩個小男孩鬧著跑了過來，手裏拿著兩瓶飲料，對著三姑叫到：“姑奶奶好。”兩個男孩順便帶來了一條泰迪，看上去很老了。
三姑開心地摟過兩個小男孩：“乖孩子，又長高了。”
“姐姐好。”小的那個孩子叫她姐姐，她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是他們的姑姑，她第一次見到他們，這兩個存在於姑姑口中，好看地不得了的兩個孩子。
“安安，叫姑姑。”葉天愛溫柔地說著，“康康，媽媽給你們介紹，這個跟陽陽姐姐年紀差不多的女生，是你們的姑姑。”
安安很不解，康康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外婆說過的，中國人輩份很覆雜的，有些人一生出來就是爺爺了。”
三姑被逗笑了：“康康真聰明。”
“可不是嘛。”媽媽開口了，笑得非常開心，她從沒見過她這樣的笑容，媽媽看著兩個男孩的眼神，那種打心底裏疼愛的眼神，她從來沒看到過，“可聰明了，學校的老師都誇他們。”
姑姑笑著接過話頭和媽媽嘮嗑。
成靈坐立不安，她深刻感到自己的多餘。
“靈兒。”葉天愛又拯救了她，“我帶你去房間，你整理一下東西，明天就要去集訓基地了。”
成靈立刻站起來，怯生生地對著姑姑說道：“姑，我先去整理東西……那個……媽媽，我先進去了。”
葉天愛帶她去了一間房間，帶她熟悉了環境：“你在房裏好好休息，好好準備競賽，吃飯了叫你。”
後來，她吃到了她哥哥做的菜，她第一次吃到那麽好吃的菜，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是會做飯的，她一直以為，男人是不會做飯的，只有女人會做飯，媽媽，姑姑，家裏的阿姨……都是女人。
吃完飯，安安和她聊天，聊了會，康康也來了。
“姑姑，你叫什麽名字？我叫葉承衍，傳承的承，衍生的衍。”康康長得真的好帥，雖然還帶著小孩的稚氣，可是已經隱隱有了大男孩的帥氣，比她班裏那些自以為帥氣的男同學帥多了。
“我叫成燁衍，火華那個燁。”安安也跟著哥哥自我介紹，成靈細細看著眼前的兩個大男孩，康康更像哥哥，非常英俊，安安像他媽媽，五官非常精致，但是不失男孩子的帥氣。
“我叫成靈，靈敏的靈。”成靈鼓起勇氣問出了她好奇的問題，“你們，不是一個姓？”
“因為爸爸愛媽媽。”安安搶著說，“所以哥哥跟媽媽的姓。”
“因為媽媽生我們的時候很疼很疼，所以爸爸說第一個孩子要跟媽媽姓，所以我跟媽媽姓，弟弟跟爸爸姓。”康康接口道，顯然是非常熟練地向別人介紹他們兄弟倆姓氏的故事。
葉天愛和成晏笑看著兒子們，相視一笑，多年來還是有些八卦之人拿兄弟倆的姓氏說事，不過他們倆不在意，兩個老人也沒有因為孩子的姓氏有所偏愛，洗腦好兒子，成晏再跟兒子誇張描述一下她生孩子時候的痛苦，兄弟倆都覺得，第一個孩子跟媽媽姓是正確的。
成靈點點頭：“你們的名字真好聽。”她學習很好，理科文科都很好，她一聽就知道了他們倆名字的含義，葉承衍，成燁衍，取名字的人真是有心了，兩個名字即好聽，又飽含深意。
“舅舅取的。”康康大笑道。
“姑父取的。”安安也笑道。
她羨慕地看著他們，媽媽走後，她的生活起居都是保姆照顧的，學校的事情都是三姑出面，一上初中爸爸就讓她寄宿了，她和她的“家人”幾乎沒有聯系，她沒有姥姥姥爺，爺爺奶奶也當她不存在。
逢年過節，聽說哥哥會帶他的一家回來，但是她是沒有資格參與的，三姑會替她做好飯，讓她乖乖在家，三姑不告訴她哥哥帶著他的家人回來了，可是她都知道。
四姑家的姐姐很討厭她，姐姐常對她說，如果不是她，不是她媽媽，哥哥不會離家出走，哥哥不會到上海定居，一切都是她和她媽媽的錯。所以每次哥哥回家過年，姐姐事後都會告訴她，哥哥的兩個孩子有多可愛，哥哥和嫂子有多恩愛。
她從來不知道，她的媽媽長什麽樣，多大了，為什麽消失了……很小的時候，她認得的那個媽媽就告訴她，不能要求太多，所以她不敢奢求母愛。
她第一次看到她的兩個侄子，比她小不了幾歲，確實如姐姐所說，真的很可愛。
