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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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在巫山吃的最後一頓飯是擔擔面,被鹹辣的口感蒸出一身汗。

汽車站環境很糟,人聲吵雜,他吃得非常不爽。對面那廝倒沒註意這些,兀自低頭兇殘地扒著面條,像半輩子沒吃過飽飯一樣。

每次帶著初七做些什麽的時候,沈夜都希望是最後一次,但每次見初七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輕快地叫自己“沈夜”,又不得不拖延片刻等待時機再次成熟。後來沈夜發現,時機就像種到了一塊寸草不生的鹽堿地裏,種子爛掉之後連黴菌都不願意附著生長。

“沈夜。”那人一開口只會叫他名字,沈夜正考慮要不要教他一些“你好”、“再見”、“吃了嗎”之類的社交用語。

附近臥鋪上的乘客向他們投來奇怪的目光。沈夜假裝沒看見,皺眉低聲問:“幹什麽?”

經過大半天的接觸,初七已經聽得懂這句話了,於是在紙上寫道:“我想如廁。”

走之前跟你說要坐11個小時車反覆問你去不去廁所你說你不去,現在車才開了不到一個小時是要讓司機專門給你停車方便麽!沈夜從心底發出怒吼。這種憤而難言的痛苦從初遇初七就開始層層積攢,要把自己憋出內傷來了。

“司機師傅,什麽時候能停車讓我們活動一下?”他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彬彬有禮,殊不知因為心潮澎湃翻滾,此刻表情扭曲得很難看。

一個小時後,沈夜引著苦苦隱忍的初七去服務區衛生間,自己則站在外面,臉色堪比黑夜的深沈。那廝攪得自己巫山之行被迫中斷不說,還一路賴著走哪跟哪,他本來能從重慶直飛回去,無奈只得買兩張汽車票去別的城市再換乘長途大巴——不,他憑什麽還帶著初七,為什麽不能去派出所登一則招領啟事讓相關人員把他領走呢!

他打算去換乘城市的某家派出所再碰碰運氣。

“沈夜。”熟悉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路。初七出來的腳步明顯輕快許多,臉上又掛起憨憨的淺笑,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

對,那廝又忘記拉褲鏈了。

人煙荒涼的夜晚,如果有一個留長發紮小辮兒的男人門戶大開著向你走來,那他不是精神病就是流氓。

再不長記性就只給他穿裙子。沈夜恨恨地想。

第二天下車之後,沈夜偶爾還會有在車上顛簸的幻覺,初七倒是睡了個好覺,走在街上好奇地看這看那。

買轉乘票之前,沈夜又把初七領到派出所。但後者明顯記住了那一條放心藍和莊正嚴明的標徽,無論他怎麽拽都不肯挪動半步。於是兩個男人在派出所門前拉拉扯扯,初七的黑長直劉海和小辮兒隨風招擺,像極了棄暗投明黑道分子勸解執迷不悟黑道分子認罪自首的場面。

圍觀群眾增加到五個,辦事大廳裏的民警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沈夜放棄了。

又是一個在大巴車上度過的夜晚。早上醒來渾渾噩噩地下車,渾渾噩噩地叫來的士,他已經沒有多餘力氣再去管初七的行蹤並因此而氣惱了。

回到自己的城市,好像一切都會走上正軌。這裏的空氣、花草、街道、建築甚至路人都是熟悉的,沒有詭異的夢中場景,也沒有水鬼,他還是預備留校的古大博士生。如果身邊沒跟著那個只會叫“沈夜”的人的話。

初七扒著車窗,依舊東瞧瞧西看看,一切對他來說都特別新鮮。嚴格來講,初七對於沈夜也是新鮮又神秘的,但他的一切無法被沈夜探知,解開秘密的人似乎只能是他自己。也許是記不得,也許是不想說。潛意識裏的遺忘指令是個非常可怕的東西,他不知道初七是不是這種情況。

當然,他也不太有興趣知道。對於自己無法探索和掌控的人和事,沈夜向來避而遠之。

車開得很快,熟悉街景匆匆閃過,沈夜只得了初七的側臉。這個人安靜起來並不招人嫌,反倒右眼下那兩滴紅印還易給人一些哀傷的錯覺,心底忽然就放軟下來。他多盯了片刻,沒料初七眸子一眨,竟然扭頭跟自己對視。

大概是發現他表情尷尬古怪,初七只笑了笑就低下頭,摸出平時用於交流的小本子。

“並非有意麻煩,我無處可去。”

沈夜頓頓,才拿來筆回話:“我知道。”

初七等幾秒沒見下文,又把筆攥到自己手裏,期間司機踩了個急剎,手不慎碰上了沈夜的。微涼的擦過如片羽輕觸,不經意又難免令人在意。

靜默的空當,初七又在紙上寫著什麽,不一會兒就呈到沈夜眼前。

“等記起要尋之人,我即刻就走,不會再為難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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