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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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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叔叔看著你呢。”婉然在邊上喚:“呀,怎恁多人丟香包果子,嬸嬸你身上的帕子呢,快丟給叔叔。”

明月攔她,“那麽多人,他怎麽可能看見,你別瞎忙活了。”

“嬸嬸好不解風情。”她靈機一動道:“那便用我的。”

“叔叔,嬸嬸的帕子。”她半個身子都快探到外頭了,明月怕她摔了急忙拉住她。

一方淡紫的羅帕從瓊樓上緩緩飄下來,眾人只見方才還不動如山的玉面將軍已控著馬跑到了瓊樓下。

他手臂一伸就將那方羅帕接在手中婉然笑的眼睛彎彎,得意道:“我就說叔叔接的到吧。”

“明月。”他仰著頭,唇角微勾,之前的不歡而散像是未有過。明月覺得他整個人都比兩年前要靜了許多,像是歷盡磋磨,便如玉石有了包漿,光華盡斂,卻越發讓人移不開眼。

“侯爺辛苦了。”

她亦回以一笑,眼中柔和不見初時堅冰。

兩人之間雖話語寥寥,卻似隔絕了眾人。

明月心中很佩服他。無論之前如何,這一刻他只是個有勇有謀、保家衛國的將軍。“虎奴在城外,等街上人少些了我便讓平章送他進來。”

“多謝侯爺。”

此間動靜自引來眾人圍觀“那是何人?”

“宣平侯家眷吧”“華陽郡主?當年婚禮時我還撿過喜錢,那可是先帝親賜的婚。”

“侯爺與郡主確是鶼鰈情深,恩愛極了。”

明月帷帽兩邊的幕簾都放下了,只能隱約覷見一張菱唇和小巧的下巴。

“我入宮很快便歸。”

婉然笑著捂嘴:“叔叔快去吧,有我看著嬸嬸,她不會跑的。”他頷首拉著馬韁回到隊伍中“人都走了,還看,我叔叔一點都不喜歡你,你沒瞧見嗎,他估計都不認得你了。你自己找個好人家做正妻不好嗎,王先生要知道你給人做妾得多難受呀。”

婉然逮著機會便勸靜娘,她畢竟與她一道大的,有過那麽幾年情誼。她怎麽就硬要巴著她叔叔呢,若真成了,她叫她叫什麽,小嬸嬸?嗚嗚,她才不要。

靜娘垂著頭,有些怯怯,“我不會與郡主爭的,我只是愛慕侯爺,也想留在府中。”

“我叔叔比你大那麽多,你喜歡他什麽?”婉然一臉難以置信,又說不通,氣哄哄地一甩束腰帶子再不去理她了。

回到府中,松霞院中婢子來往頻繁,灑掃布置的雖忙卻也井井有條。既是為迎侯爺也因著要過節了,自然要好好打掃一番。木地板被擦的發亮,窗明幾凈,日光下院子顯得格外敞亮。

老夫人難得起了興致插花,約莫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著病氣也去了不少。明月她們回來時,她正坐在榻上,小幾上擺了只粉青釉的花觚,已經插了幾只臘梅。

“可見著了?”

“見著了太|祖母,叔叔被擲了許多絲帕香包呢,不過他只拿了嬸嬸的。”

老夫人一笑,對明月道:“我讓膳房做了幾道北邊的菜,等那孩子來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他口味。”

“祖母想的周到,虎奴定會喜歡的。”

又等了半個時辰,平章才送著虎奴到了府中。

他牽著他到了松霞院,婉然方見他就說:“他可真高呀。”

她在同齡女子中已算高的了,可他,聽嬸嬸說才七歲,竟同她差不多。

遼人本就比中原人更加高挑魁梧,面容輪廓也更深邃。他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生的是俊的,面龐比之阿離更加柔和些,應是像了母親,往廳中一站一眼就看出來同金陵城中的孩子不一樣,帶著一股原始的野性,無畏無懼如風中勁草。

明月喚他:“虎奴。”

她早註意到他一進來便朝她看的最多“姑姑。”聽得她喚,他才終於奔了過來。

他脖子上掛的繩子促起來,她給他理著,才發現是她先前寄過去的護身符。她指尖撫著符袋上的“平安”二字終是沒能護住阿離明月牽著他到老夫人跟前,“這是太|祖母。”

他乖乖叫了,老夫人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孩子,如今便把這兒當作家裏。”

用膳的時候,他胃口極大,一扇羊排足足吃了近一半。婉然嘴巴都張圓了,還去摸他肚子,“你怎的能吃這麽多呀。”把他弄得臉緋紅。

明月知他性子質樸單純,如今到了府裏畢竟陌生,怕他誤會對他說:“大姐姐是極喜歡你的,她性子就是如此,不是笑話你。”

“是啊,我沒笑話你,我那兒還有小時候玩的彈弓木馬,我都拿來給你。”

他臉上紅還未褪,點頭對婉然道:“謝謝姐姐。”

用完膳明月帶著他回葳蕤院,他身上外衣除了裏頭還穿著孝衣,靴子裏貼著一把匕首,刀柄上用羊皮包著繞著牛筋,看著粗糙打開後卻是極鋒利。他遞給她看,說:“這是阿爹的刀,我留了下來。”