他們一家，都好漂亮啊。
陌生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爸爸癱瘓了，成靈15歲了，學習成績非常好，盡管有些專業術語她聽不懂，但是她聽明白了醫生想要表達的意思，命保住了，脊椎壞了，半身不遂。
警察來了，說是爸爸酒駕要家屬處理，哥哥跟著走了。
葉天愛也離開了一會，回來的時候她對姑姑她們說，先回家，現在爸爸在重癥監護室，他們也沒法探視。
葉天愛帶著她回了家，問道：“小燕子呢？”
葉天愛問完，就知道自己犯了傻，小燕子，肯定不在了，如果小燕子還在，都18歲了，成晏的父母離婚後，成晏幾乎沒跟他父親聯系過，也沒人告訴他們小燕子的情況。
成靈聽到葉天愛提到小燕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燕子五年前死了。”
當年媽媽離開的時候，她哭著不讓媽媽走，本來媽媽要把小燕子也帶走的，後來媽媽說，小燕子就送給她了，以後小燕子就是她的狗狗了。
她一直以為，小燕子就是她的狗狗，從來沒有懷疑過，直到五歲那年，哥哥突然回來了，哥哥對著小燕子叫閨女，她才知道，小燕子是哥哥的狗。
葉天愛安慰了一會成靈，成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是沒人疼的孩子，哭完總是要擦幹眼淚繼續生活的。
“靈兒。”葉天愛對她說道，“你要不要回學校？馬上要中考了，功課很忙吧。”
“好。”成靈點點頭，她在家幹嘛呢？她沒成年，既不能給爸爸簽字，也不能照顧爸爸，她還是回學校吧。
葉天愛從車庫開了輛車出來，她沈默著坐了上去。
“姐姐，我還有三年就讀大學了，我申請助學貸款，你讓我上完高中，我就不花你們的錢了。”她覺得很諷刺，她是個富二代啊，爸爸一出事，她居然要擔心學費。
葉天愛嘆了口氣：“靈兒，你別擔心這些事。”
“我吃的很少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就知道好好學習考上好的大學是她唯一的希望。
“靈兒。”葉天愛握緊方向盤，“姐姐路不熟，要看導航，你別讓姐姐分心好嗎？安全第一。”
成靈立刻閉嘴。
到了學校，葉天愛找地方停好車：“靈兒，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我也不必多解釋，你已經15歲了，想必今天的情況你也很了解，你的監護人，就是你哥哥了，也就是我丈夫。”
成靈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靈兒，家裏的情況，你清楚，成晏不可能認你這個妹妹，媽媽也不是你的媽媽，雖然她養了你七年。”
“我知道，我沒怪她丟下我。”成靈把腳放到椅子上，抱著膝蓋，她從不敢要求過多，她從表姐那裏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後，她活得更加卑微。
葉天愛同情地看著她。
“成靈，人生下來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下來手上就是一副極好的牌，有的人生下來，手上就是一副爛牌。”
成靈默默地聽著。
“你的牌，不算太好，可總算不壞。”葉天愛拍了拍她，“至少你爸爸很有錢，至少你自己很爭氣，雖然你哥哥不會認你這個妹妹，但是他不會逃避他的責任。”
“靈兒，讀書的問題，你別擔心，爸爸的錢有你的一半，成晏不會多拿一分的，這點我可以替他保證，不過，以後，你只有你自己可以依靠，這也是必然的。”
成靈點點頭，她早就知道了，從媽媽離開她開始，她就知道她只能靠自己了。
“回學校去吧，你現在只要好好學習。”葉天愛給了她兩張名片，“我跟你哥哥的電話，你把你電話給我。”
