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窗戶外是不夜的東京都市，無數車輛猶如明亮的燈火之河，在建築間穿流，映襯著天空中黯淡的群星。

室內，則是一片混亂。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是他……！”

“好了，小真，你醉了，別喝了。”

“哲也……哲也……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為什麽！”

“嗨嗨，要你的，哲也還是要你的……夠了，別再喝了”

“哲也……別走！不要……不要走……”

“哲也沒有走……小真，把酒瓶給我，你不能再喝了！松手！”

“叮當——”

酒瓶就這麽從沙發上滾落，厚重的瓶身發出沈悶的響聲，透明的液體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唉……”

已經24歲的高尾和成無奈地直起身子，看著靠在沙發上半邊身子拖在地上的綠間真太郎，眉眼間是滿滿的無奈和憐惜。

“借酒澆愁什麽的……還真不像是你會做的事啊，小真……”

看著客廳裏的一地各式各樣的酒瓶，高尾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隨後向前走了一步，彎腰撿起剛剛滾落的白酒瓶。

“這可是我去中國出差的時候特意收購的原裝老酒，就這麽被你給……唔！”

身後一股大力傳來，高尾沒站穩，踉蹌了一步倒了下去，栽倒在一具溫熱的身體上。

“我的腰……嘶！”

還未等高尾站起身子，一雙堅實的胳膊已經緊緊的勒住了高尾的腰，帶著濃烈酒味的氣息噴灑在高尾的耳畔，濕熱的觸感如同電流一般傳遍他的神經末端。

高尾渾身顫抖起來，喉結不禁上下滾動了一下。

“小……小真……”用力掙了幾次無果，高尾有些無力地想要喚回身上人的神智，低低的聲線卻讓已經迷醉的人越發沈迷。

染著酒香的唇如同對待無比脆弱的珍寶一般輕輕地覆蓋著溫度稍低的皮膚，沿著骨骼纖細的邊緣緩慢地移動，一點一點試探，直到觸及到那同樣柔軟的唇瓣，才停留下步伐，深深淺淺地輕啄。

身側白皙的手指越發緊握，顯現出蒼白的痕跡，猶豫再三，卻怎麽也無法下定決心把身上的人推開。

留戀他的溫度，留戀他的憐惜，這樣的溫柔，是自己奢求了多久的存在，又怎麽能輕易舍棄？

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花板上的花紋，高尾的神智卻在漸漸飄遠。

剛上高中時的自己依舊是一副少年輕狂的模樣，在國三慘敗於帝光之後，帶著一顆無論如何也要超越所謂奇跡的心加入了籃球隊，卻猛然發現，曾經的敵人已經變成了自己的隊友，所謂的超越，全然失去了意義。

從敵視到理解，從敵對到惺惺相惜，深知對方是個不擅溝通總讓人誤會的笨蛋，卻不知不覺地每每為對方解釋善後……

連高尾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那樣的一份感情由一枚小小的種子開花結果成為暗夜中不可為人所知的模樣。

著迷於他永恒不變的驕傲身姿，忍不住為對方偶爾的天真和傲嬌而微笑，習慣了和他朝夕相處的日子，收起翅膀心甘情願地做一個獨屬於綠間的影子。

直到，上交志願書的那天。

——“啊~~志願這種東西還真是讓人苦惱啊，總是擔心自己的分數會不會有問題~不過，以小真向來優異的成績，大概從來沒有擔心過這一方面的問題吧！話說小真的志願是哪裏來著？”

——“早稻田。”

——“誒？不是前些天還說要報東大的麽 ？”

——“原本是這麽想的，但是赤司召集奇跡的世代一起去早稻田。”

——“是……是嘛……黑子君應該也在吧？”

——“嗯。”

——“那……很好呢……說來，小真大概是很喜歡黑子的吧，雖然整天都在說什麽性相太差之類的~”

——“A型血和B型血性向不和這是事實。”

——“果然小真就是傲嬌呢，明明在意到一聽到和對方有關的事就按耐不住想要跑過去，不過以後就在一所學校上學，小真也不用這麽跑來跑去啦~”

——“高尾！”

——“哈哈哈~”

笑容滿面地和綠間打趣著對方，順手將裏面寫著“東京大學”四個字的志願書交到老師手中，然後理所當然地通過了入學考試，成為日本頂級學府的一員。

——“高尾，你在哪裏？還沒有來麽？”

——“唔，是小真啊，我正在學校門口啊。”

——“門口哪裏？話說我記得學校門口好像有一家木制屋來著，今天的巨蟹座的幸運物是木制梳，你能幫我帶過來一把麽……”

——“小真~”

高尾清晰地聽到自己用愉悅的聲音打斷了對方的話，慢吞吞地突出一句話，然後優雅地按下了紅色的掛斷按鈕。

——“我在東大，不是早稻田喲~”

從此，高尾和成與綠間真太郎，再也不覆曾經的模樣。

“哲……哲也……”

耳畔低低喃語瞬間喚回了高尾的神智，簡單的兩個字卻讓他已經混沌的大腦重新清醒起來。

哲也……麽……

視線重新聚焦，已經裸露在外的上身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略低的溫度，原本劇烈湧動的血液也漸漸停滯下來。

