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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使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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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春色漸起,隨著吊死鬼將屋門闔上,亦將外頭回廊處的所有的喧鬧之聲皆掩在了屋外,至此,屋內一片靜默。

蘇婳婳旋身尋著圓桌旁的凳上坐下,側眸朝那瞧不清楚眉眼的男子一睥,“走近些。”

那男子聞言,默了半晌,才緩了步子行至圓桌旁立住,昂首信眉的姿態,竟還透著三分探究的意味。

男子身量高,蘇婳婳又是坐著,再瞧他時便不得不仰面,這一仰面,竟正好落在那男子的視線裏。

男子神色不過是在初時閃過一絲怔然,而後下意識便退了一步,便再無旁的了。

因著男子的靠近,蘇婳婳能聞到他身上的熏香,是很清雅的味道,說不上是什麽香,雖說眼下是頭一回來象姑館,但架不住她曾在藏香樓待過大半宿,在館子是瞧過如何拿捏人如何尋樂子,沒吃過豬肉也是瞧過豬跑的,遂一板一眼裝腔作勢道,“來象姑館多久了?”

“不多久。”

聞言,蘇婳婳朝男子瞥了眼,只覺他身上莫名有一種不屈不淫的樣子在,劍眉星目,芝蘭玉樹,也算是個倜儻之人,覆輕咳了一聲,故意沈聲道,“彈琴作畫、吟詩作對,可會?”

“不會。”

男子的聲音有些低沈,乍一聽來倒讓蘇婳婳有些恍惚,亦不曾想到他說“不會”二字時底氣這般足,隨即微微斂了眉,“竟什麽都不會麽?陸舟子分明說你們象姑館的男子皆好生厲害的,女子會的你們會,女子不會的你們也會,花樣之多,常見常新!”

說出口的話卻不似責怪,倒似是不可置信一般。

男子聞言,終於微微擡起頭,正對上蘇婳婳茫然又帶有一分探究的眼眸,輕啟了唇口,“你選我時,便有人告訴你了,我才來無幾日……”聲音有些低,又瞧了眼蘇婳婳似乎有些失望的模樣,覆道,“你想要什麽花樣?”

言訖,蘇婳婳托著腮,細細思索了一番,而後一本正經一字一句道,“你會瞧風水麽?”

男子又是一愕,低頭,略搖了搖。

“那……你可會捉妖?譬如,會道法,能懂如何克制妖物的?”

語畢,男子面色有些古怪,未幾,覆搖了搖頭,“你合該去上界尋仙門。”

蘇婳婳面上悻悻然,“那你會什麽?”語調中還帶了一分輕嗤。

那男子見狀,單手背在身後,鬼使神差道,“我會吃酒。”

蘇婳婳當即挑了眉,一手撐住面頰,忍不住笑道,“吃酒?這竟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本事麽?”

她是不曾吃過酒水的,但卻見得多了,遠的不說,便說那晚在藏香樓裏,多的是吃酒之人,臭氣熏天,教人聞來只想作嘔。

男子見著蘇婳婳的模樣,知曉她眼下之意,卻信然道,“旁人吃酒如牛飲,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聞言,蘇婳婳起了些許的興致,橫豎來都來了,便瞧一瞧這人能將酒水吃出什麽花樣來,朝外頭拍了拍手,只道拿些好酒來。

不多時,外頭的龜公便陸陸續續上了好些酒水,一一擺在桌案上頭,蘇婳婳擡手托腮,二人之間只隔了一張桌子,挑了眉,示意那男子開始。

男子不曾飲,而是細細就酒壺展開,一一言說,何為桑落酒、何為縹醪酒、何樣的酒能叫河東酒,而那太清紅雲之漿又是什麽酒,還有紹興的蓬萊春酒又是如何的稀奇,更是在蘇婳婳跟前一一品味,更將酒液中些微的差別都說得清清楚楚。

最後,男子倒了一杯杜康黃酒置於蘇婳婳跟前,道,“還有這黃酒,又稱仙酒,可要嘗一嘗?”

蘇婳婳從琳瑯滿目的酒水中擡起頭,對上那人略有些挑釁的目光,遂擡手接過,將酒盞端至唇邊,輕嗅著那略有些酸澀味道的酒水,正想輕探了小舌去試,不想唇口都不及張,便被那男子揮手拿了回去,“不喝便罷了,原酒水吃了也是會醉的。”

蘇婳婳當即杏眼陡睜,如何不知曉她這是被人諷刺了,隨即搶過酒水,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仰頭一飲而盡,霎時,甘冽又辛辣的味道沖入鼻腔,都還不曾細細琢磨出味道便咽了下去,不多時,胃裏頭竟好似悄悄燃了一撮火苗,煦煦燃著,蘇婳婳探出小舌,擡手輕輕扇著。

那男子見狀,兀自忍了笑意,只道不必扇,杜康是回甘的酒水。

果不其然,不過須臾,便覺有一股鮮甜醇和的味道從舌根緩緩溢了出來,而後連鼻尖唿出的氣息都帶著微甜。

蘇婳婳忍不住舔了舔唇,覆看向那男子。

男子又遞了一盞酒水至蘇婳婳跟前,只這一回蘇婳婳卻不曾伸手去接,眉眼微闔,仿佛諱莫如深,隨即跑跳著推開屋門,行至回廊處,翻過回廊只有一只手抓住廊柱,那男子一驚,正要上前去拉,卻見蘇婳婳朝外頭的人大喊道,“多拿些酒水來,用壇裝!”