成靈默默地接過名片，報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靈兒，可能要去上海讀高中，這點你可能沒法選擇。”下車後，葉天愛對她說。
成靈默默地點了點頭。
葉天愛回到沈陽的家，公婆離婚後，她就再也沒來過了，每年成晏會帶著她和孩子們回沈陽，但是都是住在他爺爺奶奶家，沒回過這裏一次，連小燕子，成晏都狠下心沒來看它。
走到三樓，成晏的房間還是和以前一樣，墻上貼滿了海報，隔壁那間客房改造過了，一看就變成了成靈的房間。
成晏的房間裏落滿了灰，葉天愛找了塊抹布開始打掃。
“哎，別弄了，住酒店吧。”成晏回來看到她在打掃，阻止了她，他們現在一致決定暫時不讓年邁的爺爺奶奶知道兒子出車禍，所以他們不能住到爺爺奶奶家。
“差不多好了。”葉天愛放下抹布，去洗手間洗了洗手，抱住伸手過來的成晏，近年來愈發穩重的他，一碰到他家裏那些破事，立刻變成了需要她鼓勵安慰的小男孩。
“單車事故，沒害別人。”成晏抱著她，聲音有點哽咽，“醉酒駕駛，酒精濃度很高。”
葉天愛抱著他坐到沙發上，成晏靠在她懷裏，壓抑了好久的情緒都釋放了，埋頭在她胸口大哭。
葉天愛抱著他，讓他盡情地哭，壓抑了那麽多年，對他父親的愛與恨，他需要釋放，她完全理解，他需要宣洩一下，讓他盡情地哭一場。
成晏抱著已經在一起十年的愛妻，哭得像個孩子，老頭子就這麽癱瘓了，他想象過無數個結局，他要向他證明，他的兒子和他完全不同，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他要向他證明，他的兒子和他一樣白手起家，並且比他更成功，可是現在，他就這麽癱了……
成晏漸漸止住哭泣，看著老婆胸口的衣服都被他哭濕了，被自己的孩子氣弄得有點不好意思。
葉天愛摸著他的臉，親了親他，不需要任何語言。
樓下有鑰匙開門的聲音，成晏連忙擦幹眼淚下去，一個中年婦女和他們面面相覷，中年婦女試探地問：“你們是成晏和他媳婦？”
成晏點點頭。
“我姓曹，我是家政。”
“哦，曹阿姨。”成晏明白了，“進來吧。”
“我去打掃你的房間。”曹阿姨熱情地說著，“你爸爸回來吃飯嗎？我做幾個人的飯？”
“我爸出事了。”成晏出口就楞住了，十五年沒叫他爸爸了，“在醫院，應該回不來了。”
曹阿姨嚇到了。
“沒那啥……”葉天愛趕緊解釋，“出車禍，脊椎壞了，以後大概得住療養院了。”
“哦……”曹阿姨不知道怎麽接口了，上樓打掃他們的房間。
葉天愛交代阿姨替他們準備床單毛巾之類的，回到樓下。
成晏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住了沒多少年就不再住的大別墅。
“小燕子呢？”成晏和她一個反應，話出口就捂住了嘴。
“剛才成靈告訴我，五年前走了。”
成晏捂住臉又哭了起來，他自詡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可是他沒有對他的寵物負責，高三畢業把它買回家，就養了幾個假期。
葉天愛坐到他旁邊，握住他的手，成晏哭了會，收起眼淚，還有一大攤子事情要處理呢。
“只能面對了。”葉天愛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成晏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臉，“明天我去他公司穩定軍心，等他醒了再讓他做決定，是賣了還是請職業經理人。”
葉天愛點點頭。
“老婆，辛苦你，托徐醫生看看上海能接收他的醫院或者療養院。”成晏沈思著，“花錢解決問題吧，該我的責任我不逃避。”
她繼續點頭，看著他。
成晏長嘆一聲：“還得查查政策，她能不能進上海的高中，私立民辦的總能進吧，花錢總能進對吧？”
“能。”十年來，葉天愛的事業重心就在教育培訓行業，對於政策非常了解。
“住宿的，教育質量好點的學校，你知道嗎？”
“信得過我就讓我來安排。”結婚快十年，他們親密無間，但是成晏的原則是不讓她接觸他家的那些破事，葉天愛也是，她爺爺奶奶鬧妖蛾子，都是她自己去擋，不讓成晏參與。
