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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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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不以為意,先行言道:“據我所知……天皇伏羲為兇劍所傷,下令鑄此神劍,此後天柱崩塌,洪水傾覆,天皇伏羲用此劍斬斷巨鰲之足,致其崩毀碎裂。我在太華地下的典籍大庫中,另翻到一則關於面前此物的秘聞。神農大神將一玉石擲入南海,開解千裏冰封,玉石卻永沈海底。後有人覓得此物,進言秦皇,活人以此玉吸引煉化魂魄,可得長生,亡者用此,可得返魂。因而秦陵異動因由可以想見。此物上附著微弱魔氣……想必當年蠱惑視聽之人,根本就別有用心。好在始皇帝未敢冒險在生時用它,否則豈不是淪為了被魔氣控制的邪物,為禍蒼生。”

謝衣慢慢道:“原來竟是如此。也許當年曾有魔帝部下潛入人間,尋到此物,將之侵染了魔氣呈送帝王,妄圖借這一統天下的始皇帝之手,控制人界,卻因秦皇猝死而未能如願?”

清和道:“神魔之爭太過久遠,安邑部族為天皇所滅,這是太華立派時已有的正典。誰也不知為何後來又有魔族蹤跡。”

他二人此時所言中了十之□□,至於漫長歲月之後,魔帝蚩尤自雲頂天宮中奪走始祖劍和終於覺醒的劍靈襄垣,擁有了幾乎與神匹敵的力量,卻不是他們所能知道的。

謝衣道:“好在此中的魔氣已極其微弱,不會傷及無辜。”

他繼續道:“我不知真人為何在意此物,卻也有消息告知。多年以前,我曾在一古祠的殘簡中得知,昭明能斬斷世間一切靈力流動、法力連結。但……只憑一些配飾,只怕難以達成。”

清和神色稍變,似乎心中終於有些明了:“我太華枉為伏羲正統,竟不知此事,唉,冥冥之中自有神明諭旨。”

樂無異心說:若不是神明將師父的故族忘在了腦後,他根本不用知道此事。

謝衣道:“早有耳聞太華藏書之盛,可否告知,貴派能查知的野史記載,是否還有關於昭明其他碎片的下落?”

清和道:“除卻眼前這一樣,其他我並不能確認。”

謝衣道:“願聞其詳。”

清和有心與他探討此事,交換所知,索性知無不言:“曾有一則軼事,說神農大神自東方而來,途經巫山,見大地為天災所毀,深感不忍,遂以一物融合自身神力清氣,擲於巫山,化生無盡水魄,滋養大地焦土。終得今日靈秀。”

樂無異心中暗想……怪不得巫山神女和山鬼並不相同,神女因辟邪之骨而為仙身,因昭明劍心而開心智,而山鬼是山精水魄,天地造化,憑借著神農的靈力開了心智,和一些地仙府君並無分別……她們相似……也許是因命魂相似?

謝衣道:“真人所料不錯,神農大神投於巫山之物,正是昭明所嵌的寶石。此物也在我處,乃是巫山神女早年所賜。”

他神情平和,餘光都未曾看向逸塵一眼,就仿佛他從來不知。

逸塵果然從未提過,清和一聽之下有些訝異:“竟還有這般因由。”

謝衣道:“我還有一物,得自古星羅部,因而共有三件碎片,卻並不能拼出劍形,不知太華所知中……是否還有其他?”

清和思索片刻:“曾有一部偏門古籍,記載神劍昭明崩裂為光、影、劍柄。我卻從不曾聽聞,世間何處流傳此三物所致的神跡。”

樂無異眼神不動,心裏卻驀地冒出一線隱約而模糊的影子,他抓不住要點,也想不真切,卻不由地意識到:難道光、影、劍柄、劍心合出了昭明的完整樣式,卻要加上寶石、環佩、劍鞘,才是最初光輝滿溢的神劍之貌?

這兩個世界,如此相似,卻又微妙不同。許多形貌一致之人,在走著近似卻不全然相同的命運,還有如同星羅城主和狐仙辟塵,只是面容相似,卻擁有截然不同的命數,就仿佛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細節根源發生波動,牽引了整個歷史生發出不同的枝椏,卻始終沿著洪流般的時光緩緩向前。

謝衣沈吟片刻。他能感知清和真人的誠意,遂開始考慮將一些似乎並不該提的前塵告知。

樂無異在此時看著他,眼神困擾迷惑,分明也有所得,卻理不清頭緒。謝衣輕撫徒兒腦後,無聲寬慰,然後向清和真人道:“令徒逸塵曾問我為何不曾閱覽歷書,我回答他,我看過,卻不是他所知的這一部。”

逸塵心中回憶起秦陵地宮中謝衣所言,他所閱古時歷書,謂之晷晝,河漢。在他的印象中,古來卻從未有過此等歷書。當時情況緊迫,無暇多談,此時這樣提起,卻忽然使他心底生出震動。

果然謝衣繼續道:“我見過昭明的劍柄、光、影,卻不是在此地所知的歷史中。這樣說……兩位能否明了?”