末了還加了一句,“還有方才被我選來的,頭一批人,就是身上聞不著臭的,都來都來!人多些!”聲音之大,饒堂下如何喧鬧都聽得見。

語畢,便又翻身回了屋子,朝男子咧開唇角,明艷的面龐上漾出粲然的笑意。

男子明顯身子一怔,待瞧了會兒反常的蘇婳婳,心下一回轉便明了,擡手扶了扶額,心道:何以有人酒量這般差,不過一盞黃酒便能醉了?

不多時,酒水一壇一壇地送進屋,一起入屋子的,還有先頭被蘇婳婳挑撿過的男子。

蘇婳婳自然不覺得自己醉了,只覺得異常亢奮,瞧什麽都順眼非常,藕臂一揮,“來吃酒!”

“我請你們吃酒!”那說話的模樣,好似這世上便再沒有比吃酒更有意思更有本事的事了!

那些男子一臉愕然,一時摸不清美人的用意,便有些遲疑,蘇婳婳當即斂了眉,“不喝我便另請你們吃夜來香!”

言訖,眾人下意識掩鼻,有些胃裏頭竟已然開始翻江倒海。

少頃,眾人便用酒杯倒了酒水,正要飲,蘇婳婳卻道,“用壇喝!”

眾人面面相覷,卻也應了,蘇婳婳一雙秋瞳睜得大大的,只瞧著那些男子喝完一壇便立馬遞上一嘆,連聲催促,那些男子連氣都不及喘,便一壇接著一壇,不多時,便醉倒了一片,只有先頭那男子還清醒著。

蘇婳婳眼瞧著他三兩壇下肚,有些新奇,“你怎的吃不醉?”

男子不答,只是笑,蘇婳婳拉著那男子的手臂,豎了一指至唇邊,“噓”了一聲,“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原是吃不醉的。”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那男子也不答,只是唇角微揚得笑著。

“你不信?”蘇婳婳蹙了眉頭,嬌態橫生,當即擡手拎起酒壇,擡手將那酒水緩緩倒入唇口中,待口中斟滿了,便心滿意足得一口吞了下去,只是那衣袖寬松,蘇婳婳一擡臂,衣袖自然滑落,便露出來滑膩的藕臂,瑩白如玉,耀眼非常。

男子不曾多言,橫豎蘇婳婳喝一壇他便喝一壇。

這一來二去,蘇婳婳早忘了時辰,直到天邊謔開了一道魚肚白,蘇婳婳才從滿是空酒壇的桌案上擡起頭,搖頭晃腦道,“你使詐。”

男子笑道,“與你,我還需要使詐麽?”

聞言,蘇婳婳面上一紅,紅唇水嫩,輕輕翹著,似是不滿,滿臉不情願得又去尋酒,可將酒壇一拎起,內裏已然空空如也,蘇婳婳打了一個很是不雅的酒嗝兒,驀得擡手捂住唇口,面上有些愕然,可下一刻便又吃吃笑出了聲,纖纖玉指掩不住笑成月牙兒的眉眼,亦掩不住貝齒勾出了弧度。

“見笑了。”

“天色不早,我得回了。”蘇婳婳眼下醉得迷迷糊糊,擡手便將桌上的酒壇推倒,“明日,明日再與你決一雌雄!”

那男子唇角微勾,倒不曾笑出聲。

蘇婳婳步履趔趄得邁步出了屋子,才剛跨過門檻,外頭便有人迎了上來。

“姑娘昨夜可宿得香?”

蘇婳婳迷迷糊糊,模糊了嗓音,“香……酒香……”

那象姑館管事得當即便將算盤打得叮當作響,蘇婳婳卻無多閑心等,隨手又不知從何處掏了幾枚金錠子朝那管事的一扔,“不用找了。”

言訖,便要下樓。

那管事的見著金子便喜上眉梢,朝一樓的人喊道,“快些尋個馬車來,好好相送姑娘!”

這時,屋內那不曾吃醉酒的男子邁步出了屋子,道,“我來罷。”

管事的一瞧,這感情好哇!

蘇婳婳已然行至大門外頭,男子從樓梯上下去,一樓有一長須老者候著,見著男子下樓,忙迎了上去。

“小侯爺,正事要緊啊。”

男子面上一凜,哪裏還有半分昨夜在屋裏時的模樣,沈聲道。

“且候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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