不過現在這情況，葉天愛沒法看著成晏一邊處理他爸的爛攤子，一邊還要忍著惡心和自我懷疑安頓成靈。
感情上他無法接受成靈，理智上他無法不擔下這份責任，葉天愛怎麽可能讓他一個人獨自面對，在一起十年了，她不可能不心疼他。
“當然信得過你。”成晏嘆道，“我不想讓你去接手這爛攤子，可是我好怕我會遷怒這丫頭，理智上我都懂，可情感上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看到她就煩躁，就想到那些不堪的事情。”
“那就讓我來。”葉天愛把他摟到懷裏，摸著他的頭發，她太了解他了，如果她的那個弟弟出現在她面前，她的心情和他一樣，“交給我。”
“嗯。”她總是那麽可靠，十年了，生了兩個兒子，經歷了很多風雨，她永遠都是那麽淡定從容，放佛三伏天的一杯冰飲料，能然煩躁的他豁然開朗。
成靈中考考完就去了上海，完全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學校，非常難受的天氣，夏天，居然那麽可怕。
她暑假開始就到了上海，住在哥哥家裏，兩個侄子還是那麽熱情，熱情歡迎她的到來。
葉天愛跟她談了談。
“你上的是上海最好的私立高中，除去出國的，每年都有20個左右的學生上北大清華，覆旦交大浙大更是一撥一撥的。”
“謝謝姐姐。”葉天愛沒讓她改口叫她嫂子，她還是繼續叫她姐姐，她當然知道正確的稱呼，可是面對那麽漂亮的女人，她直覺地不想把她叫老了，雖然她的年齡足以做她的母親。
成靈知道她即將要讀的高中，她去年比賽的時候，有個上海的選手就被這家高中提前錄取了。
“你的目標是什麽？”葉天愛問道。
“北大。”
“專業？”
“金融。”
“你不是想學物理嗎？”
“物理，必須讀到博士，本科沒用的……”成靈小聲說道，她想啊，可是她哪有底氣再讀十幾年書？
“MIT。”葉天愛說道，“你的志向如果只是北大金融，沒必要花那麽多錢進那麽貴的私立學校。”
成靈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期待，MIT，她的dream school，可是她現在夢已經醒了。
“你考過SAT了對吧。”
她怎麽知道？成靈詫異極了。
“對於初中生而言分數很高了，再過三年你的分數會更高。”葉天愛其實很佩服成靈，親爹不管，親娘消失，手頭從不缺錢，她居然沒走歪路，長成了一個學霸，命運真是太神奇了，“本科就去麻省理工，有沒有把握？”
成靈做著深呼吸。
“我丈夫不想看到你，但是你為了錢去讀金融，他會很自責很煩躁，你三年後就去美國讀書，對他，對你自己都是最好的，你懂嗎？”
成靈連連點頭。
葉天愛拿了幾張紙給她：“我是學校的大股東，所有的班級我都給你留了位子，你自己選，畫了圈的是學校的金牌教師開的課，我建議你去上他們的課；你的成績很好，尤其是理科，英語也很好，但是口語欠缺，必須加強。”
原來她是這家培訓學校的大股東……成靈覺得她的背後散發著聖光，在沈陽，這家培訓學校原本只有一家分校，非常難報名，被家長們投訴到不得不多開幾家分校，中高考，出國，考證，這家學校都算是金牌機構了。
“我對你的要求就是去美國讀書，錢不是問題，你爸爸的公司現在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每年都有盈利，你哥哥不會要一分錢，付掉他的醫藥費護理費，剩下的都是你的，我會給你存到信托基金裏，哪怕公司盈利不夠，你爸爸留下的錢，也夠你讀好幾個博士了，你離得遠遠的，你哥哥開心，你也開心。”
她真的是仙女，成靈突然想明白了她一直想不通的問題，為什麽她比哥哥大了七歲，哥哥還會娶她了，男人都喜歡年輕的女人，楊振寧娶了能做他孫女的翁帆，她很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了。
她可以把一團亂的局勢理清，做出最好的選擇。