黑色的眸子頓時染上了某種破滅的色彩。

“真是……明明知道你醉了我居然也陪著你亂來！”

自嘲地笑了笑，然後看向正附在自己脖頸啃咬的綠色腦袋，嘴角的弧度越發鮮明。

猛地直起身子，而後毫不客氣地一拳打在某個人的臉上。

“砰——！”

“唔……”

沒有理會某個揉著腦袋還處於迷糊狀態的家夥，高尾幾步跨到另一側的沙發前，整理自己胸前被扯開的襯衣，潔白的皮膚上幾片淺淺的紅痕瞬間映入眼簾。

“這家夥……難道是狗麽……”

無奈地瞥了一眼正靠在沙發上無力地蹬著腿眼睛緊閉的某人，手下卻規規矩矩地把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才有幾步跨回到對方面前，用力拉起他的手臂。

“好了，別叫了，醉鬼就給我乖乖睡覺去吧！”

“哲也……哲……”

“真是的……你除了這兩字還會說些什麽！”

有些瘦弱的身體努力支撐起比自己高了大半頭的家夥，然後踉蹌了一下又栽回到了沙發上，再次跌進某人的懷中，被緊緊地抱住。

“餵……我說……”

“拜托……拜托別走……”帶著微微的哽咽的祈求傳來，手臂上落下的滾燙的液體，讓高尾原本想要反抗的動作瞬間凝固。

什麽時候，驕傲如綠間，也會為了另一個人而黯然傷神……

淺淺的嘆息就此飄散。

“就一次……就放縱這一次吧……”

夜風溫婉，掩映著一室低吟……

第二天清晨，高尾是在一陣通話聲中醒來的。

“啊咧……”

酸疼的身體像是被車碾過了一般，下肢幾乎沒有什麽直覺。強忍著難受微微坐起，蓋著的薄毯順勢滑落到了腰上，露出一身青青點點的痕跡。黑色的眸子還帶著霧蒙蒙的茫然，呆呆地望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轉向了正站在窗戶前的身影。

“小真……？”

而綠發的青年並沒有理會他。

——“要去美國？！什麽時候？！”

——“現在？！呵，昨天的宴席竟然成了訣別呢！”

——“讓黑子接電話！”

——“勞累過度？！呵，我知道了，不用你再和我強調！”

猛地掛掉了電話的人帶著明顯的怒氣，拳頭驟然襲上一旁堅實的墻壁。

“小真，你……”

綠色的眸子裏滿是陌生的冷漠，就那麽讓高尾怔住了。

“昨天多有打擾，我還有事，先走了。”

“……黑子哲也就那麽重要麽？”

背向著自己的身影頓了頓。

“這不關你的事。”

一股莫名的怒氣就這麽從胸膛中騰升了起來，高尾緊緊地咬住下唇。

“離了他你會死麽！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沒了他還有別的，倒是沒看到有什麽值得你這麽要死要活的……”

“那你算什麽東西？又有哪裏比他強！值得我為你要死要活！”

直到大門砰然關閉，高尾依舊睜大了眼睛瞪著對面的墻壁。

眼睛有些發疼，有熱熱的液體滑落到手心，似乎要在皮膚上燙出一個洞。

吶，小真，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默契都不覆存在，每次見面都只剩下了互相爭執和嘲諷？

從什麽時候開始，你的眼底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溫柔，只剩下無盡的漠然和瘋狂的宣洩？

從什麽時候開始，以往的一切美好都只剩下了幹癟的回憶？

吶，小真，我是愛你啊，你知道麽？

慢慢摸索到洗浴室，眼睛撇過鏡子裏狼狽的身影，手指按下淋浴的按鈕。

“嘩——”

溫熱的水流噴灑而下，慢慢滑落下纖細的背脊，在潔白的地板上碎裂成水花。

高尾的身體慢慢滑落在浴池裏，任由水流一點帶你漫過足踝，漫過小腹，漫過肩膀……最後，漫過破碎的唇和筆直的鼻梁。

神啊，

如果，這就是所謂愛的後果，那我寧願當初從未愛過；

如果，這就是初遇時一眼淪陷的劫難，那我寧可曾經從未相遇；

如果……可以的話……

我只希望回到當初……然後，再無傾心！

“這就是你的願望麽？”有悠遠的聲音傳來，低沈地砸落在心頭。

“你是誰？”

“我是你呼喚的神。”

“神明麽……”高尾只覺得一陣陣疲憊襲來，大腦越發的沈重，“神明的話……這確實是我的願望……”

“那麽，報酬呢？”

“報酬……你是說香油錢麽？”高尾眼前一片漆黑，沈重的氣息逼的他喘不過氣來，“……隨便……隨便……我最珍貴的東西……給你……如果”

“已收到，那麽，你的願望，我會實現。”

於是，高尾最終意識全無……

作者有話要說：

求留言求建議TAT

PS：我又全修了……抱歉……

【卷一】始之初·高中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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