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喪喪

關燈
到了五月,天便漸漸熱起來,明月多時便呆在葳蕤院裏,抹胸百疊裙外套一件薄薄的廣袖褙子,自在清透。

這日,她正和阿喬理著絲線。半月前阿離哥哥寄了信來,信上說他娶了一百戶家的女兒。那女子父親戰死,母親改嫁,自己支撐門庭不介意他遼人模樣,如今妻子已懷胎三月,秋末孩子就將出生了。

明月將這信讀給阿喬阿姜聽,她方寄了信和披風去,想是還在路上他的信就來了。索性孩子秋末才降生,她便打算做些肚兜小衣,還有娃娃帽子,到時並著些皮襖藥材一道送過去。

阿喬時不時往外看,方才厲嬤嬤過來說老夫人讓府裏的婢子都去下人房,說有婢子手腳不幹凈,要嚴加處罰了。

阿姜去了已經快半個時辰了“阿喬?”

“郡主。”她回過頭才發現線纏成一團了“你若擔心就去看看吧,我這兒也無事。”

她提著裙子行禮下去,明月將絲線放下。窗外日頭正盛,院裏安靜,也就是些蟬鳴聲。她等了沒多久,她便領著院裏的婢子回來了。

一個個都垂著頭縮著肩阿喬帶阿姜進來時已經給她洗過臉,她見著她,還是沒忍住哭著撲到她腳邊:“郡主。”她嗚嗚著也不說原因,明月給她擦淚,她才握著她道:“嚇死奴了,阿福,阿福就這麽被打死了。”

阿喬上來拉她,“在郡主面前胡說些什麽!”

“好了阿喬。”明月攔著,“你去膳房用酸棗仁煎碗水來給她服下……罷了,還是先去換身衣服吧,後背都濕了。”

她二人方退到門口,厲嬤嬤便來了。阿姜見著她就怕,瑟縮著躲在阿喬身後。她是從松霞院覆命過來,事情同明月想的不差,那薛家還真想從府裏下人下手。

“叫阿福,本是夫人院裏灑掃的,會編些蚱蜢蝴蝶討好大姑娘。多虧了侯爺警醒,對這些婢子在外的親眷亦是派人盯著。她家裏最近突然盤了兩間鋪子,分明剛娶了新婦哪兒來的銀錢,順著一查便查到薛家人在裏頭搗鬼。她是個懦弱性子,加之家裏又許了贖她攢嫁妝的話,自然便按他們說的做了。”

明月知道,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她還讚過她手巧,折的蝴蝶留一根長葉子,還能提在手上,婉然屋裏就掛著一對。

“後事呢?”

“老夫人說讓她家人領回去。”

明月點了點頭“那奴便先退下了。”

“嬤嬤。”方走了兩步,明月喚道:“若是那家人來了便算了,若是沒來,取些銀子買副棺材葬了吧。”

“……諾,”她叉手行了一禮,“奴知道了。”

阿喬回來後便將明月隨意放在案上的草編螞蚱和蝴蝶都取了,明月再去松霞院用膳,便聽婉然講:“阿福爹娘給她說了親,贖她回去了。”

她牽著她,有些羨慕地說:“她爹娘肯定很疼她吧,她走的太快,不然我還能賞她些東西。”

明月原本只是有些唏噓,可被她一講莫名有些沈重。

這個世界都是假的,阿福只能算個路人。

夜裏張信從書房出來到了葳蕤院,進屋後發現阿喬和阿姜都不在,只有外屋候著一個婢子。他撩開紗簾,看見明月坐在菱窗下,手上拿著繃子在繡花。夜風下長發輕拂,廣袖輕飄,她微垂著頭,側顏寧靜,身後是一輪圓月。

“阿喬呢?”

突然出聲,明月一晃神,針便紮進了肉裏。

“阿姜不舒服,我讓她去看著。”她含著指頭,將繃子放下。

張信看了她一眼,在她身邊坐下:“夜了便別做這些了,傷眼睛。”

“左右也無事。”

她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他撚著她下巴讓她轉過來,問:“哪兒不舒服?”

明月仰頭,兩人離的極近。

她也不知道,就覺得不真實,可能戲演多了也是會累的,矯情了唄。好想回現代,但還是要堅強怎麽破。一時間悲從心來,淚汪汪地抱住他,快點愛上我吧哥哥。

如今天熱了,衣衫薄,衣服濕了很快便貼到皮肉。張信沒見過她這樣哭,怔了下便推開她問:“到底是何事?”語氣嚴肅,眉心也皺著“我……”明月揉著眼睛抽抽,眼角餘光看見繃子上還沒繡完的紅肚兜,才接道:“阿離哥哥都要當爹了,我,嗚嗚,我什麽時候才能當娘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