“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只有靠你自己，把你手上還不算太爛的牌打好了，不要因為你帶著原罪出生就自暴自棄，你已經比別人有很高的起點了。”葉天愛於公於私都希望成靈有出息，去美國讀書工作入籍定居，她能夠做她想做的事情，他們也能對她不帶愧疚地遠離她。
她點頭答應。
“專心讀書，不用擔心任何錢的問題，這是我的承諾。”葉天愛看了看她書包上那個已經完全沒了毛的毛球，“那個舊了，明天我帶你去買衣服，再給你買一個。”
三年後，成靈不出意外地申請上了麻省理工，成靈很平靜，葉天愛也很平靜，一大家子裏，最激動的是葉天愛和成晏的兩個母親。
她們倆都是老一輩的知識分子，知道麻省理工的地位，雖然成靈的身份尷尬，但是畢竟在家裏呆了三年，都為她感到驕傲。
葉天愛三年裏監督著她的學習，知道她申請麻省理工還是很穩的，所以很平靜，成靈知道自己的水平，也很平靜。
康康和安安特別喜歡慶祝，逮著機會就要開派對，這不，兩孩子給他們的姑姑策劃了一個小型派對，成靈也成年了，在葉天愛的允許下，喝下了人生的第一口酒。
雖然沒什麽感覺，但是她也不敢再喝了。
開完派對，成靈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環顧四周，有點舍不得。
葉天愛敲了敲門進來了。
“之前一直瞞著你，現在一切塵埃落定，必須告訴你了。”葉天愛坐在她的床沿，“大約四個月前，三姑給我來過一個電話。”
成靈看著她，有點害怕是什麽壞消息。
“有一個女人去爸爸的公司，找你。”葉天愛看著她，“李經理把三姑叫去了，三姑跟她核對了你的出生年月，出生的醫院，都沒說錯。”
成靈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背後那塊胎記，她也說對了。”葉天愛看著她，“應該是你親媽。”
成靈握緊拳頭，努力控制著情緒。
“三姑打發她走了，告訴她爸爸癱瘓了，說你被送去孤兒院了，後來被外國人收養了，讓她自己去找去。”葉天愛伸過手，成靈握住她的手，“那時候你正是最緊張的時候，沒告訴你。”
成靈的臉上流下兩行淚，她在這個家呆了三年，看著葉天愛對兩個侄子，何媽媽對葉天愛，“媽媽”對哥哥，她真的好羨慕，別人都有媽媽，看著家裏的三個母親對著自己的孩子那種溫柔驕傲的眼神，她真的羨慕到發狂。
“你18歲了，申請上了世界一流的大學，你自己決定，你想要見她，我帶你回沈陽找她，不想見她，就當不知道，沒人會怪你。”葉天愛溫柔地說著。
“她……”成靈欲言又止。
“她當年，初中畢業就不讀書了，家裏沒錢自己也不是讀書的料，就出來打工了，可能是年紀小沒有判斷力，可能是被人騙了，可能是自己貪圖享樂，最後去了夜總會。”葉天愛調查了下成靈的生母，“你爸爸談生意，去了你媽媽工作的夜總會，一來二去就勾搭在一起了，然後就有了你。”
成靈知道後半段，爸爸出軌生母，有了她。
“你爸爸不需要再多一個孩子，就讓你生母把你打了，你的生母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偷偷躲起來，把你生下來了。”葉天愛嘆了口氣，“你的生母自然是沒法養育你的，就把你扔給了爸爸，自己跑去了外地。”
“後來你也知道了，媽媽把你養到了七歲，然後和爸爸離婚到上海跟你哥哥過，後來你就跟著爸爸一個人過，你的生母，輾轉蠻多地方，東北，山東，江西，跟過幾個男人，沒生其他小孩，可能是想來找你養老了，你也18歲了。”成靈的生母現在很潦倒，葉天愛不同情她，家裏請的阿姨，比成靈的生母身世慘多了，還不是靠著自己的雙手努力生活，雖然苦，但是日子越過越好。
“姐姐，我不去見她。”成靈擦幹眼淚，“養恩大於生恩，她沒養過我一天，她只是提供了我DNA，我讀完書，我會贍養媽媽，我會負擔爸爸的醫藥費，我會報答兩個姑姑和你們對我的養育之恩，唯獨她，我不想見她，我會忘記你今天跟我說的事情。”