清和沈默了許久,他再見多識廣,博覽書籍,也究竟不能立刻回神,逸塵也答不出話。終於清和真人理了思路,找到了關鍵的要點:“天皇伏羲定然只有一位,神劍昭明也只會有一柄,然而先生卻曾經歷過一段與此地不一樣的歷史,見過昭明的另外幾件碎片?”

謝衣點頭:“正是。我一直猜測,這裏與我來處,本是同一處所在的不同光陰,今日與真人交談,才終於確認,昭明碎片大約根本就分屬兩處,有一個特定的因由,使得歷史在某一處斷裂,走向兩邊。這個因由,只怕與神劍昭明存在莫大關聯。我心中難以想透,這斷裂的兩段歷史,為何竟如此相似,卻又並不相同。”

逸塵忽然插了一句話,卻是對著樂無異:“樂兄,是否也曾……歸屬於另外一段歷史?”

樂無異擡眼看他,隱約猜到他要問什麽:“是。我還有一位摯友,與你神情樣貌,別無二致,至我離開時,他已然君臨四海,治下繁華太平。”

逸塵看他:“原來如此……我並不知樂兄為何能與我這等無趣之人閑談飲茶,似乎一見如故。世間機緣竟如此玄妙……聽聞冥河之中有地幽宮,和天界星辰宮一樣,也有巨大的虛空命盤。人之命魂受其牽引,生之軌跡刻於命盤,只如河水,永不逆流……你與謝先生,竟然跳脫命軌,自不知何年何地的其他歷史中前來,與我相識,在下何其有幸。”

樂無異摸了摸腦後長發:“我來找我師父,遇到你,嗯,就很高興,總覺得也能是好友。”

清和真人又驚訝又慨嘆,搖頭笑道:“這可真是奇事妙事。我徒兒與你那位摯友如此相似,若是依他這番命軌所言,豈不像是分享了同一命魂?”

謝衣道:“神鬼之事,向來莫測,也興許正是因命魂相似,才會使得此地,與我師徒二人曾在的歷史相似。”

他如此一說,像是一本正經地認同了清和的猜測,這讓久歷塵世奇聞的訣微長老,也有些不知該作何感想。

方才一番談論,之於逸塵和清和,都有些匪夷所思。逸塵心思靈透,早前隱約覺察樂無異努力隱藏對他的熟悉感,讓他總在思考回憶,是否是自己太過大意,竟忘了哪位舊識,此時得他解開疑惑,還倒易於接受。至於清和真人,可真是好生一番思量。他手指揉著太陽穴,苦笑:“竟然還能如此?賢師徒稍待,讓我理理思路。”

謝衣點頭,索性站起來:“真人的書齋當真雅逸,介意我與無異在庭中稍立?”

這師徒兩個得了首肯,在院中轉轉。此時天色比來時要晚,空中雲霧稍重,過不得多時就該暮色西斜,見到晚霞。

樂無異站在樹下,擡頭看天:“師父,你瞧那雲,晚上會不會下雪。”

謝衣點頭:“也許?我亦不知。”

樂無異回頭看著他笑,他模樣爽朗又帶著點逗趣:“咦,原來師父不能未蔔先知,那你怎麽知道清和真人要單獨和逸塵說話。”

謝衣斜著眼神瞧他一眼,嘴角掛著微笑:“無異想多了。我只是怕你聽得無聊,要困了。這才把小徒兒捉出來吹吹風。”

他一句說完,又有些沈默。樂無異在他身邊站著,不一會繞到師父面前搖手:“師父,你想什麽呢,看我,看我。”

謝衣頓時樂了:“你……”

小徒兒理直氣壯地笑:“我怎麽啦,我這麽英俊聰明……”他眼神透徹明亮,柔軟的嘴角微微上翹,面對謝衣站在院落轉角的雪景裏,就像寒冷之地明快的暖光。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是22w字,最後五分之一的劇情是正劇向。HE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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