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當綠間下樓而後看到站在路邊的高尾的時候，心裏說不出是驚訝還是喜悅。

然後眼前事物流轉，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每天兩個人上學放學黏在一起的日子。

唯一的不同是，沒了那個被無奈拖在車後的板車，以及那聲有點膩歪的“小真”。

“喲，綠間。”高尾小心地把嘴巴探出了圍巾，淺淺地喊了一聲又立刻縮了回去，整個腦袋都被毛茸茸的圍巾和帽子包裹住，像極了某種毛茸茸的小動物。

看著對方可愛的模樣，綠間不由得想笑，卻礙於自己的形象只是用推眼鏡的動作掩飾了一下，只是嘴角還有些些微的扭曲，"高尾，你這幅樣子是怎麽回事？"

提到自己現在的樣子，高尾便有些哀怨地看著綠間，綠間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對方嘴角下彎的角度，搭配著滿是哀怨的眼神，絕對又是一副嫌麻煩嫌討厭的嬌氣模樣。

從很久以前開始，綠間就已經認定了這個有著黑色頭發上挑尾音總是把自己氣得半死的家夥其實是個比黃瀨還要嬌氣的嬌氣包，雖然看似隨意好欺負，但實則不能受半點委屈，如果真的遇上了他不高興的時候，恐怕折騰人的本事能把人氣死，曾經秀德的前輩們已經深刻印證了這個道理。

只是，這樣本性裏受不得委屈的人，卻也是從很早以前就圍在自己身邊，哪怕一開始時，自己總是刻意地無視對方的存在，總是對他愛理不理，高尾也依舊好像絲毫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冷意一般，繼續圍上來。

那樣似乎是認定了什麽一般的固執，冥靈不化到讓自己不得不習慣這樣的存在。

後來，總是不淡定地怒吼自己和高尾的宮地前輩臨畢業前這麽對自己說，“綠間，高尾只是屬於你的存在，好好珍惜他。”

至今為止，綠間都不太明白宮地前輩到底出於什麽樣的意思對自己說了那樣的話，不過，有一點確實愉悅到了綠間。

高尾是只屬於綠間的。

就算是高三後面的幾個月兩個人相處地並不算很好甚至一直都在冷戰，就算高尾突然一聲不吭地放棄了籃球讓綠間多少感到了憤怒，就算高尾似乎和高野之間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聯系……

但只要看到他出現在這裏，冒著被狗仔隊拍到的風險等在自己門前，綠間心裏所擠壓著的所有煩躁便都悄然逝去。

不論如何，高尾都是只屬於綠間的存在。

這麽一想，因為和家裏爭執而帶來的疲憊便減輕不少，仿佛浮萍一般找不到歸宿的心驟然安寧了下來，心底自然而然地升騰起一陣暖意。

等等，暖意？

細長的睫毛微微下垂，正對上仰著臉笑瞇瞇地看著綠間的高尾，溫暖的感覺襲上了因為室外過低溫度而冰冷的皮膚，跑神的綠間也因此猛然那回過了神，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笑容燦爛的高尾，然後伸手拿下了依舊貼著臉頰的東西。

竟然是一個還熱乎乎的包子。

"還有熱豆漿一杯喲~"仿佛魔術師般從背上背包旁抽出一個保溫杯，高尾笑的好像是偷了腥的貓，"綠間，晨練前多少要吃些東西才行吶。"

定定地盯著手中的東西，綠間面癱了一陣才開口，"到學校還要去訓練，不能吃……"

“明明運動前半小時稍稍吃些東西才是健康的！空腹就劇烈運動才是不對的吧！”說罷，竟是從身後又拿出一個包子，死開外面包裹著的紙張，然後猛然塞進了綠間沒有防備的嘴巴。

下意識地咬了一口，軟軟的餡汁隨即從外皮的破口處劃入口腔深處，擴散開來的熱意讓綠間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怎麽，不合口味麽？”高尾註意到綠間的神色，隨即看了看手中的包裝紙，“特意選得年糕味誒……綠間竟然不喜歡麽？”

特意選得麽……

細長的眉毛慢慢展開，綠間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似乎有些沮喪的高尾，突然擡起手蓋上了高尾的腦袋，將手下下意識想要擡起頭看向自己的腦袋按下去，然後低低地開口：

“很好吃。”

含含糊糊的聲線有些聽不太清楚，但好吃兩個字還是鉆進了高尾的耳膜，沒有再倔強得擡起頭，也沒有趁機打趣某個別扭傲嬌的綠發青年，高尾順著綠間的力道垂下了腦袋，悄悄地勾起唇角，直到餘光裏出現了一雙小巧的白色靴子。

“真太郎，還有……高尾前輩？”

腦袋上的力道松開，高尾擡起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脖子，略帶譴責得抱怨了一句“好過分，脖子都酸了”才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身材纖細的黑發少女。

“這不是七瀨麽？”仿佛剛剛看到對方的存在，高尾拉低了自己被綠間弄亂了的帽子，露出慣常的很是親切但卻毫無感情的笑容，“真是很久不見了呢~”

“是、是呢……我還以為大學後高尾前輩只顧忙自己的事業，一直也沒有再真太郎這裏看到過您了。”少女同樣微笑淺淺，慢慢走到綠間身旁，可愛得眨了眨眼睛，“真太郎，阿姨說擔心你不好好吃早飯，讓我幫忙給你送些早點，還有阿姨特別做的年糕小豆湯呢。”

