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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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三載過這日,葳蕤院中阿姜正帶著幾個婢子清點送往公主府上的東西。

福安公主出降後,便與明月走的近些。雖說是嫁到了薛家,可按本朝例駙馬不能擔任朝中要職。這薛家公子可算是薛家年輕一輩中最有出息的一個,聖上這樁婚賜下,竟讓人分不清是擡舉還是貶斥。

薛家當年心惶惶來拉攏張家,後來吃了個閉門羹,本歇了心思,可眼見張信救駕又得了聖上青眼,便想往公主跟前使勁。

明月連著兩次在公主府都碰上了薛家夫人,言語間又是借著婉然說事,後來越說越離譜竟扯到孩子婚事上。雖說老夫人是已在相看,可這事斷無薛家插手的可能,更別說還要結什麽表親家。

福安與她更親近些,對這事亦是看不上,再說當年她出降後一年未有孕,這婆母便急急給駙馬挑了個丫頭伺候,雖說孩子養到她名下,這女子亦是個隨便打出去的玩意兒,可從此之後她便跟喉嚨裏哽了刺一樣,連帶對駙馬都冷了。

明月坐在榻上見阿姜拿了禮單進來,她懶得瞧便讓她報。說來也巧,那侍妾生的孩子沒滿月便沒了,當天福安便診出有孕來。她那時連做了幾夜噩夢,孕中也是時常心悸,孩子出生後便有些孱弱,。

她原對鬼神之說並未那麽相信,可後來還是聽伺候的老人講的給那死去的孩子做了場法事。亦說孩子命輕,怕潑天富貴壓不住,八歲前都得當女兒養,還不能鋪張,是以如今這孩子滿月了也不打算辦宴。

阿姜念完了禮單,便問:“郡主可就是這些了?”

明月點了下頭,想了下又道:“再送筐石榴去吧。”今年院裏石榴結的好,這還是松霞院栽過來的。

阿姜聽了應諾便下去吩咐,廊下正碰上從膳房過來的阿喬,她手上端著一只瓷盅正往主屋去。

“阿姆。”

“事情都辦妥了?”

“嗯,郡主讓我再添一筐石榴。”

“郡主吩咐的對,這便是討個彩頭。你讓下頭人都仔細挑,揀那些圓潤沈甸甸的,可不能馬虎。”

“知道了。”阿姜聞著瓷盅裏飄出來的味道,忍不住抱怨:“阿姆,郡主日日吃這些,快有兩年了吧,怎的一點動靜都沒有?老夫人尋的這大夫是不是糊弄人的呀。”

“胡說什麽。”阿喬斥道:“那可是國中有名的大夫,最擅婦科。郡主自從吃了這藥膳,小日子來的不那麽疼了,日子也規律許多,便是天涼了手腳也不會冒寒氣,這你我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那怎的偏生就是懷不上呢?”

阿喬皺著眉亦是憂心,眼瞧著福安公主都生了孩子,郡主卻還是沒有消息。老夫人已是極和善了,從沒提給侯爺納妾的事,可心中怎能不急。

“許是緣分還未到。”

這話她說了許多次了,阿姜跟著念出來,“是是是,緣分還未到。可什麽時候到呀?阿姆你下次去大相國寺可得好好問問菩薩才行。”阿喬看著她跑遠輕嘆了口氣,想著下次去寺裏再多捐些銀錢,多捧幾尊送子觀音回來,將這院子裏都放上才好。

幾場秋雨過後,天很快便冷了。

府裏十月便給下人發了兩身冬衣,用的皆是新棉,這般待遇便是在權貴多如牛毛的金陵城裏亦是少見。

如今張信升任武騎軍副指揮使一職,雖仍掛了個副字,可聖上起覆他的心思卻已昭顯,接連幾樁差事亦是辦的極漂亮。

一時間國公府似久枯的綠梅又發了芽,從上至下都透著精神氣。

碧華院中,婢子巧慧給靜娘梳妝,“姑娘,戴這對珠花吧,和前幾日新做的褙子配呢。”

靜娘心不在焉,半晌低落道:“巧慧,我該同母親一道去吧……可我想到舅母那張臉,還有表姐他們……”她說不下去了,她便是不戴珠釵,身上的衣裙也會被拿去穿。若不給,那便說她真當自己是府裏的姑娘了,表弟便拿自己沾了鼻涕的手來碰她,她躲都躲不開。