葉天愛點點頭，她欣賞成靈這樣的性格，愛憎分明，拿得起放得下，她應該能夠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早點睡吧，明天開始列采購清單。”葉天愛笑了笑，“安安已經提前在難受要和你分開了。”她的小兒子，情感特別細膩，從小家庭條件好沒吃過苦，父母哥哥兩個祖母都疼他，情感非常豐富，開完派對就在那邊感慨人生無不散之筵席，拿著果汁當酒喝，美其名曰借酒消愁，讓他們都是哭笑不得。
成靈來到了波士頓。
成晏一家四口送她過來的，三年了，養條狗都能養出感情了，成晏總算能夠平和面對她了，成靈覺得，主要還是兩個侄子的功勞，他們太熱情了，成晏不忍打擊兩個兒子傻白甜的熱情，對她也慢慢和顏悅色起來。
葉天愛倒是一直對她淡淡的，她平時住宿，周末回家，都會被她檢查功課，對她非常嚴格，不允許她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她終於成功申請上了她的dream school，葉天愛立刻定了行程，說是帶兒子們去美國自駕游，順便送她。
“本科的學費給你一次□□清了，獎學金用來做生活費，爸爸的信托基金已經交給你了，但是你本科畢業前我還是能夠掌控，你有足夠的錢，不用過得很節省，但是也不能亂花錢。”葉天愛看著成靈，“你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不要松懈，不要被美國年輕人的奢靡生活迷惑，你不是那個世界的人。”
“嗯，我知道。”
“你只有你自己可以依靠，睜大眼睛，別被男人騙了。”葉天愛笑了笑，“缺愛的人，容易被一點點關愛打動，記著我的話，對你好，是男朋友丈夫最低的配置。”
從來不會有人和她談這種話題，她長得不算差，學習優秀，但是從來不會有男孩子跟她示好，她從來不會跟異性相處，和兩個侄子相處了三年，她的異性緣已經變好很多了。
“你不知道怎麽判斷就慢慢學，你只要記得，女人最大的靠山是自己，談戀愛也好，結婚也好，生孩子也好，不是女人松懈下來的理由；不要無底線妥協，妥協得來的，不是愛。”
成靈點頭，牢記她的話，她是全國知名的教育培訓機構的大股東，還有好多美容院，花店，她確實有資格說，女人最大的靠山是自己。
“姑姑，你好厲害。”康康已經進入叛逆期開始喜歡裝酷了，安安還是一副傻白甜的樣子，“我長大也要上MIT。”
“真的？那麽有志氣啊？”成晏笑道，心道臭小子有志氣，他想著得給他們準備好學費，這倆小子都有學霸的潛力，“那你要努力。”
“我會的，我回去跟外婆好好學英語。”成燁衍一派天真。
“哥哥，姐姐，你們帶康康和安安去玩吧，我自己能行的。”成靈接過行李，做了個深呼吸，“謝謝你們。”
葉天愛笑著揮揮手，她的眼角有了點皺紋，但是依然美貌，盡管已經和她生活了三年，成靈至今還不太敢直視她，她身高已經173了，可是對著比她矮了半個頭的葉天愛，她總是覺得自己很渺小。
“姑姑再見。”康康酷酷地說了句，沒hold住，回頭抱了抱她，幸好她個子高，康康比她矮很多，沒讓他看到她的眼淚。
安安更是熱情，踮腳親了她一下：“姑姑你寒假要回家陪我們。”
成靈忍住眼淚點點頭，親了親安安。
“走了，姑姑要去學習了。”葉天愛招呼兩個兒子，“不是要去哈佛看看嗎？”
安安蹦跶著拉住哥哥的手，不理越來越喜歡耍酷的哥哥妄圖甩開他，拉著他奔向父母，上了他們租來的車。
“系好安全帶。”成晏看著兩個兒子打鬧著上了後座，笑著提醒他們，見他們系好了安全帶，身邊的媳婦也系好了安全帶，這才發動車子。
“老婆，這幾年辛苦了。”成晏看向葉天愛。
“老夫老妻了，還那麽客氣？”她笑道，轉頭看向他。
“常懷感恩。”成晏嘆道，“感謝老天爺，讓我有了那麽幸福的家庭。”
成靈目送他們的車子離開，轉過身走向她即將生活至少四年的校園，她做到了，三年，沒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她把自己當成機器，拼命地學著，就為了今天。
