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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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控告。”一直做為債權人領袖的精瘦男人,抓住了夏爾所說的控告兩個字:“我們還要控告您呢,您這個欠帳不還的下流坯。”

“是的,我們要去控告他。根據新的《民法通則》,只要我們能證明他現有財產,是因為接受了紀堯姆.葛朗臺的遺產發展起來的,就可以要求他替紀堯姆承擔債務。”一個很精通《民法》的人向債權人們提議,大家現在就算是把夏爾打死,也無濟於事,不如去收集夏爾財產來源的證據。

被打倒在地的夏爾則驚呆了,他從來不知道,現在法國的法律之中,竟然有這麽一條。

他的財產,不知用多少骯臟手段才聚斂到一起的金子,難道就要這樣被人拿走嗎?

夏爾不甘心,等到債權人們一個個沖他吐過口水後離開了好一會兒,他都一直躺在地上,在心裏默默盤算著,自己要怎麽保住自己那一百九十萬法郎。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夏爾從地上向門外望去,債權人們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好心替他關上房門,酒店經理的臉就這麽突然闖進了夏爾的視線。

“先生,您還好吧。”經理看著地上的夏爾,溫和的問了一聲,還向門裏邁了一步。

夏爾掙紮著坐了起來,向經理不滿的抱怨著:“剛剛那些人闖進我房間的時候,酒店為什麽不出面制止他們?難道酒店不應該對它的客人安全負責嗎?”

經理的腳步,因為夏爾的這聲抱怨停了下來,他的臉色還是那麽溫和:“很抱歉,先生,門童向您通報過,您也同意那些先生們進入您的房間。所以酒店方面,只能認為他們對您是善意的。”

去你的善意。夏爾終於找到了發洩口:“您在推卸責任,先生,我要投訴您。”

溫和的經理對夏爾的語氣沒有任何不滿:“說到投訴,夏爾.葛朗臺先生,酒店剛才已經接到好幾位客人的投訴,他們不願意與一個不名譽的人同住一家酒店。所以……”

“您是什麽意思,什麽時候我的名譽要由同樣入住酒店的人來評判了?”

“報歉,夏爾.葛朗臺先生。做為酒店的經理,我不得不聽從大多數客人的意見。畢竟我要為我的老板負責,保證酒店的口碑不因為個別客人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這麽說,您是想讓我現在就搬出酒店了?”夏爾看著仍然保持溫和面容的經理,無法把這個人與那個自己剛入住時,向自己表示歡迎的人聯系起來。

經理溫和而堅定的點頭:“請您盡快收拾好行李,我會派人來幫助您拿行李的,夏爾.葛朗臺先生。”

夏爾現在可以確定,經理一遍一遍重覆自己的全名,絕不是為了表示對自己最後的尊重。

“可是我現在受傷了,離開酒店我應該住到哪裏?”哪怕已經下定離開巴黎的決心,剛才那一頓打也讓夏爾短期內無法成行。他向經理賣慘,希望他能體諒自己的難處,讓自己繼續在酒店居住。

經理一直表現的溫和而堅定,所有的賣慘在他這裏都得不到回應。加錢也不行,夏爾一個人加的錢,比不過所有向他投訴客人們的消費。

最後,經理不得不讓夏爾相信,如果他再不收拾自己的行李,經理將會派人替他收拾,還會直接把他和自己的行李扔到大街上。

哪怕經理溫和的表情不變,夏爾也知道他並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便威脅經理如果他這麽做的話,自己將不會支付這些天在酒店的費用。

這樣的威脅對經理不起任何做用:“如果您不怕我起訴您的話,您可以按自己的意願行事,夏爾.葛朗臺先生。”

被反威脅的夏爾,不得不忍著身上的疼痛,邊咒罵那個洩露了自己信息的人,邊收拾行李。可是奧布裏翁太太怎麽能這麽輕松的讓他離開酒店?她早在酒店的大堂等著夏爾呢。

“上帝保佑,讓我早早識破了你這個騙子的真面目。”奧布裏翁太太得意洋洋的看著狼狽的夏爾,大聲說:“你這個到處投機、企圖賴帳的膽小鬼!”