前次去,竟還提到了她的親事。她知道老夫人也在給婉然相看,她偶爾聽見說是哪家的世子或是公子。可舅舅口中卻是西市酒樓的東家兒子,還有舅媽家中的族親,一個秀才。

雖則母親不肯,外公也是極力反對,可她聽著便覺得害怕,這次便不肯再去。只要想到要嫁與一個同舅舅一樣懦弱的人,或是柳兒巷中她曾見過的那些男人,之後一輩子呆在似柳兒巷那般的地方,她便覺前途黑暗,再無光明可言。“先生最疼姑娘,不會怪姑娘的。”

巧慧的身契已被老夫人給了王氏,便算是王氏的人了。她曾陪著去過幾次,自是知道王氏哥嫂有多市儈,那哥哥還好些,嫂子全是個市井婦人,便宜占盡,跟吸血的螞蟥似的,更別提她教出的兩個孩兒。

這樣的人家便是她這個婢子都瞧不上眼,更何況讀了許多詩書,又日日同大姑娘一道稱得上養在府裏的靜娘呢。

“姑娘莫要憂心了,晚些先生就回來了。難得不用念書,大姑娘還等著和您玩牌呢。”

她將手爐裝好炭遞給她,兩人便往松霞院去。

“郡主也在?”

珠簾後能看見一個麗人坐在榻上婉然點頭,“在同厲嬤嬤吩咐些事,馬上便是冬至了呀。”又問:“不過你今日怎的未歸家?”

靜娘有些不自在,不過很快便道:“我早晨起來時有些頭暈,母親擔心我便沒讓我去。”

“頭暈?現在呢?好些了嗎?”

“不暈了,應是我昨夜沒睡好。”

“那你今日早些睡,哦,喝碗牛乳再睡,這還是嬸嬸教我的,可靈了。”

“我記下了。”靜娘輕輕頷首,“老夫人歇午覺了嗎?”

“剛歇呢。先前坐著玩了兩局牌眼睛便瞇起來了,還不肯歇,定要將牌打完了才算,後來嬸嬸將她牌換了都不知道呢。”

她想到那場景便忍不住笑,比劃著給她看,兩個人噗嗤笑作一團。

張信進來時便見她二人在榻上玩鬧“叔叔。”婉然有些奇怪:“你今日怎的這麽早便歸了?”她聽太|祖母她們說也知道他如今升了官,平素更是忙得很,白日裏已許久未見過他。

靜娘已從榻上起身行禮,她面色泛紅,都紅到耳朵了,方才失儀被瞧見,衣衫還皺著。

他微微頷首未在意,人已往裏去,明月聽見外頭聲音,珠簾撩開見著他,亦是一怔:“夫君怎麽今日?”

“今日無事便早些回來。”

他如今續了須,更顯幾分沈穩,輕攬著她便往裏去。

珠簾方落下,她手中便被塞了個東西。

黃橙橙的貢柑,還熱乎乎的,也不知在手心裏捏了多久。

“去歲聖上賞了一盤,你不是極喜歡。今年內務司那兒進了許多,給了些銀錢,便得了一籃。”

他話未盡,她便墊著腳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越發放肆了。”

他輕瞪了她一眼,一點也不唬人。

“那夫君給我剝。”她緊緊貼著他坐著他三兩下便剝好了遞給她橘子香甜的汁水在嘴巴裏打轉,她給他擦了手,趁沒人註意輕輕親了兩下。

“這果子太冰,你再要吃便讓阿姜烘熱了給你,免得鬧肚子。”

明月眉眼彎著,輕聲道:“夫君待我真好。”

他唇微彎,手指在她臉上刮了下,說:“你聽話才好。”眼中溫柔只有她一人得見。

外頭,婉然碰了碰靜娘,捂著嘴偷笑:“靜娘,這便是書上說的神仙眷侶了吧。”

“靜娘?想什麽呢,喚了你幾遍都沒聽見。”

靜娘啊了一聲,有些慌亂,視線收回來只點了點頭,磕磕巴巴地道:“是,是呢。”確是神仙眷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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