“義父將阿爹帶了回來,將他和阿姆葬在了一起。”

阿喬聽不得這些,已經偏過頭抹起了眼淚,阿姜也哭了。

明月摸著他稚嫩的臉,道:“日後你就與姑姑一起,阿爹阿姆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他圓滾滾的眼睛閃著淚,卻沒落下,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圈住她的脖頸趴在她肩上,輕聲說:“好。”

張信回來前,宮中賞賜的旨意就到了,封張信為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這是散官文階之號,嘉獎之意重於實權。實是如今朝中張信手握兵權又兼樞密副使,本就引朝中忌憚,若再給實權,權力便愈發失衡。

明月與老夫人也各有封賞,禦賜之物內侍唱名,足足念了半刻鐘才念完。

“今日宮中設宴,侯爺怕是沒那麽快回。”內侍拿了賞錢,弓著腰客客氣氣地將話說給老夫人聽。

“勞煩先生了。”

等人都走了,老夫人才顫顫巍巍地走到牌匾跟前,這是方才禦賜的,烏木金漆,上書“世代忠勳”。

“夫人。”厲嬤嬤見她久久望著,手伸出去要去撫那字,卻還是收了回來。

“掛到祠堂去。”

下人應諾她擡頭看了一眼天,眼中閃著光,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片刻道:“回吧,侯爺雖不在,咱們也要好好慶上一慶。”

“夫人說的是。”

明月扶著她,她臉上帶著淺笑,像是塵埃落定。明月想這份尊榮是張家早就應得的,只是沈浮太久等真到了,喜悅淡了,只剩下滄桑疲憊,而那點喜也不過是因為終於能給逝去之人一個交代罷了。

張信歸來時松霞院中燈還亮著,婢子道侯爺歸了。他入了內室,見厲嬤嬤還有一個婢子陪著老夫人。

“回來了,明月在婉然那兒,我剛睡下了,她們怕吵著我就過去了,虎奴也在那兒。”

“祖母。”張信在床邊坐下“瘦了許多。”老夫人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孫兒不孝。”老夫人笑著,十分慈愛,“我如今的日子都是賺來的,只要看著你們好,婉然成親,我便沒什麽遺憾了。”她顫抖的左手在他手上拍了拍,“你也是累了一天了,去見見明月婉然吧,再就是給你父親祖父上柱香,你今次平安回來定是有他們護佑。”

張信出了主屋,正要往小鶴齋去,卻被叫住,“侯爺。”轉身,是方才同厲嬤嬤一道候著的婢子。

“是祖母還有事要吩咐?”

靜娘楞了下,搖了搖頭,見他蹙眉,又點頭道:“是夫人。”

“何事?”

“夫人讓我給侯爺掌燈。”

“不必了,我自去就是,你好好照看祖母。”

“是,是夫人還有些話讓我帶給大姑娘。”

廊下,靜娘提著燈走在前面,她身子微側著,極小心地看他,偶爾餘光掠過不敢讓他察覺。他是如此巍峨,瞧著冰冷威嚴,可待妻子卻又那般溫柔。

她父親早逝,記憶中只是個文弱書生,從來都護不住她和母親。柳兒巷中的舅舅亦是那樣軟弱。

唯有他不同他生的又是那樣俊朗,書上說的嵇叔夜,“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傀俄若玉山之將崩”,便是這樣吧。

雖只有這一小段路,可卻只有他二人,她心中初時酸澀漸漸也只剩下甜蜜了。小鶴齋中虎奴已睡了,這孩子年紀還小,又是一路奔波,已是累了。

方才婢子來報說侯爺歸了,正在松霞院與夫人說話。

明月與婉然坐在榻上,“我竟不知我那時給你做了這麽多小玩意兒。”剛剛婉然翻出來,有竹蜻蜓、各式玩偶,還有一堆棋牌。

婉然道:“我原想都給虎奴的,可後來越開越舍不得……等去了廖家,再沒這麽自在了。”

她有些低落她把那小幾移開,爬到她邊上抱著她。

“嬸嬸,就不能不嫁人嗎。”

明月只能給她順毛,這又不是現代,就是現代了也一堆催婚的。

好在她也就隨口一嘆,更緊要的是,“嬸嬸,叔叔回來了,你還要讓靜娘給他做妾嗎?”

“今日你都瞧見了,叔叔眼裏只有你,他都不記得靜娘了。”

明月:“婉然,我們不是都說過了,不提了。”

婉然坐起來,“我便是不懂,你真的不喜歡叔叔了嗎?真的願意叔叔和別的女子在一起?你不會難受,不會嫉妒嗎?”

我就是要他難受呀明月卻不能這樣告訴她,只道:“我與你叔叔不合適,再在一起只會傷著彼此,倒不如遠些,還能留下些美好的東西。”

“那你還是愛他的是嗎?”

明月久久沈默,婉然拉著她的袖子晃了晃,眼中執拗。

“不愛了。”

明月笑了下,有些無奈地拍了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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