夏爾惡狠狠看著這個曾經用盡一切手段,才讓自己與她女兒定親的女人,張嘴想說什麽,卻扯動了被人打了幾拳的嘴角,沒能說出來。

這讓奧布裏翁太太更加得意:“您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吧,騙子先生,我會讓更多的巴黎人知道你的真面目的。不管是你那個賴帳的父親還是你,都應該上絞架。”

“太太。”奧布裏翁先生認為一個前貴族,不應該說出絞架這麽血腥的字眼,出面制止了奧布裏翁太太,讓夏爾有機會灰溜溜的離開酒店大門。門童在他剛邁出酒店的大門,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還對回頭看他的夏爾翻了一個白眼。

酒店門口有兩名警察站在那裏,一見夏爾出了酒店,就上前詢問:“請問您是夏爾.葛朗臺先生嗎?”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警察告訴他,已經有人對他提起了訴訟,為了防止開庭時找不到人,夏爾必須告訴他們自己的新住處是哪裏。

酒店裏所有的客人都聚集到了大門口,看著夏爾與警察交談——他們可不認為警察是來保護夏爾的,各種猜測不時傳進夏爾的耳朵裏。

這讓他十分羞憤,卻因為警察就在眼前,不能回頭與人理論,心裏不是不憋屈的。

更憋屈的事情還在後面。夏爾被酒店趕出來的消息,以風一般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香榭麗舍大街,整條街上的酒店,沒有一家願意接受他入住的請求。

夏爾不得不在警察的跟隨下,離開香榭麗舍,離開聖日爾曼區,最終由拉丁區的一家包住宿的公寓收留了他。對三年前法國革命熟悉的市民會記得,巴黎最初的起義者,就是從這裏起步向王宮挺進的。

夏爾顯然並不熟悉巴黎的革命歷史,除了剛離開法國冒險的那兩年,他從來沒住過這樣簡陋的地方,這讓他不滿,憤怒又有些惶恐。

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坐以待斃,不然那些債權人有一千種辦法可以證明,他的啟動資金都來自於他父親的資助。

夏爾的腦筋飛快的轉動著,他想到了一個可以證明這件事的人——歐也妮。

當初歐也妮給了他六千法郎,他完全可以請歐也妮證明,他離開法國時帶的所有資金,只有這六千法郎,再沒有其他。

歐也妮聽到夏爾請求拜訪的通報,絲毫不覺得意外,就是覺得這家夥來的太早了些,看來格拉桑找的那些人,對他還是手下留情了。

等到見到夏爾,歐也妮知道自己冤枉格拉桑了。此時的夏爾,即不是那個原主記憶裏鮮衣怒馬的巴黎紈絝少年,也沒了自己初見他時那份志得意滿,整個人陰郁憔悴,看上去比前幾天見面老了十歲不止。

做為始作俑者,歐也妮談不上對夏爾有什麽同情之心,只是冷淡的問:“你今天來拜訪我,有什麽事兒嗎?”

夏爾早知道自己想與歐也妮談感情的話,一定會被她趕出去,選擇了開門見山:“歐也妮,你知道我現在這麽狼狽,都是因為我父親的債權人想讓我替父親償還他的債務。可是我父親已經死了,要償還他債務的,只能用他自己的財產。那些財產都已經分給了他的債權人,我沒有義務再次進行償還。”

歐也妮點了點頭,按著法國王室曾經的法律,夏爾說的並沒有錯。可是新政府成立之後,修訂了王室制定的《民法通則》,夏爾的理論就有些站不住腳了。

“據我了解,如果你現在財產是在你父親原有財產發展出來的,那麽你還是有義務為你的父親償還剩下的債務的。”歐也妮向夏爾指出了新舊法典之間的不同之處。

夏爾目光灼灼的看著歐也妮:“所以,現在只有你能救我,為我保住財產。因為我現在所有的財產,都是在你贈給我的六千法郎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他用深情的目光看向歐也妮:“當初我有多麽不願意接受你的饋贈,現在就有多慶幸自己沒有為可笑的自尊,放棄接受你的好意。歐也妮,你一直是我的天使。”

歐也妮被他惡心的快吐了,這人是沒有記性吧,明明自己已經表達了對他的厭惡,怎麽還敢對自己表現出往情深的樣子?

為了保住自己吃下的早飯,歐也妮的語氣更加冷淡:“什麽,我贈給過你六千法郎嗎?”

夏爾猛點頭:“是的,就是你贈給我的六千法朗,你不知道,因為這六千法郎是你贈給我的,我才下定決心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要保住它們,還要把它們發揚光大。如果沒有這六千法郎……”

歐也妮趕緊打斷他:“夏爾先生,你的記憶明顯出現了偏差。我記得你在離開索漠前,向我說出自己沒有本錢的苦惱,願意用你母親的金用品盒,換取我的六千法郎。你知道,我那時只是一個外省姑娘,沒有見過那麽華美的金用品盒,所以才在明知自己吃虧的情況下,用自己積攢的六千法郎,把它買了下來。”

“什麽?”夏爾被歐也妮篤定的語氣給驚呆了:“你竟不承認那六千法郎是你贈送給我的?”

歐也妮聳聳肩:“我們之間明明只是交易,你為什麽非得說那是我的饋贈呢?”

“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我現在的財產呀。”夏爾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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