葉天愛的培訓學校裏最好的老師，都是她的家庭教師，她如果考不上，似乎太辜負葉天愛了。
三年，雖然平時住校，寒暑假也是一刻不停地在外頭上課，畢竟和他們一家住了三年。
周末，哥哥或者教康康安安打籃球，姐姐也會一起去，當啦啦隊，或者一家子去游泳，成靈被兩個侄子熱情邀請一起去，她不會游泳，康康教會了她，意外地她學會了一項技能。
哥哥很忙，但是他不出差每天都會回家做飯，吃完飯再出門工作，出差的話，哥哥都是盡力當天來回，實在回不來，晚上也會和姐姐還有兩個侄子視頻。
她一直叫姐姐的嫂子也很忙，也經常要短期出差，但是他倆從來不會同時出差，兩人總有一個人在家陪著他們的兩個孩子，她見過葉天愛在培訓機構工作的樣子，也見過她在家對著兩個孩子的樣子，她切身體會到了人類的多面性，工作時精明強悍高高在上的葉天愛，回到家就變成了一個充滿了生活氣息普通女人，對著丈夫發嗲，被兩個時不時淘氣的兒子氣得跳腳。
她聽同學們說過類似的家庭生活，她這一代人的父母，要不就很恩愛，要不就幹脆早早離婚了，她在沈陽和上海交的兩個好友都是在父母恩□□長大的，有時候會跟她吐槽，感覺自己是父母的第三者，上海的好朋友有個大兩歲的親哥哥，到外地讀大學後她就更寂寞了，說是每天看著父母親親抱抱的，原來還可以跟哥哥抱團取暖，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孤單寂寞。
她有過七年“父母雙全”的生活，那時候不懂得貌合神離這個詞，長大以後懂了。
住到上海以後，她第一次看到葉天愛和成晏一點都不避著兩個孩子接吻調情，她害羞了，安安裝著小大人的樣子對她說：“姑姑，你要習慣。”
葉天愛跟她說過，給孩子最好的禮物就是父母恩愛，如果她將來有一天組建家庭，希望她也能有個恩愛的丈夫。
她感覺她的三觀在這三年裏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她看了很多很多的書，每天對自己洗腦，只要好好努力，她會得到幸福，可越長大，越絕望。
直到和他們一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不用再對自己催眠洗腦，她很輕易地就相信了自己只要努力，一定會得到幸福，她每天只要全神貫註地念書，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只需在腦海裏計劃第二天的學習生活，無需不停對自己心理暗示，讓自己有勇氣迎接新的一天。
“媽媽”每天都很開心，她和哥哥姐姐住在一個小區裏，姐姐的媽媽也住在同一個小區裏，姐姐的媽媽每天都會來家裏一起吃飯，媽媽有時候會來，有時候要去養老院看媽媽的父母就不來了。媽媽看上去比離開她的時候反而年輕了，瘦了不少，精神了很多，她每天都樂呵呵的，眉宇間沒有以前那淡淡的哀愁。兩個老太太感情挺好的，時不時跟個老年團一起出去旅行。
她知道她是多餘的人，哥哥和姐姐純粹出於責任接手了她，但是僅僅是因為責任，她接受了最好的高中教育，如果她繼續在沈陽讀書，她沒想過本科就去MIT，她原本的計劃是本科清華，碩士再去美國讀。
她會離他們遠遠的，讓他們一家不受打擾地幸福下去，踏入MIT的大門，她已經有信心去征服她的世界，葉天愛一家已經為她鋪好了路。
葉天愛笑看後座兩個兒子竊竊私語，兒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葉天愛不得不感慨時光飛逝，轉眼間，康康馬上就是初中生了。
雖然有點遺憾沒能兒女雙全，不過看著兩個健康活潑的兒子，他們別無所求，只願全家人開心在一起。
成晏輕拍方向盤哼起歌，葉天愛笑看他。
成晏和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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