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尾像普通學生一般，踩著時間的尾巴咬著面包跑出了門，一路上闖關過將，終於在預備鈴聲響起之前沖進了教室。

“啊啊……真是超級驚險啊！”看著空空的講臺，高尾不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後癱在了桌子上。

“你還好吧高尾？說來明明都快要高考了，籃球部的晨練怎麽還是那麽緊張？”坐在高尾旁邊的學習委員山崎關心地問道。

“啊？”微微一楞，高尾才恍然明白對方的問話，“和籃球部沒有關系，我已經退部了，只是早上出來的有點晚了。”

“誒？！”一旁的山崎似乎很是驚訝，在旁人看來，能加入擁有強大實力的籃球部並成為首發實在是足以稱得上是榮耀的事，高尾甚至還是籃球部的副部長，和部長綠間真太郎並稱為秀德的光影組合，吸引著眾多女生的青睞，也不知道讓多少男生羨慕過。

可現在他說什麽，退部了？

山崎張了張嘴，眼見老師已經走進了教室，便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前兩節課是連在一起的數學測試，高尾昨天剛好給黃瀨做過相關知識點的補習，相比於其他愁眉苦臉的同學，在面對老師的突擊檢查時倒也沒有太過於驚慌。

不過這樣的突擊還是給其他人已經壓力重重的高三生活帶來了不少陰影。

“最近老師真是抓的越發緊了，吃不消……”

“嘛，畢竟離高考也沒幾天日子了啊。”

“話說高尾看上去一點也不吃力，真是羨慕呢……”

“誒……哪裏會不吃力，我只是從來不把壓力表現出來~越是緊張就越要淡定才好嘛！”

“嗤——炫耀哇你！”

“就是！一起揍他好了！”

“餵餵——你們這是嫉妒啊啊……”

“高尾君，有人找你！”門口突然有人喊了一聲，瞬間打斷了幾個男生的嬉鬧調侃。

“啊咧，找我？”高尾指了指自己，似乎也不甚明白的樣子，“這種時候？”

“餵餵，不會又是舍不得你的低年級女生來找你告白吧！好福氣啊~”

“應該不會……該告白的不是都來過了麽？怎麽會還有？”

“餵！你這家夥什麽意思！什麽叫該告白的都來過了，故意說來刺激我們麽！”

“是啊，你這家夥，快點出去吧！小心一會兒被班主任看到了又要挨罵了喲~”

於是，在一群男生的起哄下，高尾笑嘻嘻地來到門口，暗暗思索會是怎麽樣的女生來找自己的笑臉在看到門外的人的瞬間凝固。

“……綠間……？”

這是高尾重生回來之後，第一次和綠間真太郎近距離一對一的見面。

想比於記憶中這個人總是嚴謹而自信的樣子，綠間現在的狀態並不算很好。曾經總是讓自己沈醉的碧色雙眼滿是疲憊，下面的黑眼圈即便是有眼鏡框的遮掩也很是明顯，大概最近因為比賽後籃球部事務轉接和高考覆習的事沒少費力氣。

這麽一想，高尾原本已經強迫自己把對方當路人看待的心不禁再次隱隱作痛起來。

克制下來！你不是已經不打算再愛了麽！

如果不打算再把他當作自己心中特殊的存在，直接漠然以對就夠了。

高尾，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想想那些發生在未來的事……做人不要太犯賤！

微微閉了閉眼睛，高尾再次註視對方平靜的臉時，也已經不覆絲毫波瀾。

“你找我？”

“啊。”

“什麽事。”

“你連續蹺掉了兩次晨練和一次社團訓練，高尾。”

“我不是已經把退部申請托松木轉交了麽。”高尾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疑惑。

“我沒收到。”

高尾定定地看著綠間平靜的臉，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異樣，心下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

“那好吧，下午我再補交一份的，到時候我會直接送到你們班……”

“高尾。”綠間突然提高了聲音，也定住了打算拐回教室的高尾的步伐。

“我不會批準的。”

高尾原本平和的表情也如同冰凍一般寸寸僵硬。

“你是什麽意思。”

走廊上的學生似乎也發現了這裏的異狀，鑒於綠間真太郎和高尾和成都是學校又名的明星人物，不少學生都遠遠地駐足觀看。

綠間真太郎微微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最近幾天部門裏面只是在進行工作的交接，也不會再耽誤多少時間了。”

“那部長大人就當我提前進行工作交接批準我退部不就好了。”

“有區別麽？只是多了一些訓練……”

“不好意思，促使我退部的關鍵原因正是這些訓練。”

這下連綠間真太郎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那麽，不再參加訓練的時間你打算做什麽呢？是為了考前學習，還是說——

只是為了和一個大老遠跑過來找你的黃毛犬玩什麽小學生才玩的暧昧游戲？”

圍觀的學生並沒有搞明白這兩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麽，只是，所有人都只看到，向來總是像影子一樣跟隨在綠間真太郎身邊的高尾和成突然一拳打上了對方的下巴。

所有人都楞了，甚至於包括綠間自己。

然後，自冷戰後便一直灼烤著綠間內心的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突然，高尾衣袋裏的電話猛地振動起來，高尾看著屏幕上“母親”這兩個字，壓制下胸口堵著的怒氣，高尾走到走廊一旁低聲接了電話。