幾乎是一瞬間，綠間的眉頭皺起了一下，註意到這一點的高尾依舊面上掛著笑容。

的確，上輩子大學的時候，綠間因為不樂意家裏強制性得幹涉自己的職業選擇和婚姻曾和家裏大吵過一架，雖然現在似乎還沒有發生那件事，但似乎已經出現了這樣的傾向。七瀨作為預定的綠間真太郎的未婚妻，此時又打出綠間家長的親情牌來，無異於自討苦吃，恐怕非但不會得到綠間的喜歡，只會讓綠間越發覺得不耐。

嘛嘛，看戲就要有看戲的樣子，幸災樂禍可是不好的。

“是麽。麻煩你送過來了，七瀨。”綠間神色淺淺地招呼道，看上去和往日裏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突如其來的性命稱呼，讓七瀨女人的直覺下意識地繃緊。

當初好不容易讓綠間真太郎改掉了過於生硬的七瀨桑的稱呼，以加深兩個人的關系，怎麽現在卻突然變回了生硬的七瀨……

下意識得覺得這一切應該和早就來到這裏的高尾有關系。眼神不自覺地瞟向了一旁笑瞇瞇的黑發青年，見對方還是一句話都不說的模樣，懷疑的眼神似有似無地收了回去。

“說來，高尾前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以自家人身份自居的排外性話語，以及先前帶著明顯的質疑，七瀨這樣的舉動顯然讓高尾有些氣急反笑。

合著自己什麽都不做還要被懷疑，明裏暗裏都趕著讓自己快走，有意思……自己若是不真的做點什麽豈不是太對不起她的懷疑了麽？

“因為昨天小真和青峰君似乎發生了一點不愉快，處於老朋友的身份我想著綠間君這邊會不會因為生氣就不去學校了，特意跑過來看看。啊，說來現在的我和七瀨俊也算是同行了呢~我現在也是經理呢~東大籃球部的經理喲~”

“經……經理？！……”

未等七瀨反映過來高尾是不是有什麽深意，高尾便將揶揄的視線投向了一旁的綠間。

“不過，我大概還是白白擔心了，沒想到小真居然已經有七瀨桑照顧了，連美味的早餐都全包了。小真還真是冷淡~七瀨特意跑了這麽遠送來小真家的小豆湯，小真多少也熱情一點嘛~說來，七瀨桑和小真的關系真是好，難道說，小真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和鼎鼎有名的美女經理人暗度陳倉了~我當初居然半點都沒有看出來！”

隨著高尾沒有絲毫停頓的話語，七瀨似乎有些跟不上思路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斷，只是羞澀地站在一旁，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視線卻若有若無得瞥向一旁的高尾。反觀綠間的臉色，卻是徹底地黑了下來，然後在高尾越說越盡興的時候驟然打斷了高尾的話。

“我和七瀨什麽關系都沒有。高尾，早訓要開始了，你身為經理不應該提前到場才對麽！七瀨，你還有課，早點回去吧。”說罷頭也不回的大步向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可是……這些早餐……”被丟下的七瀨試圖跟上綠間的步伐，卻被一旁錯身上前的高尾擋住了去路。

“等等我啊，小真……抱歉了啊，七瀨桑，我們先走了~放心，我剛才來的時候給綠間帶了早餐，他也有好好的吃過了的~”

也就是這時，七瀨似乎才意識到對方的手上似乎正拿著附近早餐點特有的包裝袋，以及一個銀色的保溫瓶。

幾乎無法控制看到對方那扭曲的臉色時愉快的心情，故意擋在七瀨面前的高尾“善良”地安撫了對方，而後風一般得跟了上去。

“哪裏有那麽多話要說。”大概還是心理存著一份惱意，綠間的預期並不怎麽好。

“嘛，畢竟對方不管是出於自己的意思還是別人的意思，這麽一大早跑來都很不容易啊。”

“……你知道什麽……”總覺得高尾似乎話裏有話，綠間推了推眼鏡，而後皺著眉看向了一旁從袋子裏又摸出一個包子叼在嘴裏的高尾。

“什麽我知道了什麽？”一臉無辜地看著綠間，高尾撥了撥自己的劉海，然後又拉高了圍巾，“真是冷死了，快點去體育館吧，綠間。”

“不是綠間。”一旁的綠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眉間皺起。

“什麽？”

“稱呼……像……以前一樣……就夠了。”

別別扭扭的聲音越發小聲，傳入耳膜時已經幾不可聞，卻讓高尾心底仿佛被觸動了一樣，猛地轉過臉定定地看著綠間。

“高尾，你那是什麽眼神！我只是覺得這樣生疏的稱呼可能會引來旁人註意力才……”

“嗨嗨，我知道啦~”高尾捂著額頭，漆黑的眸子裏閃耀著眸中星星點點的亮光，“那麽，快點去訓練吧，小真~”

“嗯，高尾。”

熟悉的尾音，熟悉的回答，一高一矮的身影帶著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慢慢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高尾瞇著眼睛不時看向快了自己半步的綠間，心底卻有著一陣暗潮一遍一遍地浮上岸邊。

果然，只有這樣仿佛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相處，才能讓自己更深意識到自己早已回不到過去的這個事實。

綠間，如果當初你也是像這樣……

“高尾，你又在發什麽呆！”

“啊，抱歉，走神了一下~”

“時間不早了，上任後的第一次早訓就遲到的話成何體統，快點跟上！”

“我知道啦~嘛，小真還是很關心我的嘛~”

“什、什麽，我只是……”

“嗨嗨~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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