——“餵，母……誒……黃瀨小姐？”

——“沒有啊……昨天他補習完不就回去了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別慌……別慌慢慢說……”

——“我知道了……你別著急，我也會留意的……餵，母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知道了，我等下也去海常那邊看看……有消息我會通知你們的。”

“怎麽，又來電話了麽，要我說你的品味還真是……”半坐在地上的綠間扯起一個諷刺的笑容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高尾。

“他失蹤了。”

“你確定不是和別的人跑了？”

“我是很嚴肅地告訴你！”

“我也是在很嚴肅地回答你。”

於是，圍觀的學生只看到，接完電話的高尾和成，又一次出手打在了綠間真太郎臉上。

“餵餵！你們在幹什麽！讓開！讓開！”走到附近的教務處老師終於被驚動，胖乎乎的神曲好不容易穿過人群擠到前面，卻恰好看到最令其頭疼的場面，“臨近高考了你居然在走廊裏毆打學生！你是哪個班的！誰是你老師！”

高尾沒有說話，只是徑自拽起綠間真太郎的衣領。

“你一定、一定會後悔的！”

丟下綠間，高尾轉向旁邊和其他人一樣呆住的班長稻宮瀨，“班長，不好意思，我家出事了，我要趕回去，請幫忙向老師請假。”

“誒……啊、哦……我，我知道了。”

於是，高尾丟下身後的氣急敗壞的班主任大步離去。

然而，高尾沒能沖去海常那邊詢問消息。

事實上，他剛出了校門便被人攔了下來的。

“請問，你是高尾和成先生麽？”當高尾在焦急地等出租車的時候，街對面的突然停下一輛黑色的轎車，然後下來了一位管家樣的中年人。

“……啊，我是。”高尾瞟了一眼對方身後的黑色轎車，未待多餘的猶豫便點了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也省去了很多麻煩。高尾先生，請跟我來，黃瀨先生在等你。”

“黃瀨……”

看著轉身便向著轎車走去的中年人，高尾四處看了看，還是快步跟了上去，坐進了已經為他拉開的後座門。

“請問，黃瀨他……”

“請放心，黃瀨先生並沒有大礙，已經被救出來了，現在正在本家的醫院受到良好的看護。”似乎是預料到了高尾的擔憂，中年管家禮貌地回答道。

“是麽……那就好……”高尾的目光不留痕跡地看了看明顯加寬的車廂，內斂而不過分累贅的裝飾充分詮釋了低調奢華的涵義，一旁的夾層中，隨意地擺放著幾瓶高尾曾經在父親的收藏品中見過的紅酒，幾本高尾根本辨識不出文字的書也斜斜地擺放在一旁的小架子上。

這根本不是一般的人家才會有的。

到底是誰……來意又是何……

許是高尾臉上的揣測過於明顯，一旁的細心的管家微微補充道。

“我家赤司少爺也正在醫院那邊，另外還有青峰先生也正在那裏接受外傷治療。”

……青峰先生……青峰大輝？那家夥怎麽也在？

思及前一天回家路上發生的事，高尾不禁隱隱皺起眉頭。

不過，更關鍵的是這個管家所說的少爺……如果是和青峰大輝、黃瀨都有關系的話……奇跡的世代……赤司少爺……

莫不是……赤司征十郎？！

“莫非是洛山高校的赤司君？”

“是的，少爺正就讀於京都洛山高校。”

這下，高尾真的楞了起來。

老實說，雖然過去的三年都和奇跡射手綠間真太郎搭檔，但高尾本人對於奇跡的世代並不算很了解。只是知道國中後，奇跡們都進入了不同的學校，然後開始了籃球界的奇跡爭霸。

如果沒有匹敵的對手，那就將可以並肩的往日夥伴視為對手；如果沒有無人追趕，那就將曾經的羈絆置於今日的戰場。

直到現在，高尾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六人第一次在高中全國大賽中碰面的場景，那樣沈重的氛圍，遠遠看著便讓人窒息。

那時的他，似乎看到了六只正在積蓄力量的野獸，正隨時準備撲到一起撕咬。

也就是那時候開始，除去綠間，高尾發自內心地抵觸其他的奇跡們，那些雖然同齡卻無一不是怪物的存在。也因此，上輩子直到最後，他都不曾明白奇跡世代之間糾纏的羈絆。

而現在想想，自己充其量只是個躲在綠間真太郎身後的小醜，沈醉於對綠間的倚賴，卻不曾想過完全靠自己去做什麽。

關於這點，黑子哲也說得沒錯：影子要倚賴於光才可以存在，而光卻不會因為影子的消失而黯淡。

同樣是影子，黑子哲也一直努力著做一個可以自己發光的影子，而最終，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的光為他駐足，而高尾自己，則一味沈湎於內心的美夢，最終……

自食其果。

窗外的景色依舊平穩的後退著，車內流動著寧靜卻不讓人局促的空氣，低低的古典音樂輕柔地撫過耳膜，也讓心情急躁的高尾慢慢平和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去見隊長……見隊長……【